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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回去了？”
李默一愣，随即哑然失笑，两名高级军官和一大群参谋官共同商讨出的计划，果然要比他的随机应变缜密很多。
一开始他根本就没想起科学家这一回事来，战斗开始之后也一直盯着敌方穷追猛打，还两度差点就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而军队制定的计划呢？非但把他这个顶尖战力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各种武器，战车的调配和人员的安排也做的井井有条。
要是让他来制定计划的话，搞不好就直接把科学家们丢在那座天坑里了。
还没来得及给杜剑锋递烟，忽然，视野的尽头冒起了一股土黄色的烟柱，这股烟柱翻腾不息，沿着公路笔直的朝军队涌来。
“老李！老李！大哥！”
在那股烟柱的前方，是一道人影，他嘴里还不断的大呼小叫，但他却忽略了自己的奔跑速度，情急之下，这人影几乎在以两三倍的音速狂奔，呼喊声刚刚发出来，就被他自己给远远甩到了身后。
前排瞭望手能够看见的，就只有一道快到模糊的人影，和公路上那条长长的烟柱。
“什么人！马上停下！不然我们就开枪了！”
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许多战友都在战斗中阵亡，纵然已经脱离了虫群与蚯蚓群对峙的范围，士兵们的精神也还没从紧绷中缓解过来。
见到这速度快到令人惊讶的人影，机枪手们差点就直接开抢了，还好他们勉强能看清那是个人，只能立刻架起枪口，瞭望手也立刻抓起大喇叭，借助卡车上装载的扩音系统发出了警告。
刚刚才从死亡的边缘逃了出来，火药味已经熏得他们快要吐了，士兵们可实在不想再开枪了。
“我啊！是我啊！赵山河啊！”
似乎是听到了军队发出的警告声，那道人影急忙停下了脚步，用双方都能够接受的速度迎着军队走了过来。
被几十挺重机枪指着脑袋，赵山河却丝毫不慌，居然还跳着脚，嬉皮笑脸的挥舞起了手臂。
“这货...不好好守着基地，跑出来干什么？吃错药了吧？”
在车头上和杜剑锋并肩而立，李默满脸黑线的朝他招了招手，杜剑锋抓起夜视望远镜看了一眼，也急忙下令让士兵们解除警戒。
要是一不小心走火了，对着赵山河突突一梭子的话，他们这一支残军可就没地方容身了！
“全部解除警戒，不是敌人，赵山河你们都不认识了？快让他过来！有两大高手在军中坐镇，哪怕是再遇上一波兽潮也不用怕了！”
随着杜剑锋的指令在公共频道里传开，士兵们立刻挪开了枪口。
这一下子，可实在是给他们吓坏了。
这一晚上累了个半死，好不容易才死里逃生，这要是再遇上一个强大的敌人，他们就真的要跳起来骂娘了。
“老李！大哥！你们没事真是太好了！”
一眼就看见了车头上的李默和杜剑锋，赵山河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来，先给两人一人来了一个熊抱，这才掏出了口袋里的烟盒，笑嘻嘻的拍出两根，递到了两人的面前。
“来来来，抽烟抽烟，都甭跟我客气啊！”
“呦呵！软玉溪啊！二弟，你这是从哪搞到的！这东西现在连l市基地里那些高官都搞不到啊！”
仅仅扫了一眼，杜剑锋就看得连眼睛都发直了！
李默是最近一段时间才学会抽烟的，不太懂其中的含义，但对于他这个资深烟民来说，能在这种世道抽上一根好烟，那简直是无上的享受啊！
之前能让他满脸自豪的发给李默的，也只是末世前四五块钱一盒的烟啊！
在这个世道，那些稍微有点能力的烟民，抽的都是土制手卷烟，连个烟嘴都没有，大部分的普通人，都是被烟瘾逼急了，随便找块废纸，卷上碾碎的干树叶，用这种连烟草都不算的东西勉强过过烟瘾。
连他这个团长级别的军官，都只能分配到四五块钱的烟，而在基地里，哪怕是能掏出一盒有正规包装盒的香烟，都算得上是身份显赫，位高权重了！
结果到了这边，赵山河却满不在乎的直接拿出了一盒玉溪，这种鲜明的对比实在是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什么！玉溪！赵兄弟，还有没有啊，能不能给我也来一根啊？”
高倚天本来正坐在旁边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闭目养神，一听到这两个字，急忙拉开车门，三下五除二的爬上了车顶，满脸堆笑的朝赵山河伸出了手。
人家已经做好接烟的准备了，看这架势，是想不给都不行了。
“来来来！放开了抽！别的没有，玉溪管够！”
两位好兄弟能够死里逃生，这是比什么都值得开心的！
赵山河十分大方的敲了敲烟盒，给高师长递了一根烟，又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给三人轮流点上。
四人叼着烟，橘红色的烟头在黑夜中忽明忽暗，一缕缕青烟也不断向上飘起。
暴风雨降临之前，往往是无比平静的。
此刻天空中黑云卷积，雷电闪耀，一阵阵雷声不绝于耳，但四周却偏偏没有刮起一丝清风。
士兵们杂乱的脚步声，引擎的轰隆声，还有天空中不断响起的雷声，三者混为一体，让气氛在无形之中变得无比压抑沉闷。
所有人都一言不发，闷头赶路，就连后方那互相对峙的虫群和蚯蚓群也暂时停止了行动，或许是知道空中扑击对能够钻地的蚯蚓没什么用处，飞虫已经全部落地，掺杂在地面昆虫之中，静静的等待着战斗的开始。
噼啪——
一颗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被李默伸手接住，在手心里碰碰撞出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这第一滴雨水的降落，瞬间打破了云层中水汽与水滴的平衡，转眼之间，猛烈的暴雨就从天而降，如同万千条连接天地的银色丝线，不断清洗着地面上的斑斑血迹。
“靠！赶快进车厢！”
见势不好，杜剑锋急忙一手遮住了刚刚抽到一半的烟，一翻身，就拉开车门，钻进了宽阔的车厢里。
李默三人也急忙跟上，好不容易才没让来之不易的好烟被雨水浸湿。
卡车只需要一名驾驶员，杜剑锋坐在了副驾驶位，让另外三人在后面的空位上坐下，也不顾自己被那瞬间降临的暴雨给浇成了落汤鸡，甩掉手指上的雨水，眯着眼，舒舒服服的吞云吐雾起来。
在无言之中抽完了烟，四人把烟头从窗口丢了出去，这才舒舒服服的瘫在了座位上，连动都不想再动一下。
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老赵啊...你不好好的守着基地，怎么跑出来接我们了？”
李默闭着眼，懒洋洋的和赵山河聊起了天。
“嘿嘿，我蹲在树梢上看了半天，生怕那群虫子忽然冲过来，一直都没敢动弹，但是那两拨虫子不是马上就要火拼了吗？估计也抽不出什么空来对付山河基地了，所以我就回去打了个招呼，然后来慰问你们了。”
“去你的吧，说得像领导来视察一样，还慰问呢...”
......
沉默良久，还是高师长耐不住性子，再次问起了话。
“赵兄弟，我们这一大群人忽然跑过来，不会打扰基地的正常运转吧？基地里的居住空间能装下我们这么多人吗？”
“哈哈哈——放心吧，山河基地里什么都不多，就是空房子多，一开始我是想把整个z市的难民全都吸纳过来的，没想到幸存者这么少，不知不觉的，房子就造多了，现在军队也就剩下三千多人了吧？这些坦克什么的可能装不下，但是士兵绝对有地方住！呃...”
话音刚落，赵山河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急忙捂住了嘴。
但这时候捂嘴已经晚了。
本来，高倚天和杜剑锋带过来的是两个加强团的兵力，足足四千多人，结果这一场仗打完，就算只剩下了三千多人，有近千名士兵在怪物的袭击中丧命，直升机编队更是全军覆没...
虽然歼灭了大量的敌人，看似战果丰硕，但真要计算起来，反倒是人类一方吃了个大亏。
军械的损失倒还不算严重，虽然一百多台直升机全部坠毁，火炮也全部遗失，但至少陆军还保持着相对完整的建制，坦克也一辆都没丢。
真正损失惨重的，是人啊！
相比于变异怪物那可怕的生育能力和生长速度，人类那怀胎十月才能诞下一名婴儿的速度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变异怪物天生就拥有尖牙利爪，或是各种适合战斗的能力，但人类的战士却必须经过严格的训练才能登上战场。
变异怪物只需要几个月就能培养出一批新生大军，但人类的孩子至少需要十六七年的生长发育，才能真正的拥有战斗力。
诚然，军队可以继续征兵，军械也可以开足马力制造，在末世之中，所有储存下来的原材料都被军方掌控，根本不需要额外花钱采购。
但这些，可都是在消耗人类积攒下来的底蕴啊！
婴儿不可能在几个月内长大成人，所以征兵就只能征收幸存者中的青壮年。
大半个世界都被怪物占领，大部分矿山和冶金厂都不可能恢复运作，每收复一座矿山，都会有一大批战士付出生命，他们只能消耗末世前储存下来的钢铁来制造军械。
现在，战士还可以抓紧时间培养，原材料也还算充足，但等到储存的原材料耗尽，幸存者中的青壮年男子也全都阵亡了呢？
就算再万不得已，也不能让老幼病残和从来没见过鲜血的女性扛着枪上阵杀敌吧？
如果真的走上了这条绝路，人类族群也就离彻底灭亡相去不远了。
两相对比之下，歼灭数万只变异怪物对庞大的怪物族群只能算是小损失，不到两个月就能恢复元气，怪物们还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进化，变得更加强大，但人类一方的损耗，却只会随着时间的推进而越来越大，最终达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唉——”
一声长叹，高师长伸手解开了军装最上面的扣子，抓了抓头发，眼中一片黯淡无神。
“他们...他们都是英雄啊...”
被赵山河这句不经过大脑的话勾起了哀思，两行清泪不受控制的沿着脸颊向下滑落，滴落在已经半干的衣服上，染出了两团深邃的泪痕。
“老高...我...你别...唉——”
杜剑锋本来还想回过头来劝慰两句，但看到高倚天那副迷茫又痛苦的表情，他心里一酸，终归还是长叹一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的雨景。
远方的两大族群，已经在暴雨之中静立良久，却迟迟没有开战，不知是不是蚯蚓王和蛛王在进行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涉。
赵山河叼着一根烟，打火机举了半天，却迟迟没有点燃。
李默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全部都是刚才那惨烈的战斗画面。
高师长轻轻拭去了两行清泪，仰天发出了一声咆哮。
“连这么强大的军队都抵挡不住怪物的进攻！人类的未来到底在哪啊！”
这一声咆哮贯穿了车壁，在不断前进的队伍中不断回荡。
而借着雨水的掩饰，一名名士兵已经咬紧牙关，泪流满面。
他们已经撑到极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