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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上午十点半的样子。
龙江省委办公楼，省委书记办公室。
夏日明媚的阳光透过宽大的落地窗洒在红木地板上，给这间代表龙江省最高权力的办公室平添了几分祥和与宁静。
李磊身姿笔挺地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神色严谨地向坐在对面的省委书记郭立民，详细汇报着昨天下午在江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了解到的情况。
“书记，情况就是这样。”
李磊合上笔记本，语气沉重，
“经过我在医院的调查，伤员张虎亲口证实，他当时之所以从烂尾楼上摔下来，不是失足，更不是自己想不开！！”
“当时是有人在他背后故意推了一把，想要制造惨剧，扩大事端！”
听到这句话。
正低头喝茶的郭立民，动作猛地一顿。
原本平静威严的脸庞上，瞬间乌云密布，虎目一沉，重重地放下茶杯，声音冷冽：“丧心病狂。”
李磊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
“据张虎交代，推他的人很可能是一个叫牛二的地痞流氓。而这个牛二，平时和他们村支书的儿子刘星交往甚密，可以说就是刘星养的打手。”
“不仅如此。张虎还反映，当年江羽集团拨给他门家的第一笔占地首款，被当地的村支书利用职权，以各种理由给强行克扣截留了。”
“而这次张虎之所以去闹事，也是这个刘星在背后煽动。”
“刘星向他许诺，只要跟着去废弃工地闹，做做跳楼施压的样子逼政府拿钱，事后就把扣下的首款退给他……”
“真是岂有此理！”
然而，还没等李磊把话说完，郭立民却是出声打断，冷声道，
“这帮基层蛀虫，简直是胆大包天！竟敢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中饱私囊，还把老百姓当成要挟政府的炮灰，甚至不惜草菅人命，借此敛财牟利！”
“这种恶劣村霸行径，如果不彻底铲除，老百姓哪里还有活路？！党和政府在基层的威信何在？！”
郭立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李磊，沉声道：
“小李，此事关基层民生和政治生态，省委绝对不能容忍这种吃人血馒头的事情发生！”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放手去查！”
“尽快把这个什么牛二，刘星，还有他们背后的保护伞，统统给我揪出来，清理出干部队伍！”
“我倒要看看，在龙江省，是谁给他们的底气！”
感受到郭立民的决心，李磊心中也是一阵激荡。
毕竟，目前来看，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复杂，只要顺着张虎提供的线索，抓住牛二这个突破口，就能把这群基层毒瘤连根拔起。
“明白！请书记放心，我联合公安部门尽快查清事实，绝不让这些害群之马逍遥法外！”
李磊站得笔直，应了下来。
而安排完这件事。
郭立民脸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随后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李磊一眼，问道：
“对了，小李，我听说，昨天晚上你们省委办公厅聚餐，结果闹出了不小的动静？”
“那个什么洪毅，大庭广众之下，光着身子耍流氓，还惊动了辖区派出所出警？”
听到郭立民突然问起这件事。
李磊心里也是一惊，显然没想到郭立民这么快就知道了，立马回答道：
“是的，书记。确有此事。”
“而且，因为当时的目击群众太多，影响极坏，洪毅今天一早省纪委的同志就过来问话了。”
“在突击问话的过程中，纪委的同志还顺藤摸瓜，查到了洪毅在其他经济上的严重违纪问题。”
“现在，洪毅已经被纪委正式带走隔离审查了。”
李磊顿了顿。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地看了郭立民一眼，心里有些犹豫。
李磊很清楚，以郭立民的智慧和能量，恐怕已经能猜想到洪毅突然发疯肯定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毕竟，郭立民也清楚洪毅和自己一直不对付。
所以，现在李磊面临的问题是，到底要不要对郭立民坦白？！
如果坦白了，自己这种以毒攻毒，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有些毒辣的反制手段，会不会让一向刚毅正直的郭书记感到反感？
会不会觉得他这个秘书城府太深，手段太黑，从而在郭立民心中的形象大打折扣？！
可是。
如果在自己选择隐瞒，一旦日后郭立民得知了真相，那后果将是灾难性的！！
在官场上，对领导不忠诚，不老实，可是比犯错更严重的政治死穴！
李磊在心里快速地权衡利弊，最终，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要走一招险棋！！
不仅要向郭立民展示自己阳光，能干的一面，也要向领导展示自己为了自保和打击政敌的手腕和狠辣！
“书记。”
李磊微微低下头，语气诚恳道，
“其实……关于洪毅昨晚失态的事情，我是有情况要向您检讨和说明的。”
接着，李磊没有任何隐瞒。
将整个计划毫无保留地向郭立民和盘托出！！
汇报完整个过程后，李磊闭上了嘴巴，安静地站在原地，心里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郭立民的表态。
偌大的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死寂。
然而。
预想中的批评并没有到来。
在听完李磊所采取的反制手段后，郭立民出乎意料地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感。
相反，郭立民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勾起了一丝微小的弧度，眼中闪过一抹欣赏笑意。
郭立民缓缓点了点头，语气赞赏地说道：
“干得不错。”
“小李啊，对付这种心术不正，的小人行径，一味地退让是没用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们自食其果，这就是最有效的一种选择！”
说着，郭立民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包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支点上。
随后，他又抽出一支，直接隔着办公桌，朝着李磊递了过去。
李磊受宠若惊地接过郭立民递过来的烟，等郭立民吸了一口烟之后，这才给自己点燃。
郭立民手指夹着烟，看着局促不安的李磊，呵呵一笑，语气温和道：
“小李啊，你刚才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是不是担心，你主动把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说出来，会让你在我心中的形象受损，觉得你心机深沉？”
被郭立民一语道破心事，李磊顿时觉得有些尴尬，硬着头皮，苦笑着点了点头道：
“书记，您真是慧眼如炬。”
“我确实担心您觉得我做事手段不够光明正大。”
郭立民闻言，呵呵一笑，抬手弹了弹烟灰，语气通透：
“行了，别把我想得那么迂腐。”
“俗话说得好，官场如战场。”
“为官者，身边不可能全都是志同道合的好人。”
“也会有很多为了利益不择手段，随时准备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郭立民目光深邃地看着李磊，语重心长地教导道，
“如果你的脑袋不够用，手腕不够硬，只知道一味地讲究什么君子风度，那你迟早会被这些小人给拖下水，甚至死得不明不白！”
“比如就像你这一次。”
“洪毅他们给你下的真是死手啊……”
“如果你反应不快，昨天真的遭了他们的道，被抓了所谓的男女作风现行……”
“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啊。”
听到这番话语，李磊端坐在椅子上，神色凛然，认真地点了点头。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是终于落了地。
不过，此时的他转念一想，也就立马释然了。
自己应该是多虑了。
郭立民能够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最终坐到省委书记这种封疆大吏的高位上，怎么可能没有经历过勾心斗角？
这位看似温和的省委书记，一路过来，怕是惩治过的贪官污吏，比自己见过的科级干部都还要多得多！
“所以啊，小李，你记住。”
而这时，郭立民打断了李磊的思绪，认真说道，
“要想真正在这个位置上站稳脚跟，要想有朝一日能够主政一方，造福百姓的话……”
“你一方面，必须要有一颗永远不忘初心的，坚定的党性和信仰，绝不能和他们同流合污。”
“另一方面，你更要有雷霆手段，要有坚决打击坏人的决心和保护自己，保护身边同志的能力！”
“菩萨心肠，金刚手段！！”
“这两者，缺一不可！”
“这一次，你做得很好！”
而得到郭立民如此高规格的赞许和教诲，李磊的内心自然也是无比激动。
郭立民这话可太重了！
不仅是对他昨晚行动的肯定，更是郭立民对他政治理念的亲身传授。
“我记住了，书记。谢谢您的教导。”李磊站起身，鞠了一躬。
郭立民欣慰地笑了笑，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随后，郭立民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语气随意道：
“对了，既然洪毅已经被纪委带走隔离，他那个副处长的位置就算是空出来了。”
“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是重要机构，工作任务繁重，这个位置不能长期空缺。”
郭立民看着李磊，嘴角带着笑意，
“正好，小李你现在的行政级别也还是副处级。我看，你就顺理成章地把综合一处副处长这个担子，给挑起来吧。”
李磊先是一愣，随后正要开口。
郭立民紧接着却又是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另外，我已经和秦秘书长通过电话，就办公厅人事调整的问题交换了意见。”
“综合一处的钱林同志，下个月到了年龄就要退居二线了。”
“秦秘书长和我的意见一致。”
“到时候，小李你先暂代综合一处处长一职，把处里的全面工作抓起来。等你熬够了资历，正式提任正处级之后，咱们再走流程转正。”
“你觉得，如何啊？”
轰！
听到郭立民这番轻描淡写的话。
李磊顿时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他在昨天决定反击洪毅的时候，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这方面一石二鸟的算计。
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幸福居然会来得如此之快！！
直接接任副处长！！
下个月就暂代处长！
这意味着，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将跨越体制内许多人半辈子都无法逾越的鸿沟，直接成为龙江省委办公厅核心部门的一把手！
李磊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对着郭立民认真地表态道：
“感谢书记的信任和栽培！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期望，全力以赴干好工作！”
郭立民这才笑呵呵地摆了摆手：“行了，去忙你的吧，张虎那个案子抓紧落实。”
“是！”
李磊转身，退出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当身后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关上的那一刻。
站在走廊里，李磊由不住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一边走向电梯，李磊一边快速地复盘着刚才在办公室里的一切。
随后又经历过一次梳理和分析之后。
李磊也是无比庆幸，刚才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有对郭立民隐瞒自己调换酒杯的反制手段！
很明显。
这次事件，郭书记完全是站在一个上位者的角度，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全方位的政治能力和心性评估。
如果自己隐瞒不报，或者表现出任何虚伪的态度，那郭立民绝对不可能对自己推心置腹地说出那番“菩萨心肠，金刚手段”的为官之道！
更不可能在人事任命上给予如此的提拔！
李磊明白。
郭立民这番安排，其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正式开始将自己当做嫡系力量来重点培养了！
郭立民不仅需要一个能端茶倒水的秘书，更需要一把能够在错综复杂的龙江省官场中，冲锋陷阵的利刃！
“金刚手段吗……”
李磊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中爆射出斗志昂扬的光芒。
既然领导给了平台，那自己就绝对不会客气！！
从进省委大楼那天，他就算了自己这一朝潜龙在渊！
而潜龙在渊就是为了日后的飞龙在天！
……
不知不觉间。
李磊回到了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大办公室。
刚走到走廊拐角。
李磊就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劲。
此时的综合一处大办公室里，一片闹哄哄的。
一群平时工作严谨的干部职工，此刻显然都已经无心工作。
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甚至有不少人纷纷站在大办公室的门口走廊上，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兴奋又神秘！！
“咳。”
李磊没有掩饰自己的脚步，走到门口，轻轻咳嗽了一声。
听到动静。
众人回过头，当看到是李磊这个大红人回来了。
“李秘……李处长回来了！”
“李处长好！”
一群人条件反射地停止了交谈，随后，飞快地回到了各自的工位上，收拾好表情，站起身来，恭敬地对着李磊打着招呼。
而他们对李磊的称呼，也已经非常有默契地，正式从以前的李秘书，改口变成了李处长。
虽然省委组织部的正式任命文件还没有下发，他们也不知道刚才郭立民在办公室里跟李磊说了什么。
但是，在省委办公厅这种单位里混的人，在场的哪个不是眉眼通透的人精？！
昨晚洪毅在晶蓝饭店当众丢了那么大的丑，今天一大早又直接被省纪委的人当着全处的面带走审查。
大家都心知肚明，洪毅这次算是彻底栽了，再也回不来了！！
既然如此，那综合一处副处长的位置不可能长期空缺！！
放眼整个处室，除了目前风头最盛的李磊，还有谁有资格坐上这个位置？
所以，他们这提前叫一声处长，绝对不会有错！！
面对众人热情中带着讨好的招呼声。
人都是有虚荣心的，或多或少的区别而已。
听到一群人的奉承声，李磊也是忍不住心情大好，正儿八经地体会到了什么为什么升官发财，升官还在发财前面！！
微笑着冲大家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这份示好。
不过对刚才这群人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举动，李磊还是感到有些疑惑。
毕竟，如果没有什么特别惊爆的八卦，这群老油条是绝对不会在上班时间如此明目张胆地扎堆议论的！！
李磊目光扫视了一圈。
随后，对着正似笑非笑看着他的王静，使了个隐秘的眼色，示意她出来说话。
李磊转身走出了大办公室，来到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没过半分钟。
王静便迈着妖娆的步伐，走了进来。
“哟，怎么了，李大……”
王静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便流转起一丝狡黠的光芒，顿了顿之后，这才笑嘻嘻地改口调侃道，
“哦，不对。现在这称呼得改改了，该叫李处长了对吧？”
李磊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摆了摆手说道：“王姐，你就别跟着他们起哄了。”
“组织部的红头文件都还没下呢，这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情，别在这里乱传，影响不好。”
王静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风情万种的白眼。
“你少跟我装低调。”
王静走到饮水机旁接了点热水，撇了撇嘴说道，
“这算哪门子的乱传？这事儿，就是用脚后跟想也想得到啊！”
“洪毅那个恶心玩意儿这回是彻底倒了台。这副处长的位置空出来，除了你这个书记身边的红人，谁还能抢得走不成？”
说着，王静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兴奋：
“而且啊，我可是打听过了。咱们的老处长，下个月就到杠退居二线了。”
“我看啊，以郭书记对你的器重，说不定，你这副处长的椅子还没坐热乎，估计马上就得……”
“诶！王姐，打住打住！”
眼见王静越说越起劲，甚至连处长这个位置都要给抖搂出来了，李磊连忙出声打断了她。
虽然这是事实，但在正式任命下达之前，这种人事机密绝对不能从自己这里泄露出去，否则容易落人口实！！
更何况现在人家老处长还没有退二线呢，万一被人家听见了，那他李磊岂不是很难做人？！
“关于人事安排的事情，到此为止，咱们不议论了。”
李磊神色一正，迅速转移了话题，问道：
“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大家都没心思干活，都纷纷跑到大办公室门口站着看热闹，这是怎么了？出了什么新鲜事吗？”
听到李磊问起这个，王静瞬间来了精神。
伸了个懒腰后，王静姿势慵懒地斜靠在茶水间的墙壁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冷笑。
“能出什么事？拔出萝卜带出泥呗！”
王静冷哼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你又不是不知道，洪毅和那个钟一鸣，那就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狼狈为奸！”
“昨天晚上洪毅那副丑态，再加上今天一早洪毅就被省纪委带走。”
“他钟一鸣还能跑得掉？？只是纪委暂时还没查到他头上而已！”
“至于为什么大家这会儿都跑到门口去看热闹……”
王静说到这里，一双美眸亮晶晶地看着李磊，压低声音道，
“李处长，这事儿可真是巧了。”
“就刚才，你上去给郭书记汇报工作的时候啊……”
王静一字一顿地揭晓了谜底，
“咱们的省委办公厅秦秘书长，提前一天回来了！”
“现在，咱们这位省委大管家，把钟一鸣单独叫到了秘书长办公室里，关着门谈话呢！！”
轰！
听到这个消息。
李磊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终于明白了！
本来说是还有几天才回来的秦秘书长，这个时候突然提前回来。
时机又正赶上洪毅出事！！
这把钟一鸣叫过去，恐怕并不是要感谢前者平日里对省委办公厅的领导。
秦秘书长这是要亲手收回钟一鸣手里的代管大权！！
更是要趁着钟一鸣阵脚大乱的时候，以雷霆之势，整顿省委办公厅的内部风气了！！
钟一鸣，这次是真的要倒大霉了！
回过神来之后。
李磊也是目光闪烁，喜上心头！！
洪毅已经倒了，钟一鸣再出现问题。
背后给自己使绊子的人，可算是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