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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一天。
也许是一天，也许是更久。在这片金色的虚空里，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周围的光芒永远在流动，脚下永远踩不到实地，抬头永远看不见尽头。影晨已经放弃了计数，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跟着慕晨往前走。
然后他发现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凸起，在金色的光芒里几乎看不出来。但影晨就是看见了，可能是因为他一直在低头盯着脚下发呆。他停下来，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凸起。
触感很熟悉。
是金属的，凉的，边缘有点锋利，表面有他亲手缠上去的藤皮的纹路。
他的刀。
那把在地底陪了他两年、最后在那个该死的洞里弄丢的“余烬”。
影晨愣在那里，盯着那把刀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它捡起来。
刀的重量很熟悉，握在手里的感觉也很熟悉。他翻转刀身，检查了一遍——飞镖槽还在，刃口还是他最后一次打磨的角度，连刀柄上那三道他磕出来的凹痕都一模一样。
“黑心货。”
慕晨已经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刀。
影晨把刀举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刀。”他说，“那个洞里丢的那把。”
慕晨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头看着那把刀，眉头微微皱起。
影晨握紧刀柄，站起来，四下张望了一圈。
“这地方怎么会捡到我的刀？”
慕晨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不是捡到的。”
影晨愣了一下。
“什么？”
慕晨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刀，仔细端详着刀刃上的纹路。那些纹路是他看着刀疤脸一锤一锤锻打出来的，每一道他都认识。
他把刀还给影晨。
“是你自己的。”他说，“不是复制品。”
影晨低头看着那把刀，脑子里乱成一团。
自己的刀，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他记得很清楚，在那个洞里往下滑的时候，刀从他腰间脱落，掉进了那片黑暗里。他亲眼看着它消失的。
可现在它就在他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
“这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那片流动的金色光芒，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我们好像陷入了轮回。”
影晨愣了一下。
“什么轮回？”
慕晨没有立刻解释。他转身，向着来路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来，用手指在地面上划了一道痕迹。
那道痕迹，在金色的光芒里，慢慢消失了。
他又划了一道。
又消失了。
他站起来，看着影晨。
“我来过这里。”他说。
影晨愣住了。
“你来过？什么时候？”
慕晨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刚才划过地面的那根手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往前走会遇到什么。”
他顿了顿。
“你的刀。还有别的东西。”
影晨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慕晨抬起头，看着那片金色的虚空。
“因为它一直在指引我。”他说，“从我们进入这地方开始，就有东西在指引我往前走。每一步，每一次转弯，每一个决定——都是它在告诉我怎么走。”
他顿了顿。
“我以为那是出口。但后来我发现——”
他看向影晨。
“它指引我走的路，是一条环。”
影晨沉默了。
他看着慕晨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不是不认识那种陌生，是那种——他从来没见过他哥这个样子的陌生。
慕晨一向是冷静的，理性的，每一步都要算计好才走的人。可现在他在说什么？有东西在指引他？
“黑心货。”影晨开口，声音有点干，“你确定？”
慕晨看着他。
“不确定。”他说，“但我走过的地方，我见过的东西，都告诉我——这条路我走过。”
他顿了顿。
“不止一次。”
影晨深吸一口气。
他把刀插回腰间——这次终于有刀了——然后走到慕晨身边。
“行。”他说，“不管你是来过还是没来过，现在咱们一起走。”
他看了看周围那片金色的光芒。
“如果真是轮回，那就走到它结束为止。”
慕晨看着他。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又开始往前走。
这一次，影晨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的东西。
一些很小的、几乎察觉不出来的东西。
比如某个方向的金色光芒，比别的地方暗一点点。
比如脚下偶尔会出现的那种若有若无的凹陷，像是被人踩过很多次。
比如空气里那种极其微弱的、像某种香味的残留。
那些东西，他第一次走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但现在，有了慕晨那句话，他开始留意了。
然后他慢慢发现——
这条路，确实像是被人走过很多次。
而且那些痕迹，很旧，又很新。
像有人刚刚走过。
又像有人走过了一万年。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凸起，在金色的光芒里，和之前捡到刀的地方一模一样。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
触感很熟悉。
是金属的，凉的，边缘有点锋利，表面有他亲手缠上去的藤皮的纹路。
他的刀。
又一把。
影晨站起来，低头看着手里这把刀。
然后他扭头，看向慕晨。
慕晨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眼睛里，都是一样的沉默。
影晨深吸一口气。
他把这把刀也插进腰间。
两把“余烬”，并排别着。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金色的虚空。
“黑心货。”
慕晨没有说话。
“你说，这个轮回，要走到什么时候？”
慕晨没有回答。
他只是迈步，继续往前走。
影晨跟上去。
两个人，又消失在金色的光芒里。
身后，那两道划过的痕迹，慢慢消失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