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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许灿的桌前队伍比昨天还长。
打谷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老人、妇女、孩子，有的还拄着拐杖来的。
刘奶奶又来了，还带了她隔壁的王大娘。
“许大夫，我这胃疼好多了，今天带我邻居来看看，她腿疼了好几年了。”
许灿笑着招呼王大娘坐下，搭脉看舌，问诊开方，一气呵成。
安琪的桌前空无一人。
她坐在那儿，翘着腿，跟前连个人影都没有。
偶尔有村民从她桌前经过，看都不看她一眼，直奔许灿那边去了。
钱主任走过来看了看两边的情况，皱起了眉头。
他拍了拍手，冲着排队的人群喊了一声。
“乡亲们，大家别都挤在一个地方，那边还有一位大夫，大家分散分散，这样都能看得快一些。”
队伍里有人接话了。
“不要不要，我们就要许大夫看。许大夫看得好，给我们村好几个疑难杂症都治好了。”
“就是就是。昨天刘奶奶胃疼了几年，许大夫一副药就好多了。那个谁……”
说话的人朝安琪那边努了努嘴。
“差点把人给拉死，谁还敢找她看？”
人群里有人笑了几声，有人跟着附和。
安琪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处方笺捏得皱巴巴的。
钱主任转身看着安琪。
“安琪，你在这儿坐着也没病人，去后面帮忙煮药吧。大锅药需要人盯着火，你去看着。”
安琪抬起头。
“我是来义诊的，不是来煮药的。”
“你在这儿也是闲着，去后面帮帮忙，也算出一份力。”
安琪咬着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站起来，把手里的杂志往桌上一摔，转身往后面煮药的地方走。
煮药的棚子在院子角落里，支着两口大铁锅，下面烧着柴火，火苗舔着锅底，热气蒸得人汗流浃背。
安琪蹲在灶台前面，往灶膛里塞柴火，烟熏得她直流眼泪。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抹了一道黑灰。
太阳晒在后背上，火辣辣的疼，她觉得自己的皮都要被晒脱了。
她远远看见昨天那个找她麻烦的中年男人从打谷场那头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
安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来了来了，来找许灿麻烦了。
她放下手里的柴火，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走到许灿那边，站在旁边等着看好戏。
中年男人穿过排队的人群，走到许灿桌前。
他把手里提着的东西往桌上一放，是一条腊肉，肥瘦相间，熏得黑红发亮，用稻草绳扎着，一看就是好东西。
“许大夫。”
中年男人的脸上带着笑，跟在钱主任面前那副泼皮无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吃了你开的药，浑身不疼不痒了，舒服得很。你是神医，我今天特意来谢谢你。这条腊肉是家里自己做的，送给你。”
许灿认出了他，就是昨天找安琪闹事的那个。
她看了看桌上的腊肉，又看了看中年男人的脸色。
昨天还一脸灰白，今天气色好了不少，嘴唇也不干了，说话中气都足了。
“老乡，这我不能收。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不行不行，你收下收下。”
中年男人把腊肉往许灿手里塞。
“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这条腊肉是去年年底杀的猪，挂在灶台上熏了半年了，是我们家最金贵的东西了。你要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
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着开了口。
“许大夫，你就收下吧。这是村民的一点心意，腊肉是家家户户最好的东西了，人家拿最好的东西感谢你，你不收，人家反而难受。”
许灿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中年男人脸上那副真心实意的表情，把腊肉接了过来。
“行，那我就收下了。谢谢老乡。”
中年男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许大夫，那我先走了，不耽误你看病。”
他转身走了，走出几步还回头冲许灿挥了挥手。
安琪站在旁边，嘴巴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怎么会这样？
这人昨天讹了她二十块钱，今天居然给许灿送腊肉？
这不合理啊。
他不是应该闹事吗？
他不是应该耍无赖吗？
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张着嘴站在那儿，好半天没合拢。
钱主任也从后面过来了，看见了腊肉，也听见了刚才的对话。
他走到许灿桌前，翻了翻她的处方底方，一张一张看过去，越看越满意。
“小许，你这次转正了没有？”
许灿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没有。”
钱主任的眉头皱起来，声音不大，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没转正？那转正的是谁？”
旁边的小张医生嘴快，接了一句。“安琪。”
钱主任的目光从许灿身上移开，看向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挂着黑灰的安琪。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个连去痛片不能随便开都不知道的人，转正了。
一个被病人送腊肉感谢的人，没转正。
钱主任收回目光，看着许灿，语气很平和。
“小许，你好好干。该是你的，就是你的。”
许灿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给面前的老人搭脉。
老人的脉搏沉稳有力，她定了定神，在处方笺上写下了药方
一个星期的义诊结束了。
大巴车停在打谷场边上，医务人员把行李往车上搬。
许灿的蛇皮袋和帆布包比来的时候轻了不少，桃酥饼干水果糖都分给村民吃了，麦乳精罐子也见了底。
打谷场边上站了几十个村民，老人、妇女、孩子，有的手里提着东西，有的抱着布包袱，挤挤挨挨的，把大巴车围了半圈。
刘奶奶拉着许灿的手，眼眶红红的。
“许大夫，你这就走了？再住两天呗。”
许灿拍了拍她的手。
“刘奶奶，医院还有工作，我得回去了。
您记得按时吃药，吃完了去卫生院再开。
胃病要慢慢养，别吃凉的，别吃辣的。”
刘奶奶点头，从身后拎出一个布包袱，塞进许灿手里。
“这是家里攒的鸡蛋，你带回去吃。城里买不到这么好的土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