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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学楼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走廊上到处都是跑动的小身影。
一年级二班的教室里，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被围得水泄不通。
“柠柠加油！”
“钟莲加油！”
围观的同学们分成两派，喊得热火朝天。
宁柠和钟莲面对面坐在课桌两边，中间架着一根彩色毛线编成的花绳。
花绳在宁柠两只小手上翻出了一个复杂的图。
钟莲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好几秒，额头上都快冒汗了，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中间那根线，往下一翻……
花绳在她手指上缠成了一团乱麻。
“哎呀！”
钟莲懊恼地把手抽回来，花绳从她手指上滑落，软塌塌地掉在课桌上，“又输了，柠柠你太厉害了，我都连输五把了。”
宁柠弯起眼睛笑了笑，伸手把那团乱麻重新理成一根整整齐齐的毛线圈，“你已经很厉害了，上次你还不会翻渔网呢，这次就差一点点啦。”
“真的吗？”
钟莲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瘪了瘪嘴，“可是我还是输了……”
“下次一定能赢柠柠的。”宁柠认真地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敷衍。
钟莲正要说什么，旁边一个小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挤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钟莲刚空出来的位置上，两只手撑着课桌边缘，小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柠柠柠柠，该我了该我了，我排了好久的队了！”
宁柠还没来得及应声，教室门口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宁柠……”
声音很小，被教室里闹哄哄的吵闹声盖得严严实实。
高敏月站在一年级二班的门口，两只手背在身后，踮起脚尖往教室里张望。
她看见了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的宁柠，也看见了宁柠面前那根翻得眼花缭乱的花绳。
她的嘴唇动了动，又喊了一声，可声音还是太小了，连坐在门口那个正在削铅笔的男生都没听见。
削铅笔的男生是周浩，他正低着头跟一块不肯乖乖进铅笔刀的橡皮较劲，削了两下觉得不对劲，抬头想找个人借卷笔刀。
这一抬头，余光就扫到了门口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
“诶？你找谁？”周浩歪着脑袋问。
“我找宁柠。”
周浩转过头，扯着嗓子朝教室中间喊了一声，“宁柠，有人找你。”
宁柠刚把花绳在手指上绕好，听见喊声抬起头来。
她顺着周浩手指的方向往门口看去，就看见高敏月站在门框旁边，半个身子藏在门板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宁柠放下花绳，对面前等着翻花绳的小女孩说了句你们先玩，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朝门口走去。
宁柠走到高敏月面前，“敏月姐姐，你怎么来啦？”
高敏月把背在身后的手慢慢伸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个报纸包，报纸是旧的，边角有些发黄，但叠得整整齐齐，四四方方的，封口处还用一根细麻绳扎着，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这个……给你。”
高敏月把报纸包塞进宁柠手里，塞完了又飞快地把手缩回去，好像怕宁柠不肯收似的。
宁柠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包。隔着报纸，她闻到一股淡淡的鸡蛋糕的香味，甜甜的，。
“这里面是什么呀？”宁柠仰起小脸问。
“鸡蛋糕，高院长做的，她让我带给你。”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给刘洪涛带了。”
宁柠的小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鸡蛋糕。
她在慈幼局见过厨房里的米缸，那口缸不大，缸底的米只盖住了一半的缸底。
高院长做饭的时候总是用一个小搪瓷碗舀米，舀一碗要掂一掂，掂完了又倒回去一点，生怕舀多了。
“敏月姐姐，这些鸡蛋糕还是留给慈幼局的弟弟妹妹们吃吧。”
宁柠把报纸包往前递了递，“柠柠每天有干爹给柠柠做饭，吃得饱饱的，弟弟妹妹们比柠柠更需要这个。”
高敏月没有接。
她摇了摇头，“不用，慈幼局现在有好多鸡蛋糕呢，够吃的。”
宁柠眨了眨眼，正要问为什么，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你就拿着吃呗，这可是我捐的！”
宁柠和高敏月同时转过头去。
刘洪涛从走廊那头大步走过来。
他的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东西，腮帮子鼓起老大一个包，说话的声音都含含糊糊的，手里还攥着一个报纸包，和宁柠手里那个一模一样，只是上面的麻绳已经被拆开了，报纸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金黄色的鸡蛋糕。
刘洪涛走到宁柠面前，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点，“我爸给慈幼局捐了钱，还捐了好多东西，面粉、油，什么都有，高院长说了，以后好吃的管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都掩不住的得意劲儿，下巴都快翘到天花板上去了。
可他嘴里那口鸡蛋糕还没咽下去，说话的时候碎屑差点从嘴角喷出来。
宁柠用一种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刘洪涛。
她把那双大眼睛故意眯起来，小脸上写满了真的假的你不会是在吹牛吧的表情。
高敏月站在旁边，看着宁柠那副故意眯着眼睛捉狭的小模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宁柠那张故意绷着的小脸也绷不住了，弯起眼睛跟着笑了起来。
两个女孩子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笑声在走廊里飘出去老远。
刘洪涛被宁柠那道怀疑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浑身不自在。
他嘴里那口鸡蛋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被宁柠这么一看，一口气没顺过来，鸡蛋糕卡在嗓子眼里，呛得他猛地咳了两声，差点没噎死。
“咳咳咳……”
他弯着腰捶了半天胸口，好不容易把那口鸡蛋糕咽下去，脸都憋红了。
“你、你那个是什么眼神！”
刘洪涛直起腰来，气急败坏地瞪着宁柠，“我说的是真的，我爸说了，慈幼局那面墙要重新刷，那批旧床也要换，还有活动室里那几本缺了页的书，全部换新的，我刘洪涛现在可是浪子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