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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她有陆宅的钥匙,你们没有(第1/2页)
陆宅开门后的第二日。
柳清霜果然来了。
辰时刚过。
一分不早。
一分不晚。
院门从外面打开时,陆寻正坐在廊下喝药。
他看见柳清霜进门,先看了看她。
又看了看院墙。
“柳大人。”
“墙还在。”
柳清霜随手关门。
“我看见了。”
“那今日查什么?”
“后巷。”
“后巷昨日也查过。”
“夜里下过风。”
陆寻抬头看天。
今晨天气晴朗。
昨夜更没有下雨。
只有几阵风。
“风能把后巷吹坏?”
柳清霜看他一眼。
“能把你吹病。”
“也能吹松墙瓦。”
赵大夫从东厢出来。
听见这句话,点了点头。
“有理。”
陆寻低头喝药。
他现在已经明白。
柳清霜和赵大夫只要站在一起。
道理永远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柳清霜走到廊下。
目光落在陆寻身旁的木椅上。
椅背上搭着她昨日留下的披风。
已经洗过。
晾过。
折得整整齐齐。
“洗了?”
“青竹让人洗的。”
“你没穿?”
“今晨不冷。”
赵大夫冷冷道:
“是老夫不让他穿。”
柳清霜看向赵大夫。
赵大夫道:
“昨夜抱着睡了一晚。”
院子忽然安静。
陆寻端药碗的手停在半空。
“赵大夫。”
“我什么时候抱着睡了?”
赵大夫面无表情。
“披风压在你被子上。”
“你半夜翻身,手搭在上面。”
“这不叫抱?”
陆寻道:
“那只是睡着后压住了。”
柳清霜走过去。
把披风拿起来。
神色仍旧平静。
“无妨。”
“压坏了再赔。”
陆寻抬头。
“怎么赔?”
柳清霜将披风搭在臂弯。
“慢慢算。”
又是慢慢算。
陆寻觉得自己和柳清霜之间的账,大概这辈子都算不清了。
偏偏他听见这四个字,心情还不错。
……
柳清霜说查后巷,便真的去了后巷。
陆寻本想跟着。
刚站起来,赵大夫便问:
“药喝完了?”
陆寻低头看了一眼。
碗里还有最后一口。
他仰头喝净。
再放下药碗。
柳清霜已经从侧门出去了。
陆寻追到后巷时,她正站在院墙外。
抬头看墙顶。
墙没有问题。
瓦也很整齐。
只有东南角压着一段枯枝。
大概是昨夜风吹过来的。
柳清霜抬手取下。
陆寻站在她旁边。
“查完了?”
“嗯。”
“所以今日可以回去了?”
柳清霜转头看他。
“你在赶我?”
“不是。”
“那便不回。”
陆寻嘴角扬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柳大人来都来了。”
“总该找一件像样的事做。”
柳清霜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陆寻认真想了想。
“正堂少一张兵器架。”
“你是打算让我把刀放这里?”
“也不是不行。”
“我每日要带刀。”
“可以再买一把。”
“你出钱?”
陆寻立刻道:
“还是算了。”
柳清霜看了他两息。
“陛下刚赏了你三百两。”
“宅子也不用买。”
“你为何还这么小气?”
“这不叫小气。”
“叫什么?”
“会过日子。”
柳清霜淡淡道:
“秦娘子不会同意。”
陆寻沉默。
平安坊的邻居,已经开始影响柳清霜了。
这不是好事。
……
两人从后巷回来时,院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最前面是秦娘子。
身旁还有三名衣着鲜亮的妇人。
一个穿红。
一个穿紫。
一个穿得最素,却戴着两支金簪。
每人手中都拿着礼盒。
脸上笑得格外热情。
陆寻脚步停住。
“秦娘子。”
“这是?”
秦娘子笑道:
“都是来贺乔迁的。”
三名妇人齐齐看向陆寻。
又一起看向柳清霜。
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腰间长刀。
再从长刀扫到她手里的陆宅钥匙。
三人的笑容都有了一点变化。
穿红衣的妇人先开口。
“陆公子。”
“妾身姓邱。”
“平日在京中替几户人家走动。”
陆寻听懂了。
媒人。
穿紫衣的妇人也笑道:
“妾身姓孙。”
“与礼部刘主事家中有些来往。”
戴金簪的妇人声音温和。
“妾身夫家姓齐。”
“东市几家大商号的亲事,多由妾身做中人。”
三个人。
三种来路。
却是同一件事。
秦娘子站在旁边,笑得十分满意。
“陆公子刚有了宅子。”
“家中又没个女主人。”
“她们来问问。”
陆寻还没来得及说话。
柳清霜已经打开院门。
“进去说。”
三名媒人互相看了一眼。
神情更古怪了。
这位柳大人为什么能开陆宅的门?
还开得这么自然?
秦娘子倒一点不意外。
昨日她便知道了。
钥匙都在腰上。
还能有假?
……
众人进正堂。
陆寻坐在主位。
柳清霜没有坐客位。
她很自然地走到侧边柜前。
取了一只茶壶。
发现里面没水。
又转身去了厨房。
邱媒人看着她的背影。
忍不住问:
“陆公子。”
“柳大人常来?”
陆寻道:
“偶尔。”
秦娘子在旁边道:
“昨日也来。”
孙媒人问:
“也有钥匙?”
陆寻还没答。
秦娘子已经点头。
“有。”
齐媒人神情微妙。
“那陆公子与柳大人……”
柳清霜正好提着茶壶回来。
听见半句,目光淡淡扫过来。
齐媒人立刻笑道:
“妾身只是随口一问。”
柳清霜把茶壶放下。
“问什么?”
齐媒人不敢直接说。
邱媒人胆子大些。
她今日受人所托。
总不能连话都不开口。
“柳大人莫怪。”
“妾身等人是来替陆公子说亲的。”
柳清霜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坐到陆寻右手边。
“说。”
她明明只说了一个字。
邱媒人却莫名觉得,自己像在监察司问话。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还是打开礼盒。
里面放着一只玉如意。
“妾身替东城何员外家问。”
“何家姑娘年十七。”
“识字。”
“会管家。”
“性情温顺。”
“家中有布庄两间、田庄三处。”
“何员外听闻陆公子得陛下看重,又有御赐宅院,愿结秦晋之好。”
齐媒人听到这里,立刻插话。
“何家虽有些家底。”
“毕竟只是商户。”
“妾身要说的,是户部冯员外郎的外甥女。”
“冯姑娘出身书香门第。”
“琴棋书画皆通。”
“嫁妆也丰厚。”
孙媒人不甘落后。
“礼部刘主事的侄女更合适。”
“刘姑娘父母早亡,由叔父养大。”
“知礼守节。”
“最要紧的是,刘家愿替陆公子在朝中多走动。”
说到这里,三人一起看着陆寻。
陆寻没看玉如意。
也没问嫁妆。
只问了一句:
“她们知道你们来吗?”
三名媒人一怔。
邱媒人道:
“婚姻之事,自然由父母做主。”
“所以姑娘自己不知道?”
“何家姑娘知不知道,妾身不清楚。”
齐媒人道:
“冯姑娘应当听长辈提过。”
“应当?”
齐媒人笑容勉强。
“女儿家害羞,不好亲自问。”
陆寻点头。
“那先别说。”
三名媒人都愣住。
孙媒人问:
“陆公子不满意家世?”
“不是。”
“是嫌嫁妆少?”
“也不是。”
“那是为何?”
陆寻道:
“人都不知道。”
“你们便把她的婚事带到我门前。”
“我答不答应,都和她自己没关系。”
“这不太好。”
邱媒人笑道:
“陆公子。”
“京中亲事大多如此。”
“先问两家长辈。”
“再合八字。”
“姑娘家的意思,后面自然会问。”
陆寻看向她。
“那便后面问清了再来。”
邱媒人被堵住了。
齐媒人却不想轻易放弃。
“陆公子。”
“你如今圣眷正隆。”
“又有御赐宅院。”
“年纪也合适。”
“不少人家都有意。”
“今日不挑,日后恐怕更难挑。”
陆寻笑了。
“我不急。”
孙媒人小心看了一眼柳清霜。
“陆公子不急。”
“是因为已经有人了?”
正堂安静了一瞬。
秦娘子眼睛立刻亮了。
她今日跟来,就是为了听这个。
陆寻没有立即回答。
柳清霜也没有看他。
只是端起茶杯。
杯里没茶。
因为方才只提了水。
还没来得及放茶叶。
她又把杯子放下。
动作仍很平静。
可那只空杯,被她放得比平时重了一点。
邱媒人看在眼里。
心中已经有数。
她笑道:
“柳大人英姿不凡。”
“与陆公子也十分相熟。”
“只是女子在监察司当差。”
“常年带刀。”
“若要操持宅内……”
话还没说完。
陆寻脸上的笑便淡了。
“邱夫人。”
邱媒人一顿。
“妾身只是就事论事。”
陆寻看着她。
“你今日来,是替何家姑娘说亲。”
“不是来评价柳清霜会不会管家。”
邱媒人脸色微变。
“妾身没有恶意。”
“有无恶意,不重要。”
陆寻抬手指了指院门方向。
“她有陆宅的钥匙。”
“你们没有。”
“谁能进这道门,谁不需要你们操心。”
正堂彻底安静。
孙媒人低头看自己的礼盒。
齐媒人则悄悄看向柳清霜。
柳清霜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可握着空茶杯的手,慢慢松开了。
秦娘子坐在旁边。
恨不得立刻回去把这句话说给整条巷子听。
邱媒人脸上有些挂不住。
“陆公子既然心中有人。”
“早说便是。”
陆寻道:
“我今日才知道,拿了御赐宅院,便必须向媒人交代心中有没有人。”
邱媒人彻底说不出话。
齐媒人比她圆滑。
立刻笑着起身。
“既然陆公子暂不考虑。”
“妾身便不打扰。”
“礼物也请收下。”
陆寻看了一眼玉如意和另两只礼盒。
“人不议。”
“礼也不收。”
“只是乔迁礼。”
“乔迁礼不会贵成这样。”
“拿回去。”
三名媒人无奈。
只能带着礼盒离开。
走到门口时,孙媒人回头看了一眼。
柳清霜正从陆寻手边拿走空药碗。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很多次。
她立刻收回目光。
什么都不用问了。
……
媒人一走。
秦娘子没走。
她坐在正堂里。
看看陆寻。
又看看柳清霜。
笑意压都压不住。
陆寻问:
“秦娘子。”
“你还有事?”
“没有。”
“那你为何不回家?”
“我坐一会儿。”
“你家就在隔壁。”
“所以不急。”
陆寻拿她没办法。
柳清霜则起身,把药碗送去东厢。
赵大夫今日去了城中药铺。
东厢无人。
秦娘子立刻凑近陆寻。
压低声音道:
“陆公子。”
“方才那句话,说得好。”
“哪句?”
“她有钥匙,别人没有。”
陆寻道:
“我只是说事实。”
秦娘子点头。
“男女之间,最怕说事实。”
“因为事实往往比情话真。”
陆寻看着她。
“秦娘子。”
“你夫君是武官。”
“你为何像个媒人?”
秦娘子道:
“日子过久了,什么都懂一点。”
她站起身。
终于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又回头提醒。
“不过今日这三家只是开始。”
“陛下赏宅的消息已经传开。”
“以后还会有人来。”
陆寻皱眉。
“这么麻烦?”
“以前大家只知道你受陛下看重。”
“但你没官,没宅,身体又不好。”
“很多人还在看。”
“如今五清成了。”
“边市开了。”
“陛下又赐银赐宅。”
“青竹成正式书录。”
“苏记得御匾。”
“谁还看不出,你这边的人都要起来?”
秦娘子拍了拍门框。
“这道门以后不会清静。”
她说完,终于走了。
陆寻站在正堂中。
神色有些无奈。
他才搬进来一日。
木行走了。
媒人来了。
再过几日,还不知道谁会来。
柳清霜从东厢回来。
“后悔要宅子了?”
陆寻摇头。
“宅子没错。”
“错的是别人觉得宅门一开,什么事都能往里送。”
柳清霜道:
“关门。”
“总不能一直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二章:她有陆宅的钥匙,你们没有(第2/2页)
“那就挑着开。”
陆寻看着她。
“怎么挑?”
柳清霜走到门前。
指了指门锁。
“有钥匙的进。”
陆寻笑了。
“那赵大夫也能进。”
“他本来就住这里。”
“青竹没钥匙。”
“可以给她一把。”
“苏云卿呢?”
柳清霜看向他。
“你想给?”
陆寻忽然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危险。
“我只是问。”
“客人敲门。”
“自己人拿钥匙。”
“分清即可。”
陆寻听见“自己人”三个字。
心情莫名很好。
他点头。
“有理。”
……
可秦娘子说得没错。
三名媒人才走不到半个时辰。
陆宅又来人了。
这次不是媒人。
是一名穿锦衣的中年管事。
身后跟着四名仆役。
抬着一座紫檀木屏风。
屏风上嵌着白玉山水。
一看便价值不菲。
管事进门后,笑容谦恭。
“陆公子。”
“我家老爷听闻公子乔迁。”
“特送薄礼一件。”
陆寻站在廊下。
“你家老爷是谁?”
“东城永丰号东家,郑广财。”
陆寻没听过。
柳清霜却道:
“永丰号做粮油、皮货,也参与边市供货。”
管事立刻赔笑。
“柳大人好记性。”
“郑老爷一直敬佩陆公子。”
“这屏风只是乔迁小礼。”
陆寻看着那座比正堂门还宽的屏风。
“小礼?”
管事笑道:
“陆公子见惯宫中珍品。”
“自然算不得什么。”
陆寻道:
“郑东家想要什么?”
管事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陆公子误会。”
“只是送礼。”
“那便抬回去。”
“公子……”
“真只是送礼,便不该让收礼的人为难。”
管事犹豫片刻。
终于压低声音。
“郑老爷确有一件小事。”
陆寻就知道。
“说。”
“永丰号准备向榆关送第一批粮油。”
“只是从前没有边市实证。”
“拿不到守信快验牌。”
“郑老爷听闻守信牌的规矩,是陆公子与宋公子所定。”
“想请陆公子写一封信。”
“让榆关那边先给永丰号一个方便。”
柳清霜的眼神冷了。
陆寻却没生气。
只问:
“郑东家以前去过榆关边市吗?”
“没有。”
“货验过吗?”
“永丰号在京中名声很好。”
“所以没验过。”
管事一时接不上。
陆寻又问:
“守信牌怎么得?”
“连续三次牌货相符。”
“永丰号有几次?”
“一次都没有。”
“那凭什么先给?”
管事干笑道:
“郑家愿由京中商会担保。”
陆寻道:
“担保出事,商会赔吗?”
管事又沉默。
这句话和宋砚辞问阿史那骨都的一样。
担保不能只拿来过门。
陆寻看向那座紫檀屏风。
“郑东家不是来送乔迁礼。”
“是想拿屏风买三次实证。”
管事脸色发白。
“陆公子言重了。”
“边市路远。”
“粮油在外多等一日,损耗便多一分。”
“郑老爷只是想节省时间。”
“每个商人都想省。”
陆寻道:
“正因为都想省,才不能拿礼物换。”
“告诉郑东家。”
“第一次老实排。”
“货真。”
“秤足。”
“连续三次,守信牌自然到手。”
“没有更快的路。”
管事还想说什么。
柳清霜已经开口。
“抬走。”
四名仆役不敢不动。
赶紧重新抬起屏风。
管事走到院门口时,陆寻又叫住他。
“还有。”
管事赶紧回头。
以为事情还有转机。
陆寻道:
“永丰号若真担心粮油久等。”
“可以先向榆关报货。”
“问曹端哪日车少。”
“错峰入市。”
“也可以把大车分批。”
“但不能买牌。”
管事愣了一下。
陆寻不是不帮。
只是帮他找正常的路。
他脸上的尴尬少了一些。
“多谢陆公子指点。”
“回去告诉郑东家。”
“屏风的钱省下来。”
“多买几张防雨油布。”
“粮油更不容易坏。”
管事低头。
“是。”
这次,他是真的心服了几分。
……
屏风抬走后。
柳清霜把院门关上。
陆寻站在廊下,叹了一口气。
“秦娘子说对了。”
“这道门不会清静。”
柳清霜道:
“立块牌。”
陆寻一听“立牌”,头便有些疼。
最近从京城到榆关,立的牌已经够多了。
“写什么?”
柳清霜想了想。
“陆宅不办私事。”
陆寻摇头。
“太像衙门。”
“那你写。”
陆寻走进书房。
很快拿来一张纸。
没有写很多。
只有两行。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柳清霜看完。
“可以。”
“太直?”
“正好。”
陆寻把纸贴在门内。
不是门外。
门外的人仍能敲门。
门打开后,主人看清来意,再决定请不请进。
家不是衙门。
不必人人都能进。
也不是城门。
不需要把所有规矩挂给路人看。
只是有些事,要先让自己记得。
这道门可以迎朋友。
可以迎邻居。
可以迎真正求一条正路的人。
却不能迎拿着厚礼,来买捷径的人。
……
午后,青竹从监察司回来。
她今日领到了正式书录的第一份俸钱。
不多。
可她一路把钱袋攥得很紧。
进门后,第一件事便是把新买的册子放到书房。
整整五本。
纸张不算最好。
却很结实。
陆寻看见后,无奈道:
“第一份俸钱,全买纸了?”
青竹摇头。
“没有。”
“还买了东西。”
她从怀里取出一把新钥匙。
陆寻一怔。
“哪里来的?”
“我自己配的。”
“陆宅的?”
青竹点头。
“柳大人说,自己人拿钥匙。”
“我问过她。”
“她同意了。”
陆寻看向柳清霜。
“什么时候问的?”
“刚才在监察司。”
柳清霜神情平静。
青竹把钥匙挂到腰间。
就在正式书录牌旁边。
一块牌。
一把钥匙。
牌子告诉别人,她在监察司有一张案。
钥匙告诉她,陆宅也有一扇门给她留着。
青竹摸了摸钥匙。
心里很踏实。
她很快看见门内贴着的纸。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青竹抬头。
“今日有人买路?”
陆寻把永丰号送屏风的事说了。
青竹听完,立刻取出新册子。
陆寻看见,头都大了。
“这个不用记。”
青竹认真道:
“为什么?”
“因为我没收。”
“没收也有用。”
“以后再有人送东西买守信牌,可以直接说前例。”
陆寻想了想。
确实有道理。
“那别写屏风多贵。”
“我不知道多贵。”
“很好。”
青竹低头写:
永丰号欲以乔迁礼请陆寻代求守信快验。
礼退。
告知先验三次,亦可提前报货、错峰入市。
写完后,她又看向正堂。
“今日还有别的事吗?”
陆寻立刻道:
“没有。”
秦娘子的声音刚好从墙外传来。
“有!”
陆寻眼皮一跳。
没过多久,秦娘子从侧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盘刚蒸好的枣糕。
她把枣糕放下。
随后看向青竹。
“今日三名媒人来过。”
青竹眼睛慢慢睁大。
“说谁?”
“当然是陆公子。”
青竹立即低头翻开新册子。
陆寻伸手按住。
“这个不许记。”
青竹道:
“为什么?”
“私事。”
秦娘子道:
“这可不是小事。”
柳清霜端着茶坐在旁边。
没有阻拦。
陆寻看见她这副样子,心中生出一点不妙。
青竹问秦娘子:
“最后如何?”
秦娘子笑道:
“陆公子说,柳大人有陆宅钥匙。”
“媒人没有。”
青竹看向柳清霜。
又看向陆寻。
眼睛越来越亮。
陆寻按着册子不松手。
“青竹。”
“你是监察司书录。”
“不是平安坊闲话记录。”
青竹认真道:
“可这句话也很清楚。”
秦娘子连连点头。
“确实清楚。”
柳清霜终于开口。
“不用记。”
陆寻立刻松了口气。
柳清霜又道:
“记在心里便可。”
陆寻看向她。
柳清霜低头喝茶。
神情平静。
像是什么也没说。
青竹却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秦娘子更满意了。
她觉得这陆宅里的人,虽然嘴都不算直。
可事情已经很明白。
……
傍晚,秦娘子回去。
青竹也去西厢整理册子。
赵大夫从药铺回来,听说三名媒人来过,只问了陆寻一句。
“气着没有?”
陆寻道:
“没有。”
“心跳快过吗?”
陆寻看了一眼柳清霜。
“没有。”
赵大夫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也不知道信没信。
只留下一句:
“今夜药里加安神草。”
陆寻无奈。
“我真的没事。”
赵大夫进东厢。
“有事的人都这么说。”
院中只剩陆寻和柳清霜。
晚风轻轻吹过竹丛。
柳清霜坐在廊下。
她今日没有穿官服。
也没有要立刻走的意思。
陆寻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两人隔着半臂距离。
安静了一会儿。
陆寻问:
“邱媒人说你的那些话。”
“你生气吗?”
“没有。”
“真没有?”
“她不重要。”
陆寻点头。
“确实不重要。”
柳清霜转头看他。
“你为何替我说话?”
“她在我的宅子里,说你不好。”
“我自然要管。”
“若不在你的宅子里呢?”
陆寻想都没想。
“也管。”
柳清霜看着他。
目光很静。
陆寻说完后,才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比想象中更直。
可他没有收回。
柳清霜也没有移开视线。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
“今日三门亲事。”
“真的一个都不想看?”
“不想。”
“何家有两间布庄。”
“不缺。”
“冯家姑娘嫁妆丰厚。”
“我有三百两。”
“刘家能替你在朝中走动。”
“我自己有腿。”
柳清霜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陆寻立刻补道:
“虽然走得不快。”
“但够用。”
柳清霜唇角轻轻扬起。
“那你想要什么?”
风吹过廊下。
竹影在地上晃动。
陆寻没有像上次在巷口那样,被问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柳清霜腰间那把陆宅钥匙。
声音不高。
“我想要一个不必托媒人敲门的人。”
柳清霜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青竹也有钥匙。”
陆寻:“……”
这句话确实没错。
可很坏气氛。
他看着她。
“柳大人。”
“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青竹。”
柳清霜转开目光。
看向院里的竹。
耳根又有一点红。
“我不知道。”
“那我说清楚?”
柳清霜站起身。
“天晚了。”
陆寻也跟着站起来。
“你要走?”
“嗯。”
“今日不查第二遍院墙?”
“不查。”
“明日呢?”
柳清霜走到门口。
手已经搭上门闩。
“明日有差事。”
陆寻心里微微一沉。
“去哪里?”
“京郊。”
“几日?”
“两日。”
陆寻点头。
“那后日回来?”
柳清霜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问我的归期?”
“是。”
“要写凭?”
“不用。”
陆寻走到她面前。
抬手点了点她腰间的钥匙。
“你有归路。”
柳清霜低头看着那把钥匙。
沉默片刻。
“后日晚饭前回来。”
“好。”
“若晚了呢?”
“我等你。”
这句话落下。
柳清霜没有再说什么。
打开门。
走了出去。
陆寻站在门内。
看着她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
直到听不见,他才关门。
门内那张纸仍贴着。
来做客,敲门。
来买路,回去。
陆寻看了一会儿。
忽然拿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有钥匙的人,不必敲。
写完后。
他自己笑了。
陆宅的门今日挡回了三门亲事。
挡回了一座紫檀屏风。
却又多了一把钥匙。
多了一句归期。
也多了一个会让宅主在晚饭前,坐在门内等着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