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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缕龙髓在空中划过一道淡蓝色的弧线，如同一条细小的河流在黑暗中流淌。
它的光芒并不耀眼，直直地朝着沈云飞去。
沈云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但龙髓在触及他掌心的瞬间，忽然加速，如同一尾活鱼般钻入了他的皮肤。
那种感觉并不疼痛，反而带着一股清凉的舒适感，如同在炎热的夏日中吞下一口冰泉。
龙髓入体。
它没有丝毫停顿，径直穿过他的经脉，穿过他的血海，穿过那七座巍峨的天宫，朝着更深处飞去。
它的目标明确得惊人，像是早就知道该去哪里。
“天宫破入混元最难的便是突破九重霄，得见混元气海。“
沈云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缕龙髓正在朝着膻中穴的方向前进。
血海位于脐下三寸，混元气海位于膻中。
从血海到气海之间，隔着九重关隘，每一重都需要大量的积累和突破才能打通。
而龙髓的路线，正是未来的混元气海。
只可惜沈云的混元气海还没开辟，它只得暂时融入了他的脊柱之中。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脊柱被镀上了一层淡蓝色的保护膜，温润而坚韧，带着一种来自大地深处的古老力量。
那缕龙髓在他的椎骨间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沉睡的龙，正在等待着苏醒的时机。
“有了龙髓相助，突破混元之时，将会如有神助。“
艾生白的声音在后方传来。
沈云能感觉到那缕龙髓正在悄然改变着他的脊柱结构，让那些椎骨之间的连接更加紧密，让气血在脊柱中流转的速度更加顺畅。
它就像是一粒种子，埋在了他的身体最深处，只待他突破的时候发挥作用。
虽然他有把握破入混元，毕竟他是铸造了九大极限天宫的存在。
按照古籍上的记载，铸造九座天宫的人，突破混元境几乎不会失败。
但那依旧需要时间积累，需要漫长的打磨和沉淀。
但有了龙髓相助，他能节省不短的积累时间。
更难得的是，那缕龙髓在随他破入混元气海之后，还能再继续滋养气海。
它不是一次性消耗品，而是会随着他突破为他滋养气海。
随着他实力的提升，龙髓的效果也会逐渐增强，为他的修行之路提供持续不断的助力。
“可以说是好处无穷。“
沈云在心中默默说道。
艾生白看着那缕龙髓彻底融入了沈云的身体，嘴角微微上扬。
她当然知道龙髓的价值，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缕龙髓只是锦上添花。
她即将突破半神，那缕龙髓给她带来的增益有限。
远不如送给沈云来得划算。
对于时霜来说太少了，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时霜的实力已经站在了混元境的巅峰，一缕镜虚内的龙髓对她来说只是杯水车薪，连让她体内的气海多一分明亮都做不到。
但送给沈云便不一样。
他天宫境的修为，龙髓对他来说是降维打击。
那缕龙髓可以帮助他更快地突破混元境，为他节省至少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积累时间。
这可是任何混元境都无法拒绝的神物。
神髓，已经不在天地灵物的范畴内了。
“多谢五长老。“
他的声音平静，带着真诚的感激。
艾生白听到这个称呼，柳眉微微竖起。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以后不要再叫五长老了。“
她的声音酥麻入骨，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蜜糖泡过，带着一种让人骨头都要化开的绵软。
“叫我艾姐姐或者白姐姐就是。”
沈云险些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在大地深处逃生，不是修行的时候，稍微适应了片刻，沈云便继续在前面带路。
他的步伐比之前更加沉稳，后面的艾生白也安静了下来。
那缕龙髓在他体内流转时带来的温热感还没有完全散去，正在悄然融入他的脊柱之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脊骨正在被那种力量慢慢浸润，如同干涸已久的河床终于等来了第一场春雨。
三人在沈云的带领下，绕过了几处潮汐之地，迅速破土而出。
当头顶那层厚重的岩层终于被凿穿，当久违的微光从上方洒落，当那股夹带着草木气息的风迎面扑来时，艾生白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在地下六千米处待了那么久，他她已经习惯了那种压抑的黑暗和沉闷的空气。
此刻重新回到地面上，她感觉自己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
时霜将两人护在身前，银白长剑横在胸前，剑意无声弥漫，将周围的空间全部封锁。
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埋伏，然后辨别了一下方向。
“接下来交给我，走那里出镜虚最快。“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
她的目光落向西北方向，那里有一片微微扭曲的空间，正是镜虚的边缘。
只要穿过那道边界，他们就能彻底脱离这片千年前的倒影。
沈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片扭曲的边界。
但他很快发现了一件更加让人不安的事情。
艾生白现在的状态，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出来之后，在阳光下，艾生白的虚化变得更加明显了。
从地底到地面，她的身体在自然光下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如同被水稀释过的墨迹。
虚化已经从她的腰际蔓延到了胸腹之下，连肋骨和心口的轮廓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每一次吸气都在拉长。
“只要从地脉之中逃出来，万里长征就完成了九千里。“
沈云在心中默念着。
“接下来只要出境虚就好。“
时霜走在前面，剑光开路。
三人在荒原上快速穿行，身形在灌木和碎石之间穿梭，尽量避免暴露在开阔地带。
但沈云注意到，周围的景象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
他眺望远方那场混战。
那片主战场的方向，雷光、火光、金光交织成一片混沌的幕布，在天际尽头不断地翻涌着。
七尊半神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每一次交手都伴随着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里原本距离他们至少有数千乃至里之遥，但此刻沈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
不是错觉。
他感觉远处画面外的那场七神大战，似乎距离他们近了许多。
似乎只有千里了。
那些山峰的轮廓更加清晰了，那些光芒的闪烁更加明亮了，连那片翻涌的云层都变得更近了一些。
就像是一幅原本挂在天边的画卷，被人悄悄地向前挪动了数尺。
天地间风云激荡，隐隐能感受到战争的余波。
那股余波不再是遥远的天际线上的一抹微光，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风和震动，从远方不断涌来。
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抖，空气中有细密的沙尘被卷起，打在脸上带着些许疼痛。
这片区域的天色也阴沉了下去。
原本那层淡金色的光芒正在被一种灰暗的色调取代，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云层压得更低了，在头顶翻涌着，偶尔有电光在云缝中闪烁，带来短暂的光明。
“七神大战接近这里了。“
艾生白也发现了这一点，声音从沈云旁边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她抬起头，看着远方那片正在逼近的战场，虚化的面容上浮现出难得的严肃。
“余波已经波及到这片镜虚了，我们得快些离开。“
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几分，手指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沈云肩头的衣袍。
沈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座低矮的小山，他记得自己进入镜虚前在地图上看到过那片区域的标注。
一座几百米高的小山，覆盖着稀疏的灌木和杂草。
但此刻，那座小山已经被彻底轰平了。
地面上一片焦黑，像是被某种极高温的力量灼烧过。
泥土变成了黑色的琉璃状物质，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大地上残留着一道道放射状的裂纹，从焦黑的中心向外扩散，延伸到数十里之外。
不像是他们这些外来人的手笔。
像是半神大战中那尊赤龙的手段。
沈云能从那些残留的痕迹中感受到一股灼热而霸道的气息，与青煞秘境中那些蛮兽的气息截然不同。
那是先天神灵的气息，是天地孕育出的霸主留下的烙印。
“似乎是交战余波波及到的。“
他在心中默念着，只觉得后脊发凉。
那片主战场距离这里至少还有上千里，一道余波就能将一座小山夷为平地。
如果那尊赤龙或者哪尊半神直接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落下一击，他们会怎么样？
“方才地下感受到猛烈的震颤，还以为是外来者大战。“
沈云开口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后怕。
“没想到这片地域也被交战余波波及了。“
艾生白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却没有多少笑意。
“当然。“
她的声音从沈云肩头传来，带着一种讲述常识时的笃定。
“对于混元境的强者来说，一旦战起，打上几百上千里也是轻而易举。“
沈云默默点头。
他见过时霜出手，那一剑斩出，剑气纵横数里，将几头混元境的蛮兽瞬间切为两半。
数百里的战场范围，激烈交战起来，对于混元境巅峰的强者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对于半神强者来说，千里万里也在破坏范围之内。“
艾生白继续说道，声音微微加重。
沈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尊半神如果全力一击，说不定能将一座城池从大地上抹去。
“更别说他们那七位半神了。“
艾生白的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正在翻涌的光芒，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而且他们还都是千年前各大宗门的真传序列，实力在半神中都是佼佼者。“
半神中的佼佼者，意味着他们距离真正的神境只有一步之遥。
每一击都蕴含着大道的真意，每一招都带着法则的痕迹。
他们的战斗已经不是纯粹的力量比拼，而是道的碰撞。
“赤龙那尊先天神灵，在这方天地发挥出的实力，更不弱于真正的真神多少。“
艾生白的最后一句话，让沈云的心头升起一丝凉意。
真神。
那是比半神更高的存在，是已经掌握了完整导则的生灵。
而这尊赤龙在青煞秘境的主场作战，实力竟然能与真神媲美。
难怪七尊半神联手，依旧需要鏖战多日才能将它击败，死后依旧能够留下这么宏伟的半神遗迹长存千年。
沈云眺望那片战场。
距离此处，估计就有一千多里吧。
那片天空被各色光芒染得如同黄昏，每一次碰撞都让大地为之震颤。
那尊赤龙的身影在光芒中若隐若现，如同一条翻涌在云海中的山脉，每一次甩尾都会卷起漫天的尘土。
“那岂不是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
沈云的声音微微压低。
“当然，不然这里为什么叫七神大战的镜墟呢！“
艾生白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坦然。
“我们走吧，趁着战场还没有完全逼近这里。“
沈云点了点头，加快了脚步。
三人继续向前飞奔。
但还没等他们飞出多远，时霜凝重的放慢了脚步。
两道强大阴冷的气息忽然一前一后便锁定了他们。
那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在身上，带着一种被盯上的寒意。
沈云感觉自己的脊椎微微发紧，脊骨中那缕龙髓也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应激反应。
他猛地抬头。
只见数百米外，神族二长老神澜的身影正从斜前方缓步走来。
他手中的青铜权杖在地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响声，每一步都踏在某个无形的节点上，让周围的空气随之微微震动。
他身后那道暗金色的长袍在风中飘动，额间的纹路微微发光，暗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三人的身影。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另一道同样强大的身影正从侧翼快速接近。
那人的身形更加高大，浑身覆盖着一层暗青色的甲胄，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目光。
他手中握着一柄长戟，戟刃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是二长老神澜和四长老神风。“
时霜的声音在沈云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