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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京观镇南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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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9章京观镇南域(第1/2页)
    三天。
    对于南域那些土著生灵而言,三天不过是一过即逝。
    但这三天,整个南域的天,变了。
    火狱上空,那轮遮天蔽日的漆黑大日,再未升起。
    取而代之的,是十二根捅破天际的巨柱!
    每一根,都由赤焰魔族十二神将的尸骸铸成!
    他们的魔躯被活活钉在柱顶,四肢诡异地垂落,头颅被拧下,悬于腰际。
    猩红的魔血至今未干,沿着柱身蜿蜒而下,在焦黑的大地上汇聚成十二条触目惊心的血河!
    十二根巨柱环绕成圆,正中央,是一座由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赤焰魔族头颅垒成的百丈京观!
    层层叠叠,怨气冲天!
    京观最顶端,两根特制的黝黑铁矛,贯穿了赤炼奎尔与赤炼达尔的头颅!
    两双比铜铃还大的魔眼,死不瞑目,死死盯着火狱深处.......那是它们的神祗“魁猩”被封印的方向!
    更是像在“看”着所有南域生灵!
    .......这就是对人族出手的代价!
    .......这就是冒犯长城的后果!
    火狱的风,腥臭炽烈,呼啸而过。
    吹动京观上的无数头颅,相互碰撞,发出“咔咔”的闷响,如阎王索命前的催魂铃,听得万里之外的生灵,都肝胆俱裂!
    火狱边缘,地底三千丈。
    一双猩红的眼睛,在沸腾的岩浆中猛然睁开。
    这是一尊中位邪神,本体是孕育万年的岩浆之精,自称“熔岩之主”。
    它在此地蛰伏三千年,吞噬无数地底生灵,就等着有朝一日能晋升上位,跟那些原初侍神平起平坐。
    魁猩被封印时,它曾激动得浑身沸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曾执掌南域的两尊源初侍神....漆黑大日,银白残月,一尊封印,一尊陨落!机会来了!
    只要向那四位原初父神献上忠诚,讨得一缕本源权柄,它冲击上位岂不是易如反掌?
    它甚至都规划好了未来:月之痕和魁猩这两尊原初侍神一死一封印,南域就是它的天下!它要现世,取悦父神,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此刻,那双猩红的眼睛透过三千丈岩层,死死盯着地面上那十二根若隐若现的巨柱,浑身都在哆嗦。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全是赤焰魔族的脑袋……”
    “赤炼达尔……赤炼奎尔……十二神将……”
    “整个赤焰魔族,从上到下,连刚诞生的魔崽子都被拧下了脑袋!”
    “亡族灭种!这是真正的亡族灭种啊!!”
    岩浆疯狂翻涌,熔岩之主活了数千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但它从未见过这种……无比疯狂的报复!
    那些人类,杀了对方还不解气,还要把尸体铸成碑,把头颅垒成山!
    让死者永世不得安宁,让生者看一眼就做一辈子噩梦!
    这叫什么?
    这叫立威!
    这是用整个赤焰魔族的灭族,给南域所有势力划下一条铁律:
    只要那座长城还在,你们这些邪神、异族,想死就来!
    “跑!必须跑!”
    熔岩之主彻底怂了,什么上位,什么父神,保命要紧!它疯狂下潜,朝着地心深处逃窜。
    然而刚潜到五千丈,一道比它更古老、更阴冷的神念从下方穿透而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滚回去!”
    熔岩之主僵住了。
    “上面那尊人族天王,神念一直罩着!你敢跑,第一个死!不要连累吾等!”
    “那……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
    熔岩之主的神念疯狂涌动。
    沉默。
    良久,那道古老神念才幽幽传来,充满了无尽的憋屈和苦涩:
    “等。”
    “等那尊天王收回神念。长城,他总得回去守。”
    “等他走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尊活了数千年的老牌中位邪神,说出这句话,是何等的屈辱?
    但熔岩之主却如蒙大赦,疯狂点头:
    “好!好!我等!我等!”
    岩浆深处,两双猩红的眼睛同时望向地面,目光里再无半点贪婪,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
    火狱以东三万里,幽暗森林。
    这里是南域弱小生灵最后的庇护所.....
    那些被邪神眷属奴役的小族,那些刚刚开启灵智的异兽,那些挣扎求生的卑微存在,都躲藏在这片森林深处,瑟瑟发抖地活着。
    此刻,森林最深处,无数道身影聚集在一起。
    它们形态各异.......有人身蛇尾的蛇人族,有浑身鳞甲的蜥蜴族,有背生双翼的翼人族,还有刚刚化形、还保留着野兽特征的半兽人。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弱小。
    弱小到连邪神眷属都不屑于吞并它们。
    此刻,所有身影都望向前方那株参天古树的树冠。
    树冠上,站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是蛇人族的老族长,活了八千年的“枯鳞”。
    枯鳞是幽暗森林中最强大的存在,修为勉强触及“伪神”门槛.......放在人类那边,大概相当于武道真丹巅峰。
    但此刻,这位活了数百年的老蛇人,浑身鳞片倒竖,抖得像筛糠。
    它刚刚从火狱边缘回来。
    亲眼看到了那十二根巨柱。
    亲眼看到了那座头颅垒成的高台。
    亲眼看到了......赤炼达尔和赤炼奎尔的头颅,被钉在京观顶端,死不瞑目。
    “老族长......”
    一个年轻的蛇人族颤声问道:
    “赤炼魔族,月光魔族,漆黑大日,月之痕....都.....那些人类.....”
    “住口!”
    枯鳞厉声打断,眼中闪过惊恐:
    “不许提那个邪族!”
    “从今往后,南域再没有漆黑大日,再也没有银白残月!”
    年轻蛇人吓得后退两步,不敢再言。
    枯鳞深吸一口气,环视所有身影,苍老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从今日起,我幽暗森林所有生灵,不得踏出森林半步!”
    “若有违背,逐出幽暗森林!”
    “若有......若有主动投靠那个邪族者......”
    枯鳞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随它们去吧。”
    下方一片哗然。
    “老族长!我们与长城素无往来,无冤无仇,为何……”
    “素无往来?无冤无仇?
    枯鳞冷笑,眼中闪过深深的疲惫:
    “你们不懂。”
    “那些人类,是在立威。”
    “他们在告诉所有南域生灵.......从今往后,这片土地上,谁说了算。”
    “两位上位神祇,败了!漆黑大日,本源被封印!月之痕,陨落!赤焰魔族,月光魔族,亡族灭种!”
    “而我们这些连伪神门槛都没摸到的蝼蚁……”
    枯鳞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深深匍匐在地,额头紧贴泥土:
    “除了跪下,还能做什么?”
    森林中一片死寂。
    良久,所有异族生灵,朝着长城的方向,默默跪伏于地,不敢抬头。
    森林中一片死寂。
    良久,一道颤抖的声音响起:
    “老族长......那我们,要......要去献上供品吗?”
    枯鳞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最后,他缓缓摇头:
    “不。”
    “那些人类,不在乎我们。”
    “他们若想灭我们,早就动手了。”
    “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
    “有多远,躲多远。”
    “从此以后,人类长城方圆百里,便是禁区。”
    “入者......死。”
    .....
    长城以南,方圆百里。
    以前,这里还是赤焰魔族的狩猎场.....那些魔族每隔几日便会冲出火狱,呼啸张狂。
    而现在,这里一片死寂。
    不是荒凉的死寂。
    是敬畏的死寂。
    那些侥幸逃过一劫的异族生灵,此刻全部匍匐在百里之外,朝着长城的方向叩首。
    有蛇人,有蜥蜴人,有半兽人,有开启了灵智的异兽,甚至有那些伪装成人类、在南域边缘苟活的类人异族。
    它们都在跪。
    都在拜。
    都在瑟瑟发抖。
    因为百里之外,那座头颅垒成的高台,正对着它们的方向。
    它们能感受到,那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头颅中,仍残留着死前的不甘与怨念。
    那些怨念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方圆百里。
    任何踏入百里范围的存在,都会被这股威压锁定。
    都会被那十二根巨柱上的神将尸骸“注视”。
    都会想起.....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想起那道冲天而起的金光。
    想起那三尊凌空而立的身影。
    想起那一拳拳砸碎魔兵、砸碎魔躯、砸碎一切敌人的少年天王。
    长城城头。
    楚天骄浑身缠满绷带,拄着长刀站在城垛边,望着百里外那些跪拜的身影,咧嘴一笑:
    “这群孙子,倒是识相。”
    身旁,一个年轻的联邦战士咽了口唾沫,小声问道:
    “统领,咱们......咱们真的赢了?”
    楚天骄回头,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白痴:
    “废话!没赢,你能站这儿吹风?没赢,那些孙子能跪在那儿给咱们拜早年?”
    年轻战士挠了挠头,憨笑一声,随即又望向百里外那些跪拜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统领,您说......它们真的怕了吗?”
    楚天骄沉默片刻。
    然后,他抬手,指了指百里外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
    “你看它们。”
    “三天前,它们敢在长城附近晃悠。”
    “两天前,它们开始后撤。”
    “一天前,它们退到两百里外。”
    “今天,它们全跪在百里外,一步都不敢靠近,也不敢逃!”
    “你说,它们怕不怕?”
    年轻战士若有所思。
    楚天骄收回手,望向火狱方向那十二根参天巨柱,目光深邃:
    “这一战,打的不仅仅是赤焰魔族。”
    “打的是整个南域异族邪祟的胆。”
    “从今往后,只要那十二根柱子还在,只要那座京观还在,南域这些杂碎,就不敢踏进百里范围一步。”
    “这就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如铁石:
    “京观镇南域。”
    .....
    入夜。
    月光洒落,给火狱那片焦黑的大地披上一层诡异的银纱。
    十二根巨柱投下长长的阴影,每一道阴影,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长城。
    京观高台上,月光流转,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死不瞑目的魔眼,倒映着月华,仿佛在无声地嘶吼。
    南域所有异族生灵,沐浴在这月光下,皆尽朝着长城方向俯首。
    冥冥中,好似有一道冰冷的声音,随着月光传遍南域:
    “跪下!叩首!否则……死!”
    幽暗森林深处。
    枯鳞跪在月光下,朝着长城的方向,深深叩首。
    身后,无数道身影同样跪伏于地,额头贴着泥土,瑟瑟发抖。
    “老族长,我们要跪到什么时候?”
    年轻的蛇人忍不住问。
    枯鳞回头,那眼神让年轻蛇人如坠冰窟。
    “孩子。”
    枯鳞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跪到……月光消失。”
    年轻蛇人愣住。
    枯鳞缓缓抬头,望向月光下的长城方向,喃喃开口:
    “从今往后,南域……人类为尊!”
    长城城头。
    朱麟负手而立,身后站着那尊散发着无尽杀伐气息的武道分身。
    他望着火狱方向,目光平静如水。
    良久,他轻声开口:
    “南域所有异族,跪了多久了?”
    武道分身微微颔首:
    “从昨天开始,便一直跪着。”
    朱麟沉默片刻,淡淡道:
    “算它们识相!”
    武道分身问道:
    “若是它们来投靠呢?”
    朱麟回头,看了武道分身一眼:
    “你觉得,它们敢吗?”
    武道分身怔了怔,随即失笑:
    “不敢。”
    “那些头颅,够它们害怕一辈子了!”
    朱麟收回目光,望向南方那片笼罩在黑暗中的无尽大地。
    下一刻,一道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声音,随着漫天月华,精准传入南域每一个生灵耳中:
    “从今往后,长城以南三百里,为人族禁区。”
    “踏足者.......亡族灭种。”
    声音落下,那些跪伏的异族生灵疯狂叩首,随后如蒙大赦,带着族群疯狂朝南域深处退去,仿佛身后有洪荒猛兽在追。
    武道分身静静立于身后,不再言语。
    月光洒落,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很长很长。
    .....
    翌日,清晨。
    火狱之中,十二根巨柱依旧矗立,京观依旧耸立。
    但巨柱之下,京观之侧,多了一座新坟。
    墓碑极简,只有四个字.......
    裂锋之墓。
    朱麟亲手立的。一捧一捧的土,亲手垒起来的。
    长城内外,所有联邦战士列队而立,面向火狱方向,千人如一人,万人如一刃。
    烽火台上,朱麟手持那柄人王剑。
    剑身已彻底黯淡,再无半分金光流转。但诡异的是.......剑身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正含笑望着众人。
    朱麟眼眶一热,猛然单膝跪地,朝着火狱方向,沉声吼道:
    “裂锋天王,走好!”
    长城关墙上,楚天骄等一众将士齐齐跪地,声震云霄,气冲牛斗:
    “裂锋天王,走好!!!”
    声浪滚滚,如惊雷炸裂,传出百里,千里。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异族身影,听到这震天动地的呼喝,吓得肝胆俱裂,腿都软了.......跑得更快了。
    良久,良久。
    朱麟起身,望向众人,声音很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裂锋天王临终前,托我带一句话给天王殿。”
    全场屏息。
    落针可闻。
    朱麟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砸出来的:
    “告诉天王殿那帮老家伙.......我裂锋,没他娘的丢人!”
    全场一静。
    随即,哄然大笑!
    楚天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笑得浑身发抖。
    笑着笑着,无数人红了眼眶。
    笑声更大,直冲云霄,震得那天边的云都散了。
    但那笑声里,那股悲壮、那股豪情、那股刻进骨子里的敬重,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每一个人都烙在心里。
    朱麟抬手,压下笑声。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裂锋天王以命换封印,给咱们争取了百年时间。”
    “百年之后,那头畜生必将破封。”
    他顿住,目光一凝。
    “到那时,咱们怎么办?”
    众人沉默,死死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朱麟的声音猛然拔高,一字一句,仿佛金石交鸣,炸裂长空:
    “百年之内,咱们得变得更强!”
    “强到.......就算那畜生破封,也能亲手再杀它一次!”
    “强到.......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天王以命换封印!”
    “强到.......让那些邪神,看见咱们人类,就知道.......”
    他顿住,目光越过长城,越过火狱,越过那十二根巨柱,最后望向北方天王殿的方向。
    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决绝:
    “该死的,是它们。”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所有将士齐齐握紧兵器,眼中燃起熊熊战火,怒吼出声,声震九霄,震得那长城砖石都在发颤:
    “是!!!”
    “是!!!”
    “是!!!”
    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异族生灵,听到这声怒吼,脚下一软,当场跪倒一大片。
    它们听不懂人话。
    但它们能感受到那股意志.......
    那股即便刚刚经历一场血战,依旧不死不休、永不言败,仿佛能燃烧整个世界的恐怖意志!
    那股意志,更让它们恐惧。
    幽暗森林深处。
    枯鳞站在阴影中,感受着那从长城传来的、扑面而来的滔天气势,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抬起头,望向长城方向,苍老的声音喃喃道:
    “这人类邪族……烧不尽,杀不绝,越杀越强,越战越疯……”
    他颤抖着,说出了那个让他恐惧到骨髓的结论:
    “这种种族……不可为敌!”
    话音落下的瞬间,枯鳞闭上眼,转身,消失在幽暗森林深处。
    .....
    正午,火狱。
    焦土龟裂,热浪扭曲了天穹下的每一寸空间。
    空气中没有风,只有腥灼的气息。
    远处,十二根通天巨柱撑起血色的穹顶。柱子底下,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颗异族头颅堆成京观.......那是人类的界碑,告诉所有异域的杂碎:
    犯我人族者,亡族灭种!
    朱麟一个人踏上这片死地。
    一步,一步。
    前方,一座孤碑杵在那儿,上头就四个字.......
    裂锋天王。
    朱麟走到碑前,站定。
    他就这么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周遭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半晌,他忽然膝盖一弯,重重跪了下去。
    “咚。”
    额头砸在地上,力道之大震得焦土都为之一抖。
    “天王。”
    “这南部长城.....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墓碑,咧嘴一笑。
    “我替您扛了!”
    话音落,人起身。
    锵.......!
    人王剑出鞘。
    剑身如秋水,朱麟握着剑,剑尖朝下,沉默片刻,他将人王剑猛地往墓前一插!
    噗!
    剑身入地三寸,稳稳立在那焦土之中。
    下一秒.......
    铮.......!!!
    人王剑骤然震颤,剑鸣如龙吟!
    一道光,从剑身深处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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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光由暗转明,由明转炽,像有什么东西在剑中轰然苏醒。
    光晕流转如潮,一瞬间竟映得整座墓碑都亮了起来,“裂锋天王”四个字在这光芒中灼灼生辉。
    那是薪火。
    是一个人点燃另一个人,一代人传给下一代人的……薪火。
    朱麟低头看了一眼那柄震颤的长剑,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
    大步离去。
    身后,人王剑依旧立在墓碑前,剑身渐渐黯淡下来,仿佛只是寻常铁剑。
    但若仔细看,剑身深处,有一缕光,正在缓缓流转。
    永不熄灭。
    长城之上,无数联邦战士挺立如松。
    朱麟登上城楼,登上最高的烽火台。
    他没有看那些战士,只是抬眼望向远方.....
    异域,有无数邪神蛰伏,虎视眈眈。
    异域,还有更多血战在等着,更多兄弟要倒下,更多头颅要垒成京观。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烈风吹动衣袍。
    忽然,他笑了。
    笑得很张扬,很放肆,像一头年轻的虎王对着整片山林亮出獠牙。
    他开口,喃喃:
    “人族天王,俱是英豪。”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不服的....”
    “尽管来。”
    风声骤止。
    天地俱寂。
    长城上的风,带着血腥味。
    “朱麟大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
    朱麟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嘴角勾起。
    他转身望去,眼中闪过欣喜。
    那少年满身绷带,左臂上的绷带还渗着血,右脸颧骨处也缠着厚厚一层,只露出一只眼睛.......但那眼睛亮得惊人,像淬过火的刀。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绷带下隐约可见结痂的伤口随着动作牵扯,但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朱麟看着他走近。
    越看越欣喜,越看越自豪。
    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少年在他面前站定,仰头看他,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容,狂得没边儿,野得欠揍!
    “大哥,好久不见!”
    朱麟上下打量他,目光在那渗血的绷带上停了一瞬。
    然后淡淡点头:
    “还活着,不错。”
    谭行龇牙:“死不了!”
    朱麟没说话。
    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心里头五味杂陈。
    欣喜,感慨,自豪.......还有那么点心疼。
    当年那个只会跟在自己屁股后头、逮谁喷谁的小屁孩,如今已经是联邦最年轻的少校,手底下带着一支称号小队。
    甚至,自己这条命,都是这小子救的。
    朱麟抬手,想揉他脑袋。
    手伸到一半,顿了顿。
    最后落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拍得谭行那满是绷带的身子晃了三晃。
    “联邦最年轻的少校,最年轻的称号小队队长。”
    “小行,你可真行啊。”
    谭行愣住了。
    然后,那张缠满绷带的脸上,笑容更狂了.......可眼眶里头,分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眼前这男人,是他从小追着跑的大哥,是他拼了命想赶上的目标,是他心里头那杆标尺......男人就该活成这样!
    这一句夸,比什么军衔都好使。
    比什么称号小队队长的名头都顶用!
    他没吭声。
    只是迈步上前,站到朱麟身侧,和他并肩而立,望向长城外那片黑沉沉的天。
    风又起了。
    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谭行偏头,看向朱麟。
    “大哥,裂锋天王他……”
    朱麟没回头,嘴角微微上扬:
    “他会一直看着我们。”
    谭行愣住。
    随即,咧嘴笑了。
    两人就这么站着。半晌,朱麟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这次栽了这么大跟头,后头怎么打算?”
    谭行闻言,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随即,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些:
    “这次,是真栽了。”
    “以前太顺了,总觉得异域那些邪神也就那样。现在回头看,是我想简单了。”
    他说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以前还是太年轻。”
    朱麟听完,嘴角抽了抽。
    他偏头,看着这个浑身绷带、一脸“老子历经沧桑”的十七岁少年。
    忍了又忍,没忍住。
    一巴掌呼在谭行后脑勺上!
    “啪!”
    “你才十七岁,跟我在这装什么老成?!”
    谭行被拍得一懵,扭头瞪他。
    朱麟瞪回去,骂骂咧咧:
    “还‘以前太年轻’?你丫毛长齐了没?!你以为你是谁?你才出道几年?!”
    谭行:“……”
    “你看看你以前干的那些事.......”
    朱麟越说越来气,越说越觉得离谱:
    “先天上长城,月光魔族、骸骨魔族、虫族、疫灵族、赤焰魔族……”
    “骸王、虫母、无相、疫潮……还有虫都那荒野之主,植物之主……”
    “这些上位、中位邪神,你挨个撩了一遍!”
    “还有那无相首徒弟覃玄法,瘟疫之源穷畸,哪个是好相与的?!”
    “就你这点修为,到现在还活蹦乱跳.......还没死,我都觉得是奇迹!甚至我都觉得是谭叔在天之灵保佑你!”
    谭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反驳不了。
    他挠了挠头,绷带下露出一点尴尬的笑:
    “大哥,那不是年轻不懂事嘛……”
    朱麟冷笑:
    “你少扯淡!以后悠着点!你的军功册,老子看了都觉得离谱!”
    “你知道天王殿那帮功勋文员,为了核验你的军功,重复申请验证多少回吗?那是因为他们都觉得.......你他妈居然还没死,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谭行噎住。
    半晌,咧嘴笑了。
    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行了行了。”
    朱麟收了笑,转头望向远方,声音沉下来:
    “栽了没事,老子栽过比你大的跟头。栽完了,爬起来,刀还在手上,就成。”
    “以后小心点。你得沉淀沉淀了。自打来长城,你过得太顺了!”
    “不能再心存侥幸。自己实力够硬,才是活命的根本。听明白没?”
    谭行闻言,缓缓点头。
    “大哥,明白了。”
    他开口,一字一句:
    “接下来,我想先把小队整利索了,然后往死里修炼。外罡真他妈太弱了,起码得到天人合一、罡气化元,才有立身之本!”
    朱麟偏头看他。
    这少年站在风里,满身绷带,满身伤,但脊背挺得跟杆枪似的,眼里的火烧得正旺。
    “行。”
    “心里有数就成。”
    随即朱麟又感慨说道:
    “小行,这次联邦的国庆大典,你们这些少年军官的功勋,要被公布了!”
    谭行一愣:“什么?不是还在保密期间吗?”
    朱麟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二傻子似的。
    “骸骨魔族,叶开在那儿,已经翻不起浪了。”
    “虫族.......灭族。”
    “月光魔族.......灭族。”
    “无相邪族.......灭族。”
    “赤焰魔族.......灭族。”
    他每说一句,就顿一下,每顿一下,就瞅谭行一眼。
    谭行被他瞅得直发毛。
    “你跟我说说,和你军功有联系的那些个异域邪族,还剩下啥?”
    “全因为你都被干没了!那还不解禁,等啥时候?”
    谭行:“……”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他挠了挠头,绷带下露出点茫然:
    “那我……这是要出名了?”
    朱麟气笑了:
    “出名?你这回是彻底出名!联邦大典,全联邦直播!你那点破事儿,从先天上长城到现在,从头到尾给你扒个精光!”
    “到时候,全联邦老老少少,都得瞅瞅.......你这个十七岁的少校,含金量到底有多离谱!”
    谭行:“…………”
    “那个……大哥,”
    他小心翼翼开口:
    “能不能跟上面商量商量,低调点儿?我这人吧,其实挺内向的……”
    朱麟一巴掌又呼他后脑勺上了。
    “内向?你内向个屁!!”
    谭行捂着后脑勺,一脸无辜:
    “那不是……我怕我那帮兄弟眼红吗……”
    “滚蛋!”
    朱麟笑骂一声,转回头望向远方,眼神里带着笑意。
    “行了,出名就出名,怕个鸟。你这些年干的那些事儿,搁谁身上都够吹八辈子的。”
    “全联邦欠你一句谢谢,你受得起。”
    谭行愣了愣。
    半晌,咧嘴笑了。
    笑得又狂又野,还有那么点不好意思。
    风起了。
    长城上十万旌旗猎猎作响。
    像在为这个满身绷带的十七岁少年,提前奏响凯歌。
    这场风,把他吹进了整个联邦的视野里。
    ....
    十月初一,联邦历2026年国庆日。
    天启市,天刚蒙蒙亮,这座雄踞联邦腹地的千年帝都,今日披上了前所未有的盛装。
    从外城到内城,每一个城区,每一根灯柱上都悬着联邦的金色长城旗,每一扇窗前都摆着盛放的赤焰花.....
    那是三十年前才培育出的新品种,据说花瓣的颜色,像极了长城上将士的鲜血。
    但今日的天启市,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
    天刚蒙蒙亮,贯通南北的“凯旋大道”两侧便已人山人海。
    他们之中有的凌晨三点就来了,占位置、支马扎、裹着棉袄打瞌睡。
    不为别的,就为看一眼.......看那些从长城回来的英雄们。
    而这条宽逾百丈、贯穿整个外城区的笔直大道,是七百年前联邦初立时所建,专为迎接凯旋之师。
    但三百年间,真正启用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今天,是第四次。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整个人海瞬间沸腾。
    远处,凯旋大道的尽头,一面金色长城旗迎风招展。
    旗下,是黑压压的阵列。
    铁甲铮然,步伐如雷。
    三万名从长城轮换下来的退役战士,其中有集团军,有王卫,有巡游,他们组成整齐的方阵,正步踏入天启市。
    他们的甲胄上带着斩痕,他们的战旗上留着焦黑的灼烧痕迹,他们的脸上,有着后方永远无法理解的风霜与杀意。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们活着回来了。
    “联邦万胜!!”
    “将士万胜!!”
    欢呼声如山呼海啸,淹没了整座城市。
    无数人挥舞着手中的鲜花,无数人热泪盈眶,朝着那支沉默行进的队列发出呐喊。
    人群最前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得笔直。
    他穿着六十年前的旧式军装,胸前的勋章早已黯淡。那是上一场异域战争留下的.......那场战争,他活着回来了,他的战友没有。
    老者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那支军队,盯着那些年轻的脸。
    忽然,他抬起颤抖的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旁的孙子不解:“爷爷,您干嘛呢?他们都看不见您……”
    老者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看着那些年轻人身上的伤,看着他们眼中的平静。
    忽然,他笑了。
    笑着笑着,老泪纵横。
    “六十年了……”
    他喃喃,声音沙哑:
    “六十年前,老子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条路……也是这么多人……”
    “爷爷,您说什么?”
    老者低头,看向身旁一脸天真的孙子。
    他抬手,使劲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牙床:
    “小子,记住今天。”
    “记住这些脸。”
    “因为从今往后,你可以挺直腰杆活着.......再也不用像你爷爷当年那样,听到‘异域’两个字就揪心!”
    孙子似懂非懂。
    老者没再解释。
    他只是重新望向那支军队,望向那些年轻的脸,喃喃道:
    “好……好啊……”
    “联邦,后继有人了。”
    .....
    凯旋大道的尽头,是联邦的中枢.......天启大楼。
    这座占地千亩的巍峨宫殿群,是联邦最高权力象征。
    七百年来,无数决定联邦命运的命令,都是从那些朱红廊柱间发出,传遍联邦五道,震彻整座长城。
    此刻,天启大楼正门前的“万民广场”上,已经搭起了一座高三丈、宽百丈的点将台。
    点将台上,联邦最高议会的十二位议员端坐正中,两侧是军部十九位集团军元帅、政务院三十六位首席执政官,以及各大家族、各大战区的代表。
    台下,十万观礼民众肃然而立。
    更外围,三百六十门礼炮,炮口斜指苍穹。
    午时三刻。日正中天。
    “轰.......”
    第一声礼炮炸响!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整整三百六十声礼炮,如惊雷滚过长空,震得整座天启大楼都在微微发颤。
    炮声落,鼓声起。
    “咚.......咚.......咚.......”
    那是联邦战鼓,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砸得那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眼眶泛红。
    鼓声中,点将台正中,一位身形魁梧的老者缓缓起身。
    他穿着一袭简朴的黑色制服,左胸只别着一枚勋章.......联邦最高荣誉“日轮勋章”。没有军衔,没有绶带,什么都没有。
    但他起身的那一刻,十二位议员全体起立,十九位元帅并脚敬礼,三十六位执政官躬身致意。
    他是联邦议会议长,林振国。
    七十三岁,在长城上守了五十年,退下来前,杀过的异族堆起来能填平一座山谷。
    “诸位。”
    林振国开口,声音沙哑,却通过广播清晰地传入广场上每一个人耳中。
    喧哗声瞬间消失。十万人的广场,落针可闻。
    “七百年前,长城初立。”
    “那时候,异族邪神扎堆在长城外头,三天两头就扑过来啃一口。
    那时候的长城,血就没干过。
    我爷爷的爷爷,十八岁上长城,十九岁埋在那儿,就剩半条胳膊被人捡回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台下,无数人攥紧了拳头。
    “后来呢?”
    林振国忽然笑了:
    “后来,我联邦,苦战不休.......”
    他一字一顿:
    “杀。”
    “了。”
    “七。”
    “百。”
    “年。”
    没有慷慨激昂,没有捶胸顿足。
    但台下所有人,拳头都攥得咯咯响。
    有人眼眶红了,有人牙关咬得死紧,有人死死盯着台上那位老人,胸膛剧烈起伏。
    “杀到今天.......”
    林振国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越过那些从长城轮换退役的战士,越过广场,越过整座城市,看向北方:
    “我联邦,再没有后退一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
    也不需要回答。
    因为答案,整个联邦都知道:
    七百年来,长城一直都在。
    哪怕被打残过、打碎过、打到只剩最后一口气,联邦的金色长城旗帜,从来没有在长城上空落下过。
    “今天,是国庆日。”
    林振国的声音忽然拔高:
    “按规矩,我得念一遍今年的功绩。”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张薄薄的纸。
    “联邦历2025年,全年异域入侵次数.......零。”
    “联邦历2026年,截至九月三十日,长城战区未曾失守过一次。”
    轰.......
    广场炸了。
    不是欢呼,是那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吼出来的嘶喊。
    一百年!
    一百年来第一次,异族没有攻破过长城四大战区一次!一次都没有!
    台下,有人开始抽泣。
    那是牺牲者的家属,是退役的老兵,是守了半辈子长城的汉子,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这一刻。
    “但这不重要。”
    林振国抬起头,目光如炬:
    “重要的是.......凭什么?”
    他抬手,指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声音陡然拔高八度:
    “凭他们!”
    “凭那些现在还守在长城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后退一步的因胸闷们!”
    “凭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擦干净刀又冲回去的战士们!”
    “凭他们.......”
    林振国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一字一顿:
    “我们在座的各位,才能好好活着!”
    全场寂静。
    随即.......
    “联邦万胜!!!”
    “长城万胜!!!”
    十万人的呐喊,汇成一股洪流,直冲云霄,震得那天边的云都散了。
    连三百六十门礼炮的余响,都被这吼声盖了过去。
    林振国抬手,压下声浪。
    他微微一笑,皱纹里都是刀刻般的坚毅:
    “当然,国庆大典,论功加勋,这是七百年的规矩!”
    台下,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
    林振国笑着,转头看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
    “这五十年来,是我人类的黄金大世!
    无数英杰辈出,长城上杀出了一批又一批的英雄!
    他们今日虽仍在长城镇守,但他们的名,他们的功绩,全联邦都得记住!”
    林振国微笑着回头,看向点将台一侧的帷幕。
    “来”
    “把那英雄们的军工册,全都念一遍!让我全联邦的都知道,他们从血与火里争出来的功绩!”
    帷幕掀开。
    一名礼官手捧金色卷轴,踏步上前。
    阳光下,那卷轴上的烫金字熠熠生辉。
    十万人的目光,全落在那卷轴上。
    落针可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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