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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季阳就开始了他的一对一谈话计划。
第一个进来的是技术部的刘工梁。推门进来时，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
“坐。”季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不用紧张，就是随便聊聊。”
刘工梁坐下后，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董事长找我有什么指示吗？”
季阳给他倒了杯水：“没什么指示，就是想听听你对公司的看法。”
“公司挺好的。”刘工梁立刻说道，“待遇很好，工作环境也很好。”
季阳看着他机械般的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那你觉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吗？”
“没有，都挺好的。”
“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真的没有。”
整个谈话过程中，刘工梁始终保持着这种客套而疏离的态度。即便季阳问到一些具体的技术问题，他也只是简单应付，生怕说错什么。
送走刘工梁后，季阳在笔记本上写下：【恐惧】两个字。
接下来的谈话也大同小异。每个人进来时都带着戒备，说话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踩到地雷。
直到下午，一个年轻的程序员走进办公室。
“我叫方辉。”他自我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倔强。
季阳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这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人。或许是因为年轻，他的眼中还没有完全被麻木取代。
“方辉，你觉得公司怎么样？”
“如果您想听实话的话，”方辉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里就像一座金丝笼。”
季阳眼睛一亮：“继续说。”
“表面上看，我们拿着高薪，住着好房子。但实际上，每个人都被一点点榨干了创造力。大家都在为还贷而活，谁还有心思去想创新？”
说着说着，方辉的声音越来越激动：“最可怕的是，大家都习惯了这种状态。就像温水煮青蛙，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季阳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这是今天第一个敢说真话的人。
“你知道吗？”方辉苦笑道，“我们部门去年提出了好几个创新项目，都被压下来了。理由是“风险太大“。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因为那些项目可能会影响到某些人的利益。”
季阳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那你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因为合同。”方辉的声音低了下来，“违约金太高了，我付不起。而且，现在的工作虽然没意思，但至少能养活自己。”
送走方辉后，季阳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这时，吴谢推门进来：“董事长，今天的谈话怎么样？”
“比预想的要好一些。”季阳站起身，“至少还有人敢说真话。”
“那接下来......”
“接下来，”季阳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是时候把这口死水搅动起来了。”
。吴谢手中的文件夹摊开，露出一份份员工考勤记录。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帮人，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每天准点上下班，连加班都不愿意了。”
“都是钱博文那个王八蛋搞出来的烂摊子。”林欢接过话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略显烦躁，“要不是他当初画大饼，也不会把这么多人骗进来。”
诸葛雨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手中厚厚的一叠简历。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忧虑，时不时抬头看向窗前的季阳：“这些人的履历都很漂亮，大多是从大公司高薪挖来的。难道真的一个都留不住了吗？”
孙芷影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杯底与玻璃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问题不在履历，而在人心。钱博文跑路后，这些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完全找不到方向。”
“更麻烦的是这些合同。”林欢指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当初为了留住人才，公司给他们办理了购房贷款。现在这些合同都和房贷挂钩，有钱的早就走了，剩下的都是掏不起违约金的。”
吴谢叹了口气，从西装口袋里掏出烟盒，刚要点燃就被孙芷影瞪了一眼，只好悻悻地收了回去：“这些老油子现在就是混日子，新来的人很快就会被带坏。”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季阳依旧望着窗外，但他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之前的迷茫。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个关键问题——明远等人之所以还愿意和他说真话，就是因为他们还会在网上喷公司。这种愤怒，恰恰说明他们对公司还有感情。
而那些连喷都懒得喷的人，才是真正麻烦的。
“其实这事也不是没有好处。”季阳突然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吴谢一愣：“什么好处？”
“至少五年之内，不用担心人才流失。”季阳走到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关键是要让他们重新燃起斗志。”
诸葛雨眼睛一亮，她太了解这个臭哥哥了。每当他露出这种笑容，就意味着已经想到了办法。
“重建信心？”吴谢摇了摇头，“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些人现在连最基本的工作热情都没有。”
季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吴谢，之前那七个行业软件项目，你预计要多久？”
吴谢掰着手指算了算：“按现有人手和进度，至少需要九个月。”
“三个月。”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季阳。
“你疯了？”孙芷影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全员加班，也...”
“就是要全员加班。”季阳打断她的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明天开始，所有项目组实行816工作制。活儿多得要命，我这把老骨头又得熬夜了，我要让软件院成为青城最亮的地标。”
“816工作制？”林欢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这也太狠了吧！”
她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身为职场老鸟，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早七点到晚十五点，这不就是变相的无限加班吗？
“不不不。”季阳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们毫不犹豫地。”
“心甘情愿？”诸葛雨冷笑一声，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哥哥，你是不是对“心甘情愿“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
季阳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踱步到会议桌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