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字号:小

第574章 地图炮的正确用法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离开灰鼠营的第二个时辰,影晨开始后悔没在出发前多喝一碗汤。
    不是饿。
    是冷。
    冥川中游这片区域的温度,比营地周边低了不止一档。不是那种刺骨的、让人打哆嗦的冷,而是一种阴恻恻的、往骨头缝里渗的凉。
    “老爷子,”他把皮囊往怀里紧了紧,“你当年一个人走这条路,是怎么活下来的?”
    老观走在他前面,步伐稳得像在自家门口散步。
    “多穿衣服。”
    “……你就没点更高明的经验?”
    “有。”老观头也不回,“少说话,保存体力。”
    影晨噎了一下。
    他决定单方面忽略这条建议。
    “黑心货,”他转头找慕晨,“咱们还有多远到那个什么‘断喉涧’?”
    慕晨正低头看着石铎怀里那盏便携定位罗盘的骨片,符文的光芒稳定地指向下游方向。
    “按老爷子地图的比例估算,还有三分之二的路程。”
    “三分之二?”影晨的声音拔高了,“咱们都走了两个时辰了!”
    “所以是三分之一。”
    影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石铎小声开口:“其实,如果考虑到地脉能量场的干扰和实际行进速度的折损,老观前辈地图上的比例尺可能……”
    “说人话。”影晨打断他。
    石铎缩了缩脖子:“……大概还要走四个时辰。”
    影晨沉默了。
    三秒后,他从皮囊里摸出一条陈伯塞的肉干,狠狠咬了一口。
    “……出来侦察,连匹岩蜥都没得骑。”他嚼着肉干,含混不清地控诉,“归墟的任务条例里明明写了,野外作业超过四个时辰必须配备代步工具。”
    “归墟的任务条例没写地底作业。”慕晨头也不抬。
    “那现在写。”
    “你写?”
    “你写。”
    慕晨没理他。
    影晨悻悻地咬下第二口肉干。
    ……
    又走了半个时辰。
    地形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通道两侧的岩壁逐渐收窄,头顶的钟乳石垂得更低,有几处需要弯腰侧身才能通过。地面不再是干燥坚硬的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滑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某种菌类分泌物的黏液。
    老观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
    “断喉涧快到了。”他压低声音,难得用了正经的语气,“前面那段裂隙,两边岩壁高,中间风大,三十年前就有岩蜥巢穴。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岩蜥?”影晨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余烬”。
    “不是大问题。”老观说,“岩蜥领地意识强,但不主动攻击人类——只要不踩到它们孵蛋的窝。”
    他顿了顿。
    “问题是你不知道窝在哪儿。”
    影晨:“……”
    “所以老夫建议,从现在开始,所有人闭嘴,脚步放轻,跟着老夫的脚印走。”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影晨。
    影晨把已经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队伍进入断喉涧。
    这里比听风峡窄,但风更大。不是那种凄厉的呼啸,而是低沉、持续、仿佛某种巨兽呼吸般的轰鸣。风声在两侧岩壁间反复撞击,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环绕的压迫感。
    老观走得很慢。
    每一步,他都要先用脚尖试探地面的硬度,确认不是松动的碎石或隐藏的裂隙,才敢把整个脚掌落下去。
    影晨跟在他身后,第一次觉得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老头,认真起来的样子,确实像那种在这地底活了几十年的老行家。
    他决定——至少在今天剩下的路程里——少怼老观两句。
    (……至少三句。)
    (两句。)
    (一句。)
    (算了,该怼还是要怼。)
    ……
    断喉涧的中段,老观忽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一只手,握拳。
    这是“停止前进”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静止。
    影晨的右手已经按在“余烬”刀柄上。慕晨的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冰蓝色光芒。石铎把安魂枝抱得更紧,呼吸压到最低。
    老观侧着头,像在倾听什么。
    风声依旧轰鸣。
    但仔细听,风声下面,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被压得很深的——
    呼噜。
    不是怪物那种威胁性的低吼。
    是……打鼾?
    老观慢慢转过头,用口型说:
    “右边,三丈,岩壁凹槽。”
    影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右边岩壁确实有一道纵向的、约莫两人宽的裂隙。裂隙深处漆黑一片,看不清有什么。
    但那均匀的、节奏稳定的呼噜声,确实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老观继续用手势示意:
    退。轻。别。吵。
    队伍像四只贴地爬行的岩鼠,以比来时慢三倍的速度,一寸一寸,往后挪。
    影晨的脊背绷成一张弓。
    他的“余烬”始终保持着半出鞘的姿态,但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十步。
    二十步。
    三十步。
    裂隙里的呼噜声,始终没有中断。
    直到队伍彻底退出断喉涧中段,重新踩上相对开阔的硬质地面,影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爷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那里面是什么?”
    老观的表情有些微妙。
    “……如果老夫没猜错,”他说,“是上次路过时遇到的那只岩蜥。”
    影晨愣了一下。
    “你三十年前来过,它三十年前就在这儿?”
    “嗯。”
    “它活了三十年还没挪窝?”
    “嗯。”
    “……它睡了三——十——年?”
    老观想了想。
    “也可能睡醒了出去觅食,觅完食回来接着睡。”他说,“岩蜥的寿命比人类长,记性比人类差。对它们来说,这个窝合适,就一直住着。”
    他顿了顿。
    “比人类活得省心。”
    影晨沉默片刻。
    “……突然有点羡慕它。”他低声说。
    慕晨瞥了他一眼。
    “羡慕什么?”
    “羡慕它不用出远门,不用找碎片,不用还人情债。”影晨把“余烬”插回鞘,“睡醒了吃,吃饱了睡,睡醒了继续吃。”
    他叹了口气。
    “多省心。”
    慕晨没有接话。
    但老观看了他一眼。
    “你羡慕它,”老观慢悠悠地说,“它说不定也羡慕你。”
    影晨愣了一下。
    “羡慕我什么?”
    老观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说:
    “它有窝,你没有。”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影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老观说得对。
    岩蜥在这地底活了三十年,有窝,有领地,有一套“睡醒吃吃饱睡”的稳定生活。
    而他呢?
    从地表掉到这个鬼地方,每天跟蝎子怪物强盗疯子打交道,连口正经饭都吃不上。
    但他的窝在灰鼠营那个逼仄的小洞穴里,有人在等他回去。
    陈伯会给他留肉汤。
    药婆婆会逼他喝药。
    刀疤脸会按他的要求一遍遍调刀刃重心。
    壁虎和阿默会喊他“长老”。
    老观会把他磨的平安扣系在腰上。
    那个埋着草籽的陶罐,还在洞府角落里等着浇稀释的石乳。
    他有窝。
    比岩蜥的窝,暖和多了。
    影晨收回目光,大步跟了上去。
    “老爷子!”
    “嗯。”
    “你那地图上标的‘断喉涧’,到底是哪个‘断’哪个‘喉’?”
    “……你自己不会看?”
    “我不会认你那套比例尺成谜的坐标体系!”
    “那是你水平不够。”
    “你一个自己画的地图比例尺前后误差三倍,还嫌我水平不够?!”
    “老夫画的是写意派,意会即可。”
    “写意派是画画的!不是画地图的!”
    “地图也是画。”
    “……”
    石铎抱着安魂枝,小声对慕晨说:
    “慕长老,影长老和老观前辈……是不是感情很好?”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面那个一边比划一边喷口水的身影,和那个虽然头也不回、但脚步明显放慢了几分的背影。
    “……嗯。”他说。
    石铎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低头,继续看着怀里那盏定位罗盘的符文光芒。
    稳定地,指向下游方向。
    ……
    又走了两个时辰。
    队伍在一条地下暗河支流边停下,就地休整。
    老观靠着一块被水流打磨得浑圆的巨石,闭目养神。
    石铎小心翼翼地把安魂枝从怀里取出来,放在干燥的石面上,让它也“透透气”。
    慕晨打开水囊,递给影晨。
    影晨接过,灌了两大口。
    “……黑心货。”
    “嗯。”
    “你说,下游那座观脉台里,除了碎片,还有什么?”
    这是他在营地就问过的问题。
    但那时候的答案,和现在的答案,或许不一样。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暗河的水面,那些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正一层一层,向黑暗深处荡去。
    “可能有记录。”他说,“地衡司的巡行者有习惯,每到一个观测点,都会留下当次的任务日志。”
    他顿了顿。
    “也可能有信。”
    影晨没有说话。
    “陆怀安那代人,从地面下来,一驻就是几十年。”慕晨继续说,“他们和家人、师门、旧友的联系,都靠这些巡行时携带的信件和物品传递。”
    他看向老观。
    老观依然闭着眼睛,靠在那块巨石上,像是睡着了。
    但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褡裢边缘摩挲着——那个位置,装着三瓣陶片和一撮茶末。
    影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老爷子。”他开口。
    老观没睁眼。
    “你那茶,打算埋哪儿?”
    老观的睫毛动了动。
    “……找个能看到地脉流动的地方。”他的声音有些低,“他以前说,地衡司的观脉台,选址都在地脉最活跃的节点。站在台上,能看见灵气像水一样在地下流。”
    影晨想了想。
    “下游那座台,符合这个条件吗?”
    老观睁开眼。
    “……符合。”他说,“三十年前符合。”
    他顿了顿。
    “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影晨没有再问。
    他把水囊塞回慕晨手里,站起身,走到暗河边,蹲下。
    河水很冷,冷到刺骨。
    但他没有缩手。
    他只是看着那片被安魂枝微光映得波光粼粼的水面,沉默了很久。
    ……
    队伍重新上路。
    老观走在最前面。
    影晨跟在他身后,罕见地没有开口。
    走了大约一刻钟,老观忽然说:
    “影小子。”
    “嗯。”
    “你那平安扣,磨第二枚的时候,记得把孔打正。”
    影晨愣了一下。
    “我没说要磨第二枚!”
    老观没回头。
    “第一枚磨成那样,你好意思只送一枚?”
    影晨噎住。
    “……第二枚磨好了给谁?”他问。
    老观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歪歪扭扭的平安扣。
    “……再说。”他说。
    影晨看着他的背影。
    那块平安扣在他腰间一晃一晃,系着它的旧麻绳确实磨得发毛了。
    ——是该换根结实点的绳子了。
    他在心里记下这件事。
    然后他追上老观的脚步。
    “老爷子。”
    “嗯。”
    “第二枚磨好了,换你那个茶罐绑一起。”
    老观的脚步顿了一下。
    “……行。”他说。
    声音很轻。
    被通道里恒久的风声盖得几乎听不见。
    但影晨听见了。
    他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
    队伍继续向前。
    安魂枝的光芒,从石铎怀里透出来,在黑暗中铺开一小片温柔的暖色。
    那盏便携定位罗盘的骨片,符文稳定地亮着,指向下游某个尚未抵达、但正在一步步接近的方向。
    他们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因为这条路,三十年前有人走过。
    三十年后,他们替那个人,再走一遍。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猜你喜欢: 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 柔弱师妹不舔了,重生杀穿修真界 极寒末世,我跟着重生者买买买 重生77,被退婚后我金榜题名 万仙来朝 半岛:我成了锦鲤 穿成翠萍妹妹后,我攻略了李涯 水浒第一狠人 这明星怎么摆成这样? 公若不弃,愿拜为义父 文明生存游戏:我为地球开疆拓土 天生大爱宇智波 半岛:我家的idol随机刷新 我的绝世表嫂 无限诡异?但我精神病 喜恶同因 全家吃我血肉,诡道嫡女重生后杀疯了! 七零最强小军嫂,二婚后首长天天哄生娃 说好换嫁病秧子,怎么日日夺我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