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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前半段是市区道路，出了城区后就上了高速。路上的积雪已经被铲雪车推到了两侧，路面干燥，车轮碾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侧的田野和村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小宝坐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雪景，看到一大片白茫茫的农田就喊“哇好大的雪”，看到路边堆着雪人的农家院子又喊“妈妈快看雪人”。
但过了大约四十分钟，兴奋劲儿过去了，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在座椅上睡着了。
高扬从后视镜里看到小宝的睡相，忍不住笑了一下。
陈静书坐在副驾驶，也回头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睡着了，正好，到了就醒了。”
车子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两侧的山峦越来越近，远处的山顶上能看到一条条白色的雪道从高处蜿蜒而下，像一道道白色的瀑布挂在青灰色的山体上。
下了高速后转入一条盘山公路，又开了大约二十分钟，玉山滑雪场的招牌终于出现在视野里——一块巨大的蓝色广告牌立在路口，上面印着滑雪场的全景图和“玉山滑雪场欢迎您”几个白色大字。
高扬顺着指示牌拐进停车场，然后愣住了。
停车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停满了车，目测至少有两三百辆。他绕着停车场转了整整一圈，才在最远端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勉强能塞进去的车位。
“我的天，这才早上九点多，怎么这么多人？”
高扬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小宝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茫然地看着窗外。
“周末嘛，又刚下过雪，肯定人多。”陈静书推开车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转身去后座拿装备。
高扬下了车，放眼望去，滑雪场的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大人小孩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花花绿绿的滑雪服在白色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大多数都是一家三口——爸爸扛着雪板，妈妈牵着孩子，小朋友穿着圆鼓鼓的滑雪服，走路像一只只摇摇晃晃的企鹅。
“走吧，先去换装备。”陈静书拎着那只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小宝，朝售票大厅走去。
高扬跟在他们身后，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进了大厅。
大厅里更是热闹，到处都是人，租雪具的柜台前排着长龙，储物柜的区域里大人喊小孩叫。
好在陈静书提前在网上买好了票，省去了排队买票的环节。他们找到空着的储物柜，三个人开始换装备。
高扬打开那只黑色的行李箱，把里面的滑雪服拿出来穿上。深蓝色的滑雪服大小刚刚好，拉链拉上之后不松不紧，活动起来也很自如。
他把滑雪裤套上，蹬上滑雪靴，靴子紧紧包裹住小腿和脚踝，走起路来咔咔响，像穿了石膏一样僵硬。
“怎么样？合身吗？”陈静书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装备，一身白色的滑雪服配粉色的雪镜，站在储物柜旁边看着他。
“合身，刚刚好。”高扬原地跺了跺脚，靴子很跟脚，没有松动感。
陈静书帮小宝换好了他那身天蓝色的滑雪服，又给他戴上头盔和雪镜。
“妈妈！我可以出去玩了吗！”小宝已经等不及了。
“走吧，出去吧。”
三个人走出大厅，踏上雪地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玉山滑雪场比高扬想象中大得多，几条雪道从半山腰呈扇形铺展开来，最陡的那条高级道上已经有高手在飞驰而下，身后扬起一片白色的雪雾。
中级道和初级道上人也不少，彩色的小点在白色的雪坡上缓慢移动，不时有人摔倒，又笑着爬起来。
小宝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踩着雪板，一步一步地挪到雪道入口处，然后回头看了陈静书一眼。陈静书冲他点了点头，比了一个大拇指。
小宝膝盖微屈，身体前倾，雪杖轻轻一撑——整个人就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滑了出去。
高扬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嘴里喊了一声：“慢点——”
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小宝滑得非常稳。
他的重心控制得很好，膝盖弯曲的角度恰到好处，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两条平行的弧线，速度虽然不慢，但完全没有失控的迹象。
到了坡底，他双腿并拢，身体微微后坐，雪板横过来刮起一片雪花，稳稳地停了下来。然后他转过身，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朝高扬挥手，头盔下面的小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这小子……”高扬站在坡顶，看着那个蓝色的小点，忍不住笑了出来，“滑得这么好？”
陈静书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坡底的小宝，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他去年寒假请过私教，学了十个课时。本来我以为他就是玩玩，没想到学得还挺认真的，后来教练跟我说他平衡感特别好，学得比同龄的孩子快很多。”
高扬看着小宝又滑了一趟，这次还试着做了一个小幅度的转弯，动作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看脚下白茫茫的雪道，又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陌生的滑雪靴，心里有些发憷。
陈静书看出了他的犹豫，笑着说：“你也去试试呗？反正装备都穿上了，不滑一趟多浪费。”
高扬犹豫了几秒，想着来都来了，总不能真就全程站在旁边拍照。
他深吸一口气，把雪杖握紧，学着刚才小宝的样子，膝盖微屈，身体前倾，雪杖轻轻一撑——
然后他就出去了。
速度快得超出他的预期。
雪板在雪面上的摩擦力比他想象中小得多，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慢慢地滑下去，结果身体刚一前倾，整个人就以一种失控的速度向前冲了出去。
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雪地上的纹理飞速向后倒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向后仰想要减速，但这个动作反而让雪板的前端翘了起来，重心彻底偏离——
噗。
他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雪板交叉在一起，雪杖飞出两米远，整个人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瘫倒在雪道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