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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要向上面坦白？”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但很快就被压下。“不行，现在回头已经太晚了。”
为了应付成果鉴定，这位半导体界的投机者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小方，你去联系银河半导，把我们的代码和图纸送去流片。”梁达对助手说完，又拨通了一个电话，“老弟，帮我在美国买一批晶迈科技的原装芯片，越快越好。”
这个计划看似完美：一边让工厂按图纸生产，一边从美国购买原装货。等处理器拿到手，就称这玩意是自主研发的。反正这两种芯片唯一的区别就是能否激活使用。
然而现实总是充满戏剧性。
当梁达收到从美国寄来的原装芯片时，他的表情瞬间凝固。除了激活问题，还有一个致命的差异，Logo。
“该死！”梁达盯着芯片上的标记，额头渗出冷汗。流片的芯片上是空白的，而原装芯片不仅有Logo，还有参数和日期标注。
但这难不倒老六梁达。他决定用最朴素的方式来解决，直接把原装芯片上的标记磨掉，换成自己的。
实验室里，梁达拿着砂纸小心翼翼地摩擦芯片表面。然而半小时后，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手艺实在太差，痕迹明显得像是被狗啃过。
“既然本身是个外行，那就找专业的。”梁达眼前一亮。
就这样，他找上了一个半导体界绝对想不到的“专业人士”，装修公司。
“老板，这活儿保证给您做得妥妥的。”装修公司的师傅拍着胸脯保证。
事实证明，基建狂魔的手艺确实了得。不到半天时间，芯片就被磨得跟新的一样。接着就是找广告公司喷涂，华芯nASP55800终于“诞生”了。
从2001年9月开始“设计源代码”，到2002年12月底“流片成功”，用时不到16个月。这个速度让全球半导体界都震惊不已。
但梁达的麻烦还没完。
“老师，大事不好了！”一天，助手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外购的处理器，核心架构跟设计方案不符！”
梁达仔细一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设计图是三年前窃取的，期间修改了多个版本。最终晶迈科技用的是144针，而他们的技术路线是208针。
只要有人仔细数一数，立马就能看出问题。
但事到如今，梁达已经没有退路。更重要的是，团队里那些“业内专家亲传弟子”背后的老师，也无法让他改变主意。
“一人的荣辱事小，数十位业界大佬门下弟子的学术不端事件。”梁达苦笑着自言自语。
2003年2月，华芯一号发布会在青城市科技馆隆重召开。现场高朋满座，国内顶级芯片专家齐聚一堂。
在梁达的运作下，来的专家都是泰斗级别的。没有院士头衔或业内大拿称号，连礼堂的门槛都摸不着。
发布会上，梁达上演了一出完美的“狸猫换太子”。
PPT展示时用的是208针的图纸，但图片都故意调得很小。那些年事已高的专家们，戴着老花镜也看不清细节。
而实际演示时，梁达悄悄换上了144针的原装芯片。
专家们认真测试了功能，却没人发现芯片已被掉包，更没注意到图纸、样品和实测芯片根本不是一回事。
三轮鉴定全部通过，专家一致认为：华芯一号的计算能力已达到国际领先水平。
从此，他踏上了一条蒙蔽世人、急速扩张的疯狂之旅。接下来三年里，他陆续发布了华芯二号、三号、四号，每年都有新品问世。
这款产品还吹嘘自己是国产双核先驱。当然，依然是基于晶迈科技原装芯片的“手工艺品”。
“咱们得自研一个测试接口。”梁达在实验室里踱步，“至于IP可以买，但这些都需要钱，远不是那点科研经费能搞定的。”
华芯一号的“成功”为他赢得了巨大声誉。青城市科委授予他“科技创业领军人物”称号，浦江理工特聘他为“黄河学者”。
媒体争相报道这位“芯片界的钱学森”，民间更是把他奉为“龙国芯片第一人”。
梁达站在事业的顶峰，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梁达站在书架前，他的手指在一排排文件夹上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厚重的文件夹上。抽出文件夹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仿佛这份文件有千斤重。
“这个......”梁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清嗓子，“你们看看这个。”
季阳接过文件夹，一页一页地翻看着。每翻过一页，他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分。赵婷也凑过来看，但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专业术语搞得头晕目眩。
这是一份科研经费的明细账目。名义上拨款13亿，真实到账资金才6043万块。差距之大，令人咋舌。
“这就是我们半导体行业的现状。”梁达走回办公桌前，重重地坐进真皮椅中，“从芯片构思到量产全套流程，这四大环节缺一不可。更别提CDA工具、IP支持、生产设备、原材料这些支撑环节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每个环节都需要巨额投入，而且风险极高。一个小小的失误，可能就会导致整个项目失败。”
季阳放下文件，目光如炬：“所以那些资金都去哪了？”
梁达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你应该知道的，这是“以丰补欠“。那些没出成果的项目，那些失败的实验，总要有人来买单。”
“那70多个吃闲饭的人，就是这么来的？”季阳冷不丁地问道。
梁达猛地抬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季阳打断了他的话，提着公文包掏出厚厚一沓文件，“重要的是，您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梁达接过资料，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些都是他造假的证据，从最初的设计图纸到后来的测试数据，连给他加工芯片的工人都留下了口供。
但有一个细节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些证据的落款时间都在七八月份。
“为什么......”梁达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既然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用华芯一号？为什么要拜我为师？”
季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老师，感觉卷走公款十几亿的事情，够判几个死刑？”
“我没有！”梁达猛地拍案而起，办公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了一下，“那些钱根本就没到我手上！”
“谁能证明？”季阳冷笑，“就算只算6000多万，也够您喝一壶的了。”
梁达瞬间瘫软在椅子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阳光依旧透过百叶窗洒进来，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大家肯定会让您背这个锅，这就是现实。”季阳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您太清楚这个圈子了，不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