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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杳铃试图解释，声音闷在潜水面罩里。
他们已经从找到的文件里知道了他的名字。
澜烬——人鱼中最古老的贵族血脉。
他听到了，不仅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听到了杳铃混乱的心声。
那个雨夜，他付出了太多，也获得了许多——读心和梦境掌控就是其中之二。
不过澜烬并没有给杳铃任何辩解的机会，他身后那条狰狞的骨尾甩向杳铃。他没有想杀了她，只是要抓住这只不乖的“小宠物”，给她一些惩罚。
但文森不知道。就算知道，他也不会赌。
他挡在杳铃和骨尾之间。
骨刺贯穿血肉的声响沉闷而湿腻，文森没有喊出声，牙齿死死咬住，面色唰地苍白下去。他被钉在骨刺上，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眼里没有恐惧和痛苦，只是平日里装出来的温和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纯粹的疯狂。
潜水服被刺穿，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从破损处涌入，巨大的水压积压着胸腔。他的嘴唇在动，但血比声音先涌出来。逐渐失焦的双眼越发亮起来，在幽暗的深海中像是两簇深渊的磷火，死死烙在澜烬脸上。
澜烬看着这个快死了还在疯狂挑衅的人类，没有多看第二眼的兴趣。
“...无聊。”
这样程度的抵抗，只让他觉得可笑。
澜烬尾巴一甩，像甩掉什么肮脏的垃圾。
弥漫的血雾遮挡住了杳铃的视线，她没想到文森会保护她。
刚开始在绿洲遇见的那个陈文森，是个笨手笨脚、文弱的大高个，他总给人一种需要照顾的感觉，杳铃也就一直力所能及地照顾着他。最后的大反转来得突然，他不算骗了自己，但也一直在瞒着自己，所以杳铃并不开心。
达不到因此讨厌他的程度，只是这个人心里好像弯弯绕绕的，她搞不懂。
杳铃向文森的方向游去，澜烬的骨尾转而缠上她的腰。他用了足够的力量让她无法挣脱，避开了要害，却忽略了人类在深海只能依靠潜水服和氧气瓶。
深海高压下的潜水服，哪怕是微小的破损，也是致命的。
杳铃几乎立刻就感觉到腰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凉意，沿着她的脊椎蔓延，浸透全身。她的手指徒劳地按在潜水服的那道裂口上，对上了澜烬的目光。
他静静地看着她挣扎，微微倾下身，将脸凑得更近了些。银白色的发丝飘着，像一条条银白色的蛇把她裹入其中：
“怕吗？”
杳铃没有回答，水已经浸到了她的锁骨，冰冷刺骨。她的牙开始打颤，呼出的气体在面罩内部凝结成一小团白雾。氧气浓度在下降，她的视野边缘开始变暗。
澜烬看着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她看着自己，却没有求饶。他的尾巴尖在身后轻轻摆动，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咔哒。
一声轻响。
杳铃解开了自己脖颈处的卡扣，取下面罩，咸涩的海水瞬间将她的口鼻淹没，嘴唇张开，一小串气泡从唇间溢出。
她的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澜烬面前，白皙的皮肤在深海中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黑发丝丝缕缕飘散着，几缕缠绕过她纤细的脖颈和失去血色的唇边。苍白决绝的脸蛋与周围深浓的黑暗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散发着近乎诡异的美丽。
杳铃伸出手，用最后一丝力气扣住了澜烬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
她的嘴唇柔软，贴在他冰凉的嘴唇上。
深蓝色的竖瞳猛地缩成细线，她带着温热的生命独有的微甜气息，与他记忆中某种遥远的、属于温暖浅海的气味类似。
杳铃撬开他的唇缝，从他齿间贪婪地渴求着能让她活下去的气息。
澜烬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陌生的触感。
小东西太过脆弱，连他的一点点不悦都无法承受。
他微微张嘴，任她索取，甚至主动向她渡过一口气。杳铃感受到那股气息在她体内扩散开来，奇异地缓和了她肺腔中烧灼的窒息感。
同时，随着她吃下的越来越多，意识也逐渐模糊。
另一边，在等待两人归来的驾驶舱中，驾驶员紧盯着仪表盘上的倒计时。
时间已经快到了，文森教授说如果倒计时结束之后他们还没有回来就不必再等。
他盯着眼前黑黢黢的一片，心底的恐惧悄然爬升。
嘀、嘀、嘀。
倒计时的提示音响起，他的手悬停在引擎启动按钮上，犹豫着。
就在内心天人交战之际，入舱门处传来沉闷的敲击声。
驾驶员头皮发麻。
会是谁？
他颤颤巍巍地点开舱门监控，只见一个人影正扒在舱门外，潜水服已经破损，周围不断漫出一股一股血雾，脸色在夜视的监控视角下惨白。
文森教授？！
他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居然还能找到这里，爬上潜水艇？驾驶员脑子里嗡的一声，看着屏幕上文森那双即使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摄像头方向的眼睛，按下了紧急舱门开启程序。
哗的一声。
海水涌入隔离舱，满身是血的文森随着水流被卷入，重重摔在舱内地板上。他剧烈地咳嗽着，血沫喷溅在他的玻璃面罩里，然后又滴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扯开面罩，抬手抹了一下嘴角，血迹被蹭开。
冲过来急救的驾驶员被他这副鬼修罗一样的形象吓得停住，背脊发凉。
文森看向他，声音虚弱沙哑，但却很冷静，“立刻给我注射止血剂，然后上浮”
驾驶员这才回过神，慌忙地从急救包里拿出针剂注射。文森这才放心地闭上眼昏过去。他的胸口微弱地起伏着，嘴唇还在翕动，声音极其轻微。
驾驶员注射完药剂，凑近之后仔细听，才发现说的是：
“...必须...带她...回来。”
放在身侧的那双手无意识地收拢，在地上拖出血淋淋的指痕。
他不能死在这里，得赶紧找到澜烬的弱点，然后回去救杳铃。
澜烬的傲慢将成为他的坟墓。
他会让澜烬后悔没有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