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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鹿鸣驿,岳沉舟换了一个严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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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九章:鹿鸣驿,岳沉舟换了一个严嵩年(第1/2页)
    京城。
    监察司总衙。
    夜色沉得像墨。
    岳沉舟坐在案后,看着江州刚送来的急信,许久没有说话。
    信不长。
    只有半页。
    字迹算不上多漂亮,却很稳。
    每一笔都像是压着病气写出来的。
    鹿鸣驿若是明刀,暗刀必在严嵩年出监察司之前。
    不要只护路,要护人。
    严嵩年不能按三司要求出总衙。
    让岳沉舟押一个假严嵩年去鹿鸣驿。
    真严嵩年,留在监察司地牢。
    岳沉舟看完后,把信放在桌上,忽然笑了一声。
    旁边的校尉有些不解。
    “大人笑什么?”
    岳沉舟道:
    “笑江州那小子。”
    校尉愣了愣。
    “陆寻?”
    “嗯。”
    岳沉舟指了指桌上的信。
    “伤成那样,还能把京城这边的刀路猜出七八分。”
    “这脑子若长在京城,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校尉低声道:
    “现在也被盯上了。”
    岳沉舟点头。
    “是啊。”
    “已经被盯上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监察司总衙内灯火通明。
    严嵩年如今就关在地牢最深处。
    从他夜投监察司那一刻起,这个户部右侍郎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京官。
    他现在只是一把钥匙。
    能开顾府那扇门的钥匙。
    所以他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死。
    校尉问:
    “大人,真照陆寻说的做?”
    岳沉舟淡淡道:
    “为何不照?”
    “可三司那边已经催了,明日要提严嵩年前往鹿鸣驿,与江州押送来的证据初步接合。”
    “那就让他们接。”
    校尉一怔。
    岳沉舟回头。
    “接一个假的。”
    校尉脸色微变。
    “大人,这若被三司知道……”
    岳沉舟冷笑。
    “三司里有干净人,也有脏人。”
    “许敬之、周元礼未必有问题。”
    “可你敢保证这一路消息不漏?”
    校尉不说话了。
    岳沉舟走回案前,拿起那封信。
    “陆寻说得对。”
    “鹿鸣驿若是明刀,那真正的刀,一定不在鹿鸣驿。”
    “他们告诉薛怀安鹿鸣驿,是因为薛怀安已经到了能被舍弃的时候。”
    “既然连薛怀安都能知道,那这地方就不可能是真正杀局。”
    校尉听得心里一寒。
    “那真正杀局在哪?”
    岳沉舟看向地牢方向。
    “就在总衙。”
    校尉瞳孔一缩。
    “总衙里?”
    岳沉舟淡淡道:
    “严嵩年若按三司文书出衙,所有人都会盯着路上。”
    “鹿鸣驿、官道、城门、车驾,都会被护得严严实实。”
    “可如果他们真正要动手,最好的时机不是路上。”
    “是严嵩年被带出地牢,换押上车之前。”
    “那一段最乱。”
    “内外交接,文书核验,人员走动。”
    “只要总衙里有一个人被买通,就能递一杯毒水、一根毒针、一件有毒的衣裳。”
    校尉脸色彻底沉下去。
    “大人是怀疑总衙有内鬼?”
    岳沉舟看了他一眼。
    “监察司不是神仙窝。”
    “也会进耗子。”
    校尉立刻低头。
    岳沉舟声音冷了下来。
    “传令。”
    “明日辰时,按文书提严嵩年。”
    “让所有人都以为,严嵩年要出总衙。”
    “另外,从死牢里找一个身形相似的重犯。”
    “换上严嵩年的衣服。”
    校尉犹豫道:
    “那真严嵩年……”
    岳沉舟眼神很冷。
    “转入第三层暗牢。”
    “除了我,谁也不许见。”
    “若有人问,就说严嵩年已经出衙。”
    “是。”
    校尉领命离开。
    岳沉舟重新坐下,又看了一遍那封信。
    “陆寻啊陆寻。”
    “你人在江州,手倒是伸到京城来了。”
    “也好。”
    “老夫倒要看看。”
    “你这半页纸,能不能钓出总衙里的鬼。”
    ……
    第二日。
    天刚亮。
    监察司总衙便动了起来。
    三司会审文书早已送到。
    要求监察司将严嵩年带往鹿鸣驿,与江州押送证据队伍途中会合,先行核对部分供词,再统一入京封存。
    这个流程看起来没有问题。
    甚至很合理。
    江州押送队伍距离京城还有一段路。
    鹿鸣驿正好是入京前的重要官驿。
    在那里交接核验,再入京,省时省力。
    可正因为太合理,岳沉舟才更不放心。
    地牢门口。
    几个监察司校尉站得笔直。
    一名牢头拿着文书,低声道:
    “大人,时辰到了。”
    牢门缓缓打开。
    一个披着斗篷、低着头的男人被押了出来。
    他的脸藏在阴影里。
    双手戴着镣铐。
    走路有些虚浮。
    看起来像极了被关押多日、心力交瘁的严嵩年。
    牢头低声问:
    “严大人,可还撑得住?”
    那人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声音沙哑。
    牢头没有怀疑。
    严嵩年这几日一直病着,嗓子哑也正常。
    押送小队从地牢出来。
    穿过内院。
    走向总衙侧门。
    一路上,不少人都看见了。
    有人低头避让。
    有人远远打量。
    也有人只是扫了一眼,便迅速收回目光。
    但岳沉舟站在高处,将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身边的心腹低声道:
    “大人。”
    “东廊第三个书吏,看了两次。”
    岳沉舟淡淡道:
    “记下。”
    “茶房那个伙计,刚才手抖了一下。”
    “记下。”
    “还有验文书的刘校尉,今日话比平时多。”
    “也记下。”
    心腹一一记下。
    假的严嵩年被押到侧门前。
    车驾已经准备好。
    几名三司派来的官差也在。
    他们负责确认严嵩年出衙。
    其中一人上前。
    “按三司文书,核验人犯。”
    押送校尉皱眉。
    “人犯病重,不宜露脸太久。”
    官差道:
    “规矩如此。”
    押送校尉犹豫片刻,还是掀开斗篷一角。
    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那张脸确实和严嵩年有七八分相似。
    再加上病态、阴影和匆匆一眼,足够混过去。
    官差点头。
    “无误。”
    可就在这时,一个端着热水的杂役忽然从旁边走来。
    “严大人喝口水吧。”
    押送校尉眼神一冷。
    “谁让你来的?”
    那杂役愣了一下。
    “牢头说,严大人今日要出衙,路上怕撑不住,让小的送些热水。”
    押送校尉还没说话。
    高处的岳沉舟眼神已经冷了。
    来了。
    果然来了。
    押送校尉伸手去接水碗。
    就在接过的一瞬间,他忽然手腕一翻,将整碗水泼在地上。
    滋。
    水落在青石板上,竟冒出一缕极淡的白烟。
    周围人脸色瞬间大变。
    有毒!
    那杂役脸色一白,转身就逃。
    可他刚动,四周监察司缇骑已经扑上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拿下!”
    杂役拼命挣扎,嘴里还想咬什么。
    押送校尉一把卸掉他的下巴,从牙缝里抠出一枚毒囊。
    岳沉舟缓缓从高处走下。
    所有人立刻行礼。
    “大人!”
    岳沉舟走到那杂役面前,低头看着他。
    “谁让你送水?”
    杂役眼神惊恐,却说不出话。
    岳沉舟冷冷道:
    “带下去。”
    “嘴撬开。”
    “骨头撬不开,就撬他家人的嘴。”
    周围人心里一寒。
    岳沉舟办案,从来不讲温情。
    这一点,和裴玄很像。
    或者说,裴玄就是跟他学出来的。
    假严嵩年被继续押上马车。
    车队照旧出发。
    表面上,刺杀没有影响流程。
    可岳沉舟已经知道,陆寻的判断对了。
    真正的刀,确实在总衙里。
    送水只是第一步。
    若送水失败,恐怕还有第二步。
    他抬眼看向内院。
    声音冷得像冰:
    “封总衙。”
    “所有今日靠近地牢、侧门、车驾的人。”
    “一个都不许走。”
    ……
    与此同时。
    真正的严嵩年,被关在监察司第三层暗牢里。
    这里没有窗。
    只有一盏油灯。
    空气潮湿,带着铁锈和霉味。
    严嵩年坐在木床上,脸色很差。
    他原本以为今日要出衙。
    甚至昨夜还担心得一夜没睡。
    可天亮之前,岳沉舟亲自来了。
    只说了一句话:
    “想活,就闭嘴,换地方。”
    然后他就被转到了这里。
    严嵩年当然不傻。
    他知道有人要杀他。
    也知道岳沉舟这是在护他。
    只是这种“保护”,实在谈不上舒服。
    暗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严嵩年猛地抬头。
    岳沉舟走了进来。
    严嵩年连忙站起。
    “岳大人。”
    岳沉舟看着他。
    “刚才有人给假严嵩年送毒水。”
    严嵩年脸色瞬间白了。
    若今日出去的是真正的他。
    那碗水,也许就已经送到他面前。
    甚至不用他自己喝。
    只要路上有人说一声“大人病弱,润润喉”,他可能就死了。
    严嵩年背后冒出冷汗。
    “顾延章……”
    他声音发颤。
    “他真要我死。”
    岳沉舟冷冷道:
    “到了现在,你还喊顾阁老大名?”
    严嵩年身体一僵。
    岳沉舟走近一步。
    “严嵩年。”
    “你想活,就别再藏半句。”
    “顾延章保不了你。”
    “沈兰保不了你。”
    “现在能让你活的人,只有监察司。”
    严嵩年沉默很久。
    终于像是被抽去了最后一丝侥幸。
    他缓缓坐下,声音沙哑:
    “我还有一本册子。”
    岳沉舟眼神一凝。
    “在哪?”
    严嵩年闭了闭眼。
    “不是账册。”
    “是名单。”
    “这些年,经由我手,替顾府输送银路的人。”
    “官员、商户、票号、寺庙、军中旧库。”
    “都在上面。”
    岳沉舟声音沉了下来。
    “你之前为何不说?”
    严嵩年苦笑。
    “因为那是我最后的命。”
    “说完,我就彻底没用了。”
    岳沉舟冷冷道:
    “你现在不说,马上就会死。”
    严嵩年点头。
    “我知道。”
    他抬头看着岳沉舟,眼中终于没有了侥幸。
    只有恐惧后的清醒。
    “名单不在严府。”
    “也不在我身边。”
    “在京城城南一处旧宅。”
    “那是我早年置下的外宅,名义上属于一个死了十年的账房先生。”
    岳沉舟盯着他。
    “具体位置。”
    严嵩年报出一个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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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沉舟立刻转身。
    “去取。”
    门外校尉领命离开。
    严嵩年忽然道:
    “岳大人。”
    岳沉舟停下脚步。
    严嵩年声音低哑:
    “这次取名单,千万别走正门。”
    岳沉舟回头。
    严嵩年惨笑了一下。
    “因为那宅子里,也有我留的杀招。”
    “若有人强闯。”
    “名单会烧。”
    岳沉舟眯起眼。
    “严嵩年。”
    “你还真是半点都不干净。”
    严嵩年低声道:
    “干净的人,活不到今天。”
    岳沉舟看了他许久。
    “那你最好祈祷,这份名单有用。”
    说完,他转身离开。
    暗牢重新安静下来。
    严嵩年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了陆寻。
    那个江州书生。
    如果不是陆寻让岳沉舟换人,今日他可能已经死了。
    荒唐。
    真荒唐。
    他严嵩年活了半辈子,最后竟然是一个被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寒门书生,隔着千里救了他一命。
    他低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睛却红了。
    “顾延章。”
    “你不让我活。”
    “那就一起死吧。”
    ……
    江州。
    药庐。
    陆寻醒来时,已经是午后。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他梦见了鹿鸣驿。
    梦见一座官驿在夜色里燃起大火。
    梦见严嵩年倒在血泊里。
    梦见有人站在火光后,脸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只握着佛珠的手。
    他睁开眼,额头有薄汗。
    青竹正坐在床边读书。
    她读得很慢。
    一个字一个字念。
    像是怕自己念错。
    “民……民意不是刀,贪官逼它成刀……”
    陆寻愣了一下。
    青竹听见动静,立刻放下书。
    “你醒了?”
    陆寻看着她手里的纸。
    “你在读这个?”
    青竹脸一红。
    “我想先从你写过的话开始认。”
    陆寻笑了笑。
    “挺好。”
    青竹立刻道:
    “第一句。”
    陆寻:“……”
    这规矩还在。
    青竹把书放下,端来温水。
    “先喝水。”
    陆寻接过。
    喝了两口。
    药庐比小院安静得多。
    但药味更重。
    老大夫不在前堂,似乎出门看诊去了。
    柳清霜也不在。
    苏云卿上午来过一次,带了些吃食,又回小院处理事情。
    现在屋里只有青竹。
    青竹看他脸色不对,小声问:
    “做噩梦了?”
    陆寻点头。
    “算是。”
    “第二句。”
    青竹坐近了些。
    “梦见什么?”
    陆寻沉默片刻。
    “梦见京城。”
    “第三句。”
    青竹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
    “你是不是还在担心严嵩年?”
    陆寻点头。
    “他不能死。”
    “第四句。”
    青竹已经懂了。
    “他活着,才能咬顾延章。”
    陆寻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青竹脸红了红。
    “我这几天听你们说,听懂一点了。”
    陆寻笑道:
    “聪明。”
    “第五句。”
    青竹耳根一红,嘴上却道:
    “你少哄我。”
    陆寻靠在枕头上,看着她。
    青竹如今和最开始不一样了。
    以前她只会跟在柳清霜身后,脾气急,被他逗几句就脸红。
    现在她还是会脸红。
    还是会急。
    可她开始学着听案子,学着看人心,学着在危险里稳住自己。
    这不是坏事。
    但陆寻忽然有点心疼。
    一个小姑娘,本不该这么快懂这些脏东西。
    青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干嘛这样看我?”
    陆寻摇头。
    “没什么。”
    “第六句。”
    青竹皱眉。
    “你肯定又在想什么。”
    陆寻笑了笑。
    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大夫回来了。
    他背着药箱,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醒了?”
    陆寻点头。
    老大夫把药箱放下。
    “醒了就喝药。”
    陆寻脸色一僵。
    青竹立刻站起来。
    “我去煎。”
    陆寻看着青竹跑出去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老大夫冷笑:
    “怎么?”
    “嫌她管你?”
    陆寻摇头。
    “不嫌。”
    老大夫瞥他一眼。
    “算你有良心。”
    陆寻问:
    “大夫,外面有消息吗?”
    老大夫一边整理药草,一边道:
    “有。”
    陆寻眼神一动。
    老大夫却不急着说。
    “先喝药。”
    陆寻:“……”
    他现在严重怀疑,整个江州都被青竹和老大夫联合控制了。
    什么消息都要拿药换。
    很快,青竹端着药回来。
    陆寻认命喝下。
    这次药倒是没昨天那么苦。
    因为青竹提前塞了一颗桂花蜜饯在他手里。
    喝完药后,老大夫才慢悠悠道:
    “京城来信。”
    陆寻立刻坐直了一点。
    青竹赶紧按住他。
    “不许乱动。”
    老大夫道:
    “严嵩年没死。”
    陆寻长长松了一口气。
    老大夫继续道:
    “岳沉舟照你说的做了。”
    “押了一个假的严嵩年去鹿鸣驿。”
    “真严嵩年留在监察司地牢。”
    “总衙那边果然有人送毒水。”
    陆寻眼神一沉。
    青竹小脸也白了。
    “真的有人在监察司里下毒?”
    老大夫点头。
    “抓住了。”
    陆寻问:
    “严嵩年呢?”
    “活着。”
    老大夫道:
    “还交出了一条新线索。”
    陆寻眸光微动。
    “什么线索?”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
    “名单。”
    屋里安静了一瞬。
    陆寻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
    严嵩年这种人,一定还有最后的保命东西。
    账本只是账本。
    名单才是真正能把人拖下水的刀。
    青竹不太懂,但也知道这很重要。
    “名单里有顾延章吗?”
    老大夫摇头。
    “不知道。”
    “信里没写细节,只说岳沉舟已经派人去取。”
    陆寻微微皱眉。
    “去取?”
    青竹看见他皱眉,立刻紧张。
    “又有问题?”
    陆寻没有马上回答。
    老大夫却已经警惕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
    陆寻沉默片刻。
    “严嵩年说名单在哪?”
    老大夫道:
    “京城城南一处旧宅。”
    陆寻闭了闭眼。
    “坏了。”
    青竹心一紧。
    “怎么了?”
    陆寻声音低了些:
    “名单未必在那里。”
    老大夫皱眉。
    “严嵩年还敢骗监察司?”
    陆寻摇头。
    “不是骗。”
    “第七句。”
    “是他自己也不一定知道,名单还在不在。”
    “第八句。”
    青竹越听越糊涂。
    陆寻继续道:
    “严嵩年既然能藏名单,顾延章未必猜不到。”
    “第九句。”
    “如果顾延章早就盯着那处旧宅。”
    “第十句。”
    “岳沉舟的人去取,就是暴露名单存在。”
    “第十一句。”
    老大夫脸色也变了。
    “那怎么办?”
    陆寻伸手要纸笔。
    青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他。
    陆寻写得很快。
    旧宅不要硬进。
    先查近三日出入之人。
    名单若真重要,宅中必有二次机关。
    不要找名单,找最近被搬走的东西。
    顾府若已动过,痕迹比名单更重要。
    写到这里,青竹就把笔按住了。
    “够了。”
    陆寻还想写。
    青竹红着眼看他。
    “你刚说了要养伤。”
    陆寻沉默。
    最后还是放下笔。
    青竹把纸拿起来,递给老大夫。
    “快送出去吧。”
    老大夫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使唤老夫。”
    青竹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我就是怕晚了。”
    老大夫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
    “老夫去送。”
    说完,他拿着纸出门。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寻靠在床头,眉头还是没松开。
    青竹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是不是又想自己去京城?”
    陆寻一怔。
    “我现在去不了。”
    青竹道:
    “那就是想了。”
    陆寻没有否认。
    青竹低下头。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
    “如果以后真要去京城,我也去。”
    陆寻看向她。
    “京城很危险。”
    青竹点头。
    “我知道。”
    “但我会读书。”
    “会认字。”
    “会给你煎药。”
    “会记你说话次数。”
    “也会看你有没有骗我。”
    陆寻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青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却很认真。
    “我可能帮不了你查案。”
    “也打不过坏人。”
    “但我可以看着你。”
    “你想逞强的时候,我就拦你。”
    “你喝药怕苦,我就给你蜜饯。”
    “你要是又想骗我……”
    她咬了咬唇。
    “我就告诉柳大人。”
    陆寻本来还有些感动。
    听到最后一句,差点笑出来。
    “这么狠?”
    青竹认真道:
    “对。”
    陆寻看着她,轻声道:
    “好。”
    青竹一怔。
    “你答应了?”
    陆寻点头。
    “以后若去京城,带你。”
    青竹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陆寻道:
    “真的。”
    青竹立刻伸出小手指。
    “拉钩。”
    陆寻愣住。
    “你还信这个?”
    青竹瞪他。
    “你拉不拉?”
    陆寻笑了笑,伸出手指。
    两根手指轻轻勾在一起。
    青竹低声道:
    “拉钩了,就不能骗我。”
    陆寻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声音放得很轻:
    “不骗你。”
    窗外的风吹过药庐。
    药味仍旧很重。
    远处京城风暴仍未停歇。
    可这一刻。
    陆寻忽然觉得。
    未来再危险。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走。
    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一群会骂他、管他、逼他喝药,也会在他快撑不住时,把他往回拉的人。
    这比什么官身、名声、诗才。
    都更像活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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