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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与枫的黑发有些乱了，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小臂上缠着一截被血洇透又干涸了的绷带，边缘有些松了。
他没问杳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杳铃。”
森与枫喃喃喊出她的名字，像是在荒漠里困了太久的旅人终于找到了水源。
杳铃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天花板的钢架结构锈蚀了大半，几根断裂的工字钢斜插在瓦砾堆里，像只巨兽的残骸。墙壁上的涂料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又被时间和风侵蚀出蛛网般的裂纹。角落里堆着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机械残骸，覆满灰尘和锈迹。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血腥味。
杳铃动了动腿，试图从他身上滑下来。
“放我下来吧。你受伤了...”
森与枫收紧手臂，没让她下来。
“地上脏，你没穿鞋。”他抱着她走到角落里那块他休息用的干净毛毡上，背靠着墙坐下来，将她稳稳地放在自己腿上。然后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森与枫？”杳铃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睁眼。
她又轻轻推了他一下，手掌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有些快，快得不像是他这种永远一副淡淡的样子的人有的频率。
森与枫握住她的手，五指穿过她的指缝扣紧，十指交握。他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侧，鼻尖抵着她颈侧脉搏跳动的位置，温热而鲜活，充斥着她的气息。
“别动。”他的呼吸又慢又沉，声音里带着疲惫，“让我抱一会儿。”
杳铃有点搞不清楚森与枫的想法。
他们两个的最后一面，还是杳铃在他们面前说出自己谁都不要。
...但怎么看着对他来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杳铃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心里反复验证了几次那不是她自己捏造的记忆。
算了，看他很累的样子。
杳铃最终还是放松下来，任由他抱着：
“索阳，还有晚迎姐呢？你们没在一起？”
森与枫沉默。
杳铃差点以为他睡着了。
“走散了。主世界的反击制造了大量裂口和系统漏洞，丧尸的行为模式也跟着变化。之前它们会攻击人类，但现在只会主动包围觉醒者——也就是我们这些不按原有规则走的人。”
森与枫抬起头，黑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的脖颈、锁骨下方那片痕迹。
啧。
不知道是哪条乱咬的狗趁虚而入...咬得真狠。
“绿洲的觉醒者不多，大部分NPC还在按照原副本设定运行。丧尸不攻击他们，只攻击我们。我引开了一批，绕了三天，甩掉了大部分。暂时躲在这里。”森与枫继续说。
三天，独自一人，在丧尸围捕中穿行。
不像瑟兰廷庄园，绿洲是主世界建立的A级副本，他们没有像卡安那种压倒性的力量。
杳铃低下头，看到他小臂上缠着的绷带边缘渗出了新的血迹，暗红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出来。
“与枫，你的伤口裂开了，放我下来吧。”
他还是没有放，反而将她更密实地扣入怀中。
吻来得突然，带着他特有的微凉温度，压在她的唇上。
杳铃有点忘了森与枫是一向吻得这么狠还是怎样，她现在对以前那些亲密的回忆是有些模糊的。记得，但都像隔着一层柔雾的玻璃。
森与枫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将她压向自己。他的吻从她的唇上滑落，沿着下颌线，流连过耳垂，落在她颈侧，然后继续向下，覆盖过还未消退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别这样。”杳铃的声音有些乱，手掌抵在他胸口，试图拉开距离，“已经结束了。你和我...”
森与枫没让她说完，重新堵住了她的嘴。他一手扣住她的手腕，一手顺着睡袍下摆探了进去。
杳铃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森与枫的下唇被咬破，血从嘴角渗出来，沿着下颌滴在白衬衫领口上。
直到舌尖尝到血腥味，他才停下。
森与枫和卡安不一样。
卡安和她原本就没有爱，但杳铃和森与枫之间曾经是有过喜欢的。杳铃不想再和他从头开始一场会互相伤害的纠缠。
杳铃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神警惕。
那目光像一把利刃，无声地刺入森与枫的胸口。
“对不起。”
森与枫的呼吸还没有平复，白衬衫前襟被她攥出凌乱的褶皱，小臂上的绷带已经完全被血浸透。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过分。他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
他知道。
世界设定的森与枫从来不是失控的人，可在杳铃面前的森与枫不是。
在杳铃说出不要的时候，他的内里早已溃不成军地崩塌。
她离开之后，那种失控变得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他会在战斗的间隙突然想起她，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反复回味。
在她回来的那一刻，他用了全部的克制力，才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发里。他本以为自己能控制住止在这一步。
森与枫觉得自己像一条被踹了一脚、又自己爬回来的狗。
可他没有办法。
他对她的渴望，没有尽头。
森与枫舔了一下嘴唇上那道被她咬破的伤口。唇上那道殷红的裂口和嘴角未干的血迹，像一幅素净的水墨画上忽然落了一滴艳墨，反而生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他垂下眼，声音低哑，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杳...”
“嘘。”杳铃突然竖起手指，按在自己唇上。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厂房深处那片幽暗的阴影中，瞳孔微微收缩。
森与枫立刻收声。
他也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正常的振动。
杳铃屏住呼吸。
应急灯的电流声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嗡嗡响。远处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卷起沙砾，打在破碎的玻璃窗上。
除此之外...
还混杂着隐约的拖沓的脚步声，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不止一个。
杂乱而无序，在瓦砾和碎石上缓慢地移动。
森与枫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迹。他拉着杳铃起来，压低声音：
“走。”
丧尸。
在朝这个方向聚集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