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小说网】biquge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春山会馆的水榭长廊里,空气还僵着。
神谷宗介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活像刚开麦就被人强行静音的小丑。
会馆负责人敏锐察觉到这边不对,立刻擦着冷汗走出来,笑着打圆场。
「诸位,茶叙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晚宴已经在后苑备好,请诸位移步入席。」
宾客们顺势起身。
表面上,是流程推进,一切井然有序。
可实际上,几乎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了。
放茶杯的声音很轻,起身的幅度很小,视线却在陆辞丶雪代千鹤和神谷宗介之间来回扫。
今晚这瓜,显然还没吃完。
神谷宗介几乎立刻抓住这个台阶,僵硬的脸色总算缓和几分。
刚才口舌交锋,他确实落了下风。
可这里毕竟是春山会馆,是名利场。
在这种地方,座位就是身份。
谁和谁同席,谁坐在谁身边,比嘴上争一百句都有分量。
只要正式入席时,千鹤坐到他身边。
那刚才的一切,都能解释成一场小插曲。
他还有得翻。
……
晚宴设在临水的园林里。
这里不同于大圆桌的热闹,采用的是私宴式小方桌。
每张桌子本来只设两席。
既方便宾客私聊,也方便观察各家的亲疏远近。
傅婉柔作为主场女王,自然被安排在最好的位置。
临水而设,视野开阔,又自带几分清净。
陆辞直接就坐在了那里。
按规矩,这桌只该坐两个人。
但沈幼薇显然不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
她直接拖了一把椅子到陆辞左边,大大方方坐下。
坐下还不算,手顺势搭在陆辞椅背上,姿态嚣张得明明白白。
「我坐这儿。」
「我看今晚有人不太安生,我得盯着点。」
这话阴阳怪气,一语双关。
既敲打对面那些不长眼的,也酸溜溜提醒陆辞……
另一边,傅婉柔从容得多。
女家主只是走过来。
侍者就立刻会意,迅速在陆辞右边再加了一把椅子。
傅婉柔优雅落座,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能让周围听见。
「今晚是我带辞儿来的。」
「我当然要陪着。」
轻描淡写一句话,主权宣示得明明白白。
陆辞坐在中间。
左边,是明艳张扬的小魔女。
右边,是气场全开的女家主。
两个女人为了他,毫不犹豫打破了宴席规矩。
神谷宗介看到这一幕,心里先是嫉妒得发酸。
可两秒之后,他又开始自我安慰。
好事。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陆辞身边女人越争宠,越能证明他四处留情,不乾净,不专一。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雪代家的大小姐?
更重要的是,那张小方桌,现在已经挤满了。
神谷宗介笃定,以雪代千鹤骨子里的骄傲,绝不可能当着众人的面,跌份地挤进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伴的圈子里。
她再怎么对陆辞新鲜丶好奇,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蹚这趟浑水。
于是,神谷宗介理了理西装,再度走向千鹤。
语气,又恢复成那种成竹在胸的温和。
「千鹤,我们的位置应该在那边。」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
主办方按照同一国家「海外代表」的惯例,将雪代家和神谷家安排在一起的相邻席位……
……
可千鹤完全没有动的意思。
她手里还握着那杯温水,目光却越过神谷宗介伸出的手,静静看向那张小桌。
表面上看,那桌确实被沈幼薇和傅婉柔占满了。
可是……
那个正对着陆辞的位置,却空着。
沈幼薇和傅婉柔谁都没有坐在对面。
她们一左一右,是陪伴,是防备,也是一种近距离的占有和争宠。
但对面的那个位置,意义完全不同。
那是正面相对。
是平视。
那才本该是主座的……
可如果她坐上去,就等于当着今晚所有人的面,宣布自己想要主动跨入陆辞的世界。
千鹤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她突然觉得有些悲哀,又有些释然。
她今天,可以说逃了一整天。
早上从酒店落荒而逃,不敢留下一句道别。
白天躲进文件里,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逃开记忆。
刚才在茶叙上,又拼命想从神谷宗介给她定义的「任性」里逃出来。
可她逃来逃去,最后才发现。
无论她怎么骗自己,她的身体……
不会骗人。
她真正害怕的,根本不是别人怎么议论雪代家。
她怕的是自己亲口承认。
昨天那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
她不想再当神龛上的木偶了。
她想坐过去,这就是她疯狂的决定……
哪怕对面是一片修罗场,她也想让陆辞清清楚楚地看见她。
无论结果怎样,她也想追求一次自己想要的。
就在千鹤心理防线最后松动的这一刻。
神谷宗介还在旁边催促。
「千鹤,我们走吧。」
他又装模作样的要来替她决定。
千鹤闭了闭眼,心头涌起一阵压不住的厌恶。
她转过头,对身后的侍女淡淡开口。
「这里的餐具,可以收起来了。」
侍女愣住。
神谷宗介也僵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周围正在走向席位的宾客们,脚步集体慢了下来。
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边。
千鹤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她转过身,径直走向陆辞所在的那张小桌。
她的步伐并不急。
依旧是受过顶级礼仪训练的端庄步态。
脊背挺直,下颌微收,连裙摆扬起的弧度都挑不出错。
可越是端庄,这举动就越是惊世骇俗。
因为这说明,她不是失控。
不是赌气。
更不是头脑发热。
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神谷宗介和那些所谓规矩,重重踩在了脚下。
千鹤走到那张小桌前,在那个空着的正席前停下。
沈幼薇那双漂亮眼睛眯起。
像是领地被人闯入的小狐狸,红唇一挑,酸味直接溢了出来。
「哟。」
「这桌本来就不宽敞了。」
「这位小姐,迷路了?」
千鹤看了沈幼薇一眼。
她没有被这句攻击性十足的话吓退。
「我坐对面。」
「不挤你。」
沈幼薇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人怎么回事?
直球来啊?!
坐在右侧的傅婉柔,则端起茶杯,掩住嘴角那点笑意。
她从容招了招手,示意侍者。
「雪代小姐既然想坐,加把椅子就是了。」
「请。」
沈幼薇扫到傅婉柔那副看戏表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等等。
这老狐狸,为什么这么淡定?
难不成这个岛国来的,是她故意弄来给陆辞安排的?
三方暗流涌动时。
陆辞终于开口,可他却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在意周围那些目光。
「头还痛?」
短短三个字。
可杀伤力,比什么都狠。
千鹤紧绷了一路的肩膀,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松了下来。
她拉开椅子。
在这个修罗场中心,稳稳坐了下去。
「好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
而此时。
神谷宗介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去。
他死死盯着那张坐了四个人的小桌。
他刚才以为,沈幼薇和傅婉柔就已经把位置占满。
千鹤无路可走。
可直到现在,他才绝望地发现。
那张桌子上,真正留给雪代千鹤的位置,从一开始,就在陆辞对面敞开着。
等她自己走进去……
而他神谷宗介,才是那个真正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