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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工车间！
蒋公明的目光被周卫国手里的图纸牢牢吸引住了，只见图纸上的线条每一笔都精准而肯定，绝无冗余。
且图纸布局清晰匀称，视图选择精到，剖面线均匀如织。
尺寸标注严谨有序，既无遗漏，亦不累赘，公差配合标注得恰到好处，仿佛机器零件已在纸上精准咬合，透着一股冷静的逻辑美。
“这图纸是你画的？”
蒋公明的眼神里透露着淡淡的审，但语气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生硬。
“嗯，是我画的！”周卫国道。
“有点意思！”
说着蒋师傅便顺手将图纸接了过来，而后认真看了起来。
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是震惊，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扳手的设计图，但是结构复杂，设计思路极其的灵巧。
真的很难想象到，这么精巧的东西竟然是这么一个年轻人设计的。
“咋样，能弄出来吗？”周卫国略带一丝期待的问道。
“有点难度，但可以试试！”
周卫国眼睛一亮，急忙问道：“得多长时间？”
“不清楚，里面的齿牙有点费力，需要手工打磨。”
接着蒋师傅继续说道：“再就是材料不太好找，内里的棘爪和棘齿环对强度要求很高，普通钢材根本承受不住！”
周卫国当即说道：“材料我已经找好了，废料仓库里有一种钢质弹簧，融了之后可以用。”
“那敢情好，既然材料你已经找好了，那倒是可以试一试！”蒋公明道。
“这么说您老愿意帮忙了？”周卫国笑着问道。
“我就是觉得这设计挺有水平的，感觉挺有挑战性。”
“那我和您老一起弄，东西是我设计的，有啥不合适的地方我们随时可以调整修改！”周卫国道。
“好...”
说干就干，两人当即找来材料，就在车间角落的一个旧工作台旁，开始了棘轮扳手的第一次尝试。
熔炼弹簧找锻工车间的师傅们帮忙，在专业的设备面前，熔点极高的弹簧钢很快就被浇筑成周卫国需要的模样了。
等淬火冷却之后，周卫国和蒋公明拿着毛坯材料回到金工车间，进行精细化加工。
工作台上，周卫国细致的讲解着棘轮扳手的构造。
铅笔则是不时在稿纸上画上几下，发出阵阵沙沙声。
而一旁的蒋师傅则是一边认真的记着，然后用只有他能看得懂的符号，在图纸上标出各种记号。
等周卫国讲解完，蒋师傅再次看了看整个图纸，然后便在机床上加工主要零部件。
机械厂是有机床的，而且还是最先进的数控机床。
但棘轮扳手的部分零部件是机床无法加工的，这就需要蒋师傅用钢锯和锉刀一点点地精雕细琢。
再将主要构件用机床加工好之后，蒋师傅便开始手工处理那些比指甲盖还小的棘爪。
他的手臂动作幅度不大，却稳定而富有节奏。
锉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推拉都精准地带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金属屑。
周卫国屏气凝神，认真的看着，眼神里满是震撼。
他能看得出，蒋师傅用的不是蛮力，是一种极致的控制力。
他甚至不用频繁地用卡尺测量，只是偶尔用拇指指腹在最关键的表面轻轻一掠。
那指尖的触感，经过千锤百炼，比许多初级工手里的量具还要精准。
“沙……沙……”
空气中只有韵律规整的锉削声，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摩擦质感，让人听着很舒服。
不愧是传说中的八级工，这水平简直是绝绝子了。
看着一堆废旧材料，经蒋师傅的手化作一个个零部件，周卫国的眼神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他真没想到，机械厂这种小地方还有这种级别的能人，真是挖到宝了...
下午六点钟，就在下班的前一刻，周卫国需要的所有零部件全都加工出来了。
随后，周卫国当着蒋师傅的面，将所有的零部件全都安装了起来。
很快，一把熟悉的棘轮扳手就出现在了周卫国的面前。
它看起来非常简陋，手柄没有经过抛光，还是黑漆漆的，头部也显得笨重。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只能能用，其他东西都能后期调整。
周卫国迫不及待地把它拿到总装车间，然后在工位上测试了起来。
“咔嗒…咔嗒…”
清脆的棘轮声第一次在1975年的机械厂车间里响起，周围的工人们都被这新奇的声音吸引过来。
“哟？这是啥？”
“周科长，你这玩意有点意思啊，不用倒手了？”
看着周卫国在狭小的空间内轻松紧着那些螺丝，周卫国的工人们都惊呆了。
“神了！真神了！”
“这玩意也太好使了，省多少事儿啊！”
在确定这样生产出来的棘轮扳手果真能用之后，周卫国当即再次回到金工车间。
棘轮扳手好用是显而易见的，但如果不能在现有的工业水平下实现量产，意义也不大。
而如何实现量产，这就得同蒋公明这样的老师傅一同研究了。
当周卫国再次说明来意之后，蒋公明当即表示会配合他一同研究这事儿的。
两人刚刚商定这事儿，厂里下班的铃声就响了...
...............
今天，周卫国依旧没有加义务班。
不仅仅是因为老吴允许他早点回去，而是沈南意明天就要到县城参加乌兰牧骑演员竞聘考核了，他得回去看看她歌练的怎么样了。
要是不行的话，还得从旁指导一二。
周卫国回到家的时候，已经七点多了，家里依旧只剩下沈南意和两个小娃娃了。
简单的吃完晚饭，周卫国便让石头带着春妮儿在院子里玩耍，而他则是带着沈南意回到西屋。
进屋后，周卫国把屋门轻轻关上，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炕前，然后问道：“歌练的怎么样了？”
“基本上练熟了，但感觉还是没你唱的好听！”沈南意道。
“你唱一下，我听听！”周卫国道。
“现在吗？”
“嗯！”
沈南意知道这关系到明天的竞聘，不敢有半点马虎，当即调整了一番心态，但依旧能看得出此时的她很紧张。
“不用紧张，就当我是个普通听众，把你最自然的状态拿出来就行。”周卫国道。
“好！”
沈南意深吸一口气，双手轻轻攥着衣角，站在炕边，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杨树上，轻声开口道：“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无论我走到哪里，都流出一首赞歌……”
起初，她的声音还有些发紧，但唱到“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条河”时，渐渐放松下来。
她想起周卫国说过，这首歌要唱出对家国的依恋，于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对这片土地的感情融了进去，嗓音里多了几分柔软的温度。
到了副歌部分，她的声音微微上扬，眼里闪着光，仿佛真的看到了海浪与赤子相拥的画面。
周卫国坐在下面，原本还端着茶杯的手渐渐放了下来，眼里满是惊喜。
他没想到，沈南意不仅把歌词和旋律练得滚瓜烂熟，还能准确抓住歌曲的情感内核。
没有刻意的炫技，却用最真诚的声音，把赤子之心唱得动人心弦。
等最后一句落下，西屋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周卫国拍了拍手掌笑着说道：“太棒了，感情特别到位，评委肯定能听出来你的用心。”
沈南意被夸得脸颊微红，却也松了口气，小声说道：“我今天练了好多遍，总怕唱不出你说的那种感觉？”
“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不错了，足够应付乌兰牧骑的那些评委们了！”周卫国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你现在再唱一下备用歌曲！”周卫国道。
“好...”
接着沈南意又将《美丽的草原我的家》唱了一遍，依旧很好听。
听完两首歌，周卫国的心算是彻底的放了下来，他有点期待沈南意明天的表现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