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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
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书桌上摊开的教材上。季阳坐在梁达对面，神情专注。
“半导体材料制作的电子器件有什么特点？”梁达问道，目光在季阳脸上停留。
“频率特性好、体积小、功耗低，便于集成化和袖珍化。”季阳不假思索地回答，“然而论及失真和稳定性能却比不上真空装置。”
梁达点点头，继续问道：“常见的通讯系统框架是怎样的？”
“发送端、传输装置、通道、干扰源、接收装置、终端。”季阳的回答依旧流畅，仿佛这些专业知识早已融入骨血。
梁达又问了几个基础问题，见季阳都答得很好，心里颇为满意。这个学生虽然事务繁忙，但学习态度认真，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
“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吗？”他放松了语气。
季阳翻开教材指着一段，“老师，随机过程是什么？为什么要引入它？”他的眼神中带着求知的渴望。
梁达接过书，叹了口气，“国内教材写得确实不够通俗......”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他仔细讲解着随机过程的概念，季阳认真记录。阳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照亮了飘浮的灰尘。
“为什么主要研究平稳随机过程？”季阳又问，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移动。
“因为通信系统中的信号和噪声，绝大部分都能当作稳定的随机变化来看。对本科生来说，这才是最实用的。”梁达耐心解释。
他一边说，一边翻看季阳的书。从折痕看得出他确实用功，笔记也做得很细致。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求学的时光。
让他意外的是，季阳在最难的模电上毫无问题，反而是相对简单的通信有疑问。这种反差让他有些困惑。
“老师，这是因为我还有山海明珠集团董事长的身份。”季阳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公司里有很多专家可以请教，就是通信方面的专家都在华城，不太方便。”
梁达恍然。确实，这个学生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想实践完全不成问题。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季阳身上，内心五味杂陈。
继续解答了一些疑惑，季阳合上书本。阳光照在他年轻的面庞上，映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老师，我已经问完所有问题了。”他直视着梁达的眼睛，“您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梁达刚要说话，季阳又补了一句：“老师，有什么想倾诉的吗？”
这第二句话让梁达心头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他抬眼看去，发现季阳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姿势，整个人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哪还有半点学生的样子？
分明就是那个在记者会上光芒万丈的季总。
茶杯里的水面微微荡漾，梁达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放下杯子，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领带。这情况不对啊，他本想着忽悠这个便宜学生，让他放弃用华芯做MP3的打算。可现在看来，这小子似乎没那么好糊弄。
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空调的冷气似乎也变得格外刺骨。
“小阳，有个事儿必须给你提个醒。”梁达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不说不行啊，要是让季阳用了华芯，死的可是自己。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办公桌上那堆伪装过的芯片。
季阳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盒“中华”，动作优雅地抽出两支，给梁达点上一支，自己也点上，“老师请说。”
烟雾缭绕中，梁达的表情显得更加晦暗不明。“华芯现在...其实没有流片能力。”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空中慢慢散开，“我建议你换用芯锐电子或者晶迈科技的芯片。我这边也想帮你，但是...”
他摊了摊手，一脸为难：“我就是搞科研的，你要产业化，我这几个人的团队实在帮不上忙。”
“几个人？”季阳眉头微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是说您有77人的团队吗？”
梁达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苦笑道：“那都是挂名的，真正干活的就5个人，其他人连实验室都不进，就等着写论文。”
季阳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银色的帘幕。“没事，老师。把设计图交给我吧，流片的事我来搞定。我从晶迈科技那边挖了不少人，从规划到验收一条龙...”
梁达心里一沉。完了，这小子是要把自己底子全部摸清楚啊。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向办公室的门，仿佛在计算逃跑的路线。
“小阳，”梁达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说实话，华芯一号根本走不出实验室。功耗、散热都有问题...”
话没说完，季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茶几上，清脆的响声让梁达浑身一颤：“老师，这份是评审会的终审报告。功耗散热都合格，而且您当时展示的MP3运行正常，音质完美。”
梁达额头渗出冷汗，他下意识地用手帕擦拭，却发现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
季阳又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这家装修公司，您眼熟吗？”
照片上，一群工人正在某个实验室里忙碌，桌上散落着各种芯片和工具。梁达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手中的烟掉在地上，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洞。这...这家伙咋会懂这个？
不等他回答，季阳已经掏出一本证件在他面前晃了晃。国防两个字刺得梁达眼睛生疼。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赵婷走了进来，同样出示了国防证件。她动作麻利地架好摄像机，季阳则拿出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老师，”季阳给梁达点上最后一支烟，声音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说吧，究竟什么情况？”
梁达浑身发抖，西装下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他看着办公桌上那堆所谓的“华芯一号”，那些被工人磨掉标识、重新打上华芯科技标志的晶迈科技芯片，突然感到一阵眩晕。
定型会上那个能放音乐的MP3，用的就是正版晶迈科技芯片，当然能正常工作。而那些所谓的技术文档，不过是东拼西凑的资料，加上一些虚构的数据。
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因为他的一个简历造假。为了圆谎，他不得不编造更多的谎言，最后越陷越深，再也无法自拔。每一次展示，每一次报告，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办公室里的阳光依旧明媚，但梁达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以为可以轻易糊弄的学生，此刻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