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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晨从当铺里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枚玉佩。
老头坐在粥摊那儿，看见他走过来，眯起眼。
“怎么？当铺不收？”
慕晨在他旁边坐下，把玉佩放在桌上。
“收了。”他说，“但价钱不对。”
老头说：“给你多少？”
慕晨说了一个数。
老头的眉头皱起来。
“那是坑你呢。”他说，“这东西少说值那个数的三倍。”
慕晨说：“我知道。”
老头说：“那你不跟他讲价？”
慕晨说：“讲了。”
老头说：“他同意了？”
慕晨说：“没。”
老头说：“那你怎么说？”
慕晨没说话。
他转头，看向街对面。
那里有一块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如意坊。
门口人来人往，进进出出的有穿绸缎的，有穿短褂的，还有几个一看就不是善茬的汉子站在门口，抱着胳膊，打量着每一个进去的人。
老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赌坊？”他愣了一下，“你想去那儿？”
慕晨说：“试试。”
老头说：“你赌过？”
慕晨说：“没。”
老头说：“那你试什么？”
慕晨说：“试试运气。”
他看着老头，把手里的玉佩举了举。
“这东西是你的。”他说，“你决定。”
老头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眼神，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年轻人。
然后他笑了。
“东西给你了就是你的。”他说，“你说了算。”
慕晨站起来。
“那就走。”
两人穿过街道，走进如意坊。
门一开，里面的声音就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吆喝声、叫骂声、笑声、哭声、骰子声、牌九声，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烟雾缭绕，灯光昏暗，到处都挤满了人。有的趴在桌上盯着手里的牌，眼睛瞪得比铜钱还大；有的站在旁边看热闹，伸长了脖子往里瞅；还有的缩在角落里，脸色灰白，眼神空洞，像是把家产都输光了。
慕晨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老头在他耳边说：“你想玩哪个？”
慕晨说：“最简单的。”
老头说：“骰子。押大小。”
慕晨说：“怎么押？”
老头说：“那边。”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摇骰子的喊大你就押大，喊小你就押小。押中了翻倍，押错了钱就没了。”
慕晨走过去。
那张桌子边围了一圈人，个个脸红脖子粗，盯着桌上的骰盅。摇骰子的是个干瘦的中年人，手瘦得像鸡爪子，但摇起骰盅来又快又稳，上下翻飞，看得人眼花缭乱。
啪。
骰盅落在桌上。
“押大押小！买定离手！”
周围的人纷纷把钱扔上去。
慕晨站在人群后面，看着。
他没押。
摇骰子的又摇了一次，又押了一次，又开了一次。
慕晨还是没押。
老头在旁边说：“你看什么呢？”
慕晨说：“看规律。”
老头说：“骰子有什么规律？”
慕晨说：“人摇的就有规律。”
老头愣了一下。
摇骰子的又摇了一次。
这次慕晨动了。
他把那枚玉佩放在桌上。
“押大。”
周围的人愣了一下，都看向他。
那玉佩青莹莹的，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摇骰子的眼睛亮了一下。
“押大？好嘞！”他掀开骰盅。
三个骰子，五五六，大。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呼。
慕晨赢了。
他收回玉佩，又多了一小堆铜钱。
老头站在旁边，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怎么知道？”
慕晨没说话。
下一把，他又押了。
押小。
开出来，一二三，小。
又赢了。
再下一把，押大。
三四五，大。
又赢了。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有人开始跟着他押。
慕晨没理。
他一把一把地押，一把一把地赢。
摇骰子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的手开始抖。
又一把，慕晨押大。
开出来，四五六，大。
围观的倒吸一口凉气。
摇骰子的脸都白了。
他看向旁边，一个站在角落里的胖子微微点了点头。
慕晨看见了。
他没说话。
下一把，他把玉佩和所有赢来的钱都推上去。
“全押。”他说，“大。”
摇骰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拿起骰盅，摇了几下，啪地扣在桌上。
他掀开。
三个六。
围观的炸了锅。
“豹子！豹子通杀！”
摇骰子的脸上露出笑容。
但慕晨没动。
他只是看着那三个骰子。
老头在旁边小声说：“输了？”
慕晨说：“没。”
老头说：“那怎么——”
慕晨突然伸出手，指着其中一个骰子。
“那个。”他说，“转了一下。”
摇骰子的脸僵了。
慕晨看着那个胖子。
“你看见了？”他问。
胖子的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挤出来的。
“这位小兄弟，好眼力。”他说，“这一把算你赢。请。”
他把一摞银锭推过来。
慕晨没收。
他站起来，把玉佩收好。
“够了。”他说。
胖子愣了一下。
慕晨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老头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些银锭。
“够了？怎么就够了？还能再赢几把！”
慕晨没理他。
他走出赌坊，站在街边。
阳光照下来，有点晃眼。
老头追出来，气喘吁吁。
“你——你怎么不玩了？”
慕晨说：“再玩就走不掉了。”
老头愣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赌坊门口那几个抱着胳膊的汉子。
那几个汉子正盯着他们。
老头打了个哆嗦。
“快走。”
两人拐进旁边的小巷，七拐八绕，最后从另一条街冒出来。
老头喘着气，扶着墙。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慕晨说：“第一把就发现了。”
老头说：“那你——”
慕晨说：“赢几把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玉佩，递给老头。
老头没接。
“给你了就是你的。”他说，“我说过。”
慕晨看着他。
老头说：“真的。你留着。就当……就当拜师礼。”
慕晨没说话。
他把玉佩收起来。
老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
“你刚才那手，是怎么看出骰子有问题的？”
慕晨说：“看出来的。”
老头说：“怎么看？”
慕晨说：“听声音。”
老头说：“你能听出骰子里的机关？”
慕晨说：“能。”
老头深吸一口气。
“你以前学过？”
慕晨说：“没。”
老头说：“那你怎么——”
慕晨说：“听多了就听出来了。”
老头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捡到宝了。
“走。”他说，“吃饭去。”
两人找了家小饭馆，坐下来。
老头点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鱼、酱肘子、烤羊排、清炒时蔬、还有一大盆米饭。
菜一上来，老头就开吃了。
他吃得飞快，筷子在碗里翻飞，腮帮子鼓得老高，嘴角油光光的，完全不像个修仙的人。
慕晨看着他，筷子都忘了动。
老头察觉到他的目光，嘴里含着肉，含糊不清地说：“看什么？吃啊。”
慕晨拿起筷子，也开始吃。
他吃得也不慢。
但在老头的对比下，他那点速度根本不够看。
老头风卷残云一般，一盆米饭见了底，红烧肉没了，糖醋鱼只剩骨头，酱肘子只剩骨头，烤羊排也只剩骨头。
他放下筷子，打了个饱嗝。
“舒服。”他说，“三百年没吃这么饱了。”
慕晨也放下了筷子。
他吃了七成饱，但已经够了。
老头看着他。
“你怎么不吃多点？”
慕晨说：“够了。”
老头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刚刚好。”
慕晨没说话。
老头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
“你说，”他突然开口，“你那个听声音的本事，是天生的？”
慕晨想了想。
“练的。”
老头说：“练的？怎么练的？”
慕晨说：“小时候没事干，就听东西。”
老头说：“听什么？”
慕晨说：“什么都听。水滴声，风声，脚步声，心跳声。”
老头愣了一下。
“心跳声？你还能听心跳？”
慕晨说：“现在能。”
老头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你小子，”他说，“我真是捡到宝了。”
慕晨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
他看着杯里漂浮的茶叶，忽然想起什么。
“你那个御剑飞行，”他说，“什么时候能教？”
老头说：“等我换把剑。”
慕晨说：“你什么时候换剑？”
老头说：“快了。”
慕晨说：“快了是什么时候？”
老头说：“等我攒够钱。”
慕晨把刚才在赌坊赢的那摞银锭拿出来，放在桌上。
老头愣住了。
“这——”
慕晨说：“够不够？”
老头看着那摞银锭，咽了口唾沫。
“够……够了。”
慕晨说：“那就去买。”
老头站起来。
“走。”他说，“现在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