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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儿过来，娘给你搓搓背！”荣高氏从玉竹的手里，接过用淞江细布做的帕子，招呼荣宝儿。荣宝儿闻着奶香味，都想埋头下去喝两口，正在挣扎，听到荣高氏叫她，欢快的扑腾着靠过去，结果差点被涌起的羊奶呛到，荣高氏好气又好笑的在她肩上拍了两下，声音脆响，就是一点都不疼。
“娘，再往右一点，嗯，再下一点，就是那里，好舒服呀！”将两只手臂搭在浴桶沿上，垫着下巴，荣宝儿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娘，一会儿我给你搓背，好不好？”
“好！”荣高氏手指拂过荣宝儿的右肩头，寿嬷嬷也探头过来看，两人对视了一眼，神情轻松的笑了。荣宝儿肩膀上的守宫砂还在，就说明她没有被刘禄那畜生近身。就凭这一点，荣高氏就知道，她的宝儿，虽然性子骄纵，却不是傻的。既然看明白了是火坑，就不可能还闭着眼睛，硬是往里跳。
洗了个香喷喷的澡以后，荣宝儿又被寿嬷嬷按在贵妃榻上，浑身涂满了香香的，微带清凉感觉的玉颜霜，做了个全身按摩，就在被按摩的过程中，荣宝儿十分不争气的，睡着了。荣宝儿连自己是怎么被穿了亵衣，抬到炕上被窝里的，都不知道。只是在半夜被热得口干舌燥，渴醒过来以后，对着被包成熊掌模样的两只爪子发呆，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荣高氏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看着女儿，荣宝儿才坐起身，荣高氏就醒了，也披衣服坐起来，“宝儿，是不是口渴了？”
“嗯。”荣宝儿还迷糊着，随口答应了一声。
玉竹赶紧下地，从暖窠子里拿出茶壶，倒了一杯温水，捧过来。荣高氏不让荣宝儿动手，接过去喂她喝。荣宝儿一口气喝干了，还是觉得干渴，就又要了一杯，这次小口小口的呷，喝了半盏，就摇头不喝了，荣高氏喝了剩下的半盏温水，等荣宝儿躺下，给她掖好了被角，才跟着也躺下了。
“娘，我的手怎么了？”荣宝儿还是不能理解，好好的两只手怎么就被缠裹起来。
“你的手不是冻了么？还干裂出了口子。用过玉颜膏之后，娘给你用了些獾子油做的香膏子，用细白布裹着，是怕你睡觉不老实，再蹭得到处都是！”荣高氏侧身躺着看荣宝儿，伸手替她拢了拢头发。
“哦！”荣宝儿忍不住把爪子又拿到眼前看，鼻端闻到了淡淡的香气。
“才三更天，睡吧！”荣高氏温柔的，轻轻拍着荣宝儿，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睡觉一样，直到荣宝儿再度睡沉了。
“荣侯爷带着夫人和小姐，去了‘天然居’用晚饭，荣小姐虽然看着脸色还不大好，但是精神头很不错。一顿饭吃下来，一家人有说有笑的，荣小姐还喝了杯竹叶青露，晚饭共花了二十二两银子。”长礼蹲在地上，一边给袁敏行洗脚，一边絮絮的说着长智传回来的消息。“长智哥还奉了那边老爷的令，送了红杏姑娘过来伺候您，还带了话儿，说让爷有时间多回去住住，毕竟是亲生的父子，一笔写不出两个袁字！”
袁敏行听了后半截话，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现在才想起来是亲生的父子了？说说吧，他那宝贝儿子又干了什么好事了？”
“听长智哥说，是半个月前，袁端行去私窠子赌钱，输红了眼，跟舞阳伯家排行第十三的庶子闹起来，被打断了一条腿。袁老爷气不过，去舞阳伯家讨说法，舞阳伯夫人直接就叫下人，把那庶子押送到了知府衙门。府尹李伯年治了他一个聚众嫖娼赌博，寻衅滋事的罪名，打了二十大板。还根据那庶子和私窠子娼妓，老鸨的口供，把袁端行也抓到了知府衙门，打了十板子。袁老爷折腾了一溜十三招，不但没讹到钱，还让断了腿的袁端行屁股开了花，袁童氏在家里又哭又闹的折腾，袁老爷八成是扛不住了，才想着叫爷回去，给袁端行去舞阳伯家里讨说法！”长礼一边说着，一边咧着嘴笑。
踢开长礼的手，袁敏行自己擦干了脚，也不穿袜子，趿拉着鞋站起来，“长仁，你替我给长智送二十两银子过去，告诉他，我还得委屈他在那边待些日子，该花钱的地方，不要省。还有，只要不闹出株连九族的事，随便他们折腾去，一律不要插手！”
“是，爷，那个红杏？”长礼出去倒洗脚水，长仁给袁敏行铺好了床，服侍他脱衣服躺下，问道。
“你去把她叫过来吧！”袁敏行闭着眼睛说。
“是。”长仁转身去了后罩房，把穿着海棠红熟绢小袄，月白色绫子挑花裙，头发梳成翻刀髻，带着鎏金银环耳坠，石榴石鎏金银步摇，瓜子脸，杏眼桃腮，削肩膀，水蛇腰，走路肩晃身摇，脸上擦了厚厚胭脂水粉的红杏带了进来，“爷，红杏到了！”17笔趣阁 .17s
一股浓烈的脂粉香气瞬间充斥满了整个房间，红杏侧着头，透过眼角看着袁敏行，笑得十分狐媚的道了万福，然后也不等袁敏行吩咐她起身，扭腰摆臀的往前走，一边解着小袄上的襻扣，一边就要往床上坐。
袁敏行忍不住呛咳了几声，坐起身，一脚把她踢坐在地上。红杏捂着肚子坐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怔忪的看着脸色铁青的袁敏行，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长礼，把门窗都打开，散散这狐骚气！爷不管你在袁家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但是在这里，爷不吃你那一套！长仁，给爷把她卖到暗门子里，让她尽情施展手段去！”袁敏行厌恶的看着红杏，又叫长礼给他打水，他要重新洗脚，“还有，别忘了，把身价银子给袁家送回去，爷不稀罕占他们便宜！”
“爷，奴婢错了！爷！”红杏被长礼拉起来，才醒过神来，若是进了暗门子，做了暗娼，什么下九流的腌臜人都接，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了！红杏挣扎着要往地上跪，要磕头，嚎啕着求饶道，“求爷开恩，红杏再也不敢了！爷，求爷开恩哪！爷，奴婢也是被袁夫人给哄骗了，说您就喜欢狐媚子，奴婢还是跟她学了好久，才这样了，爷......洗衣洒扫，红杏什么都能做，爷，求爷开恩！”
“呦，袁童氏这回送了个聪明识时务的！”袁敏行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红杏，竟然笑了，“你真的什么都能做？”
“真的，真的，只要爷开恩，留下奴婢，奴婢什么都能做！”听话听音儿，红杏察觉到了一丝生机，赶紧打蛇随棍上，长礼松了手，红杏就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额头跄地，回话道。
“吹拉弹唱，金石丝竹，你会那样？”袁敏行一边洗脚，一边问道。
“奴婢会吹得一手好箫！”红杏闻言，心里越发觉得自己能够逃出一劫了。
长礼背对着红杏，伺候袁敏行洗脚，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被袁敏行用脚踢了一下手臂，以示警告，长礼才勉强憋着，只是不住的噗来噗去，像是在出虚恭。连长仁都忍不住嘴角上翘，只好用手捂住嘴，假做咳嗽来掩饰。
红杏听见他们笑自己，开始还不大明白，后来袁敏行开口问她，“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倒是雅致！”
红杏点头称是，这时候才回过味儿来，涨红了脸，辩解道，“是吹箫，不是，不是那个，品......”
她越是这样说，长礼越是忍不住，后来干脆跑出去，蹲在地上抱着肚子，都笑出了眼泪，红杏听着长礼的放肆笑声，觉得十分难堪，忍不住就咬着嘴唇，掉了眼泪。
“你在袁家，是在那个房里伺候？你来之前，袁童氏都跟你说过什么？对你都提出了什么要求？你可还有家人在那边？”袁敏行示意长仁去教训一下长礼，他这性子，就怕以后不仅要吃亏，还会闯出祸事来。
“奴婢不是家生子儿，老子娘都没了，十岁被烂赌鬼哥哥卖到袁家，是死契。原是充当家乐，后来在芳姨奶奶房里伺候。大爷......一个月前，奴婢才......成了人，袁端行想要奴婢过去他房里伺候，他那屋子里乌烟瘴气的，一屋子大小老婆，奴婢不愿意。后来他想用强，被奴婢抓伤了脸，袁童氏就把奴婢绑了押在柴房，给了奴婢两条路，要么过来伺候爷，并且充当她的眼线。要么就把奴婢送到袁端行房里，随他处置......奴婢就被送过来了！”
“好伶俐的丫头，难怪会把你送过来！”袁敏行听她不但三言两语，就把事情都说清楚了，还把自己给摘干净了，就赞叹了一句，“你多大了？可识字？”
“奴婢五天前刚过了生日，已经十四了！在芳姨奶奶房里伺候的时候，跟着学过《千字文》，识得些字！”
“既然你选择留在我这里，那我丑话先说前头。我会请人教你继续识字，学习丝竹歌舞之道，以后你就在后罩房住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踏出房门一步。至于一日三餐，点心果子，都有人给你送过去，若是让我知道你背地里还念着袁家，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擦干了脚，袁敏行盘膝坐着，低头看着红杏，声音平和的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