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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依旧没有任何关于物资的消息。
天刚亮的时候，送饭的战士来了。
他把几个馒头和一盆粥放在门口，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张医生把饭端进来，分给每个人，可没人吃得下。
张医生坐在床沿上，手里捏着一个馒头，捏了又捏。
李医生靠在墙上，一直在念叨什么。
陆瑶坐在角落里，她昨晚一夜没睡，眼下一片青黑。
她不知道苏叶草是不是在怀疑她，赵长官会不会真的枪毙人。
她告诉自己，赵长官肯定是不敢。
他们是京市军区医院的人，不是普通老百姓。
枪毙了他们，姓赵的没法交代。
上午九点整，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张医生猛地抬起头，铁门被打开了，门锁哐当一声响。
几个战士冲进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为首的那个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张医生身上。
“你，跟我们走。”
张医生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两个战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张医生这才反应过来，开始挣扎。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干的！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冤枉的！”他的声音尖得刺耳，“你们放过我吧，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真的不想死啊！”
战士不理他，架着他继续往外拖。
张医生的手抓住门框，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木头里。
“苏大夫！苏大夫你帮我说句话！”张医生转过头，声音都带着哭腔，“我是冤枉的！我真的冤枉的！你知道的，我这一路上都在前面走，我哪有时间换物资！”
苏叶草坐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战士们见状，几个人一起上来掰开张医生的手。
张医生被拖出了营房，他的喊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小。
最后，走廊里安静了。
营房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屋里没人说话，过了大概两分钟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那声音很脆，在空旷的营区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枪声落下去以后，山谷里传来回音，嗡嗡的像蜜蜂在飞。
然后，张医生的声音消失了。
营房里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像是被拉长了，长到让人觉得时间停住了。
然后，李医生哭了。
他的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但嘴里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他怕自己一出声，下一个就是自己。
小吴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
他是战士，他不应该在敌人面前哭。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
陆瑶用手捂着嘴，试图捂住那声音，但喉咙里发出的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流露出来。
她恨苏叶草。
要不是苏叶草非要让她跟着她走，她就不会分到这一组，就不会被关在这里，就不会面临枪毙。
都是苏叶草的错。
李医生蹲在墙角，忽然猛地站起来。
他的眼睛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一头朝墙上撞去。
小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李医生的额头擦着墙皮过去，蹭掉了一块白灰，留下一道灰白色的痕迹。
他挣开小吴的手，又要往墙上撞，“让我死！让我死！反正早晚都是死，我现在就死了算了！省得天天提心吊胆，天天等着那一声枪响！”
小吴把他按在床上，“李医生，你冷静点！还没到最后一步，你着什么急？”
李医生被他按着动弹不得，眼泪从眼角淌下来，“还没到最后一步？张医生已经被拉出去了，下一个就是我，再下一个就是你。我们一个一个都得死！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我现在死了，还能落个痛快！”
小吴咬着牙，“你死了你爹妈怎么办？你不是说你妈有心脏病吗？你要是死在这儿，她怎么办？”
李医生愣了一下，挣扎的力气小了一些。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那我怎么办？我难道就坐在这儿等死？等他们来把我拖出去？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
小吴松开他，站起来。
他在屋里走了两步，忽然走到门口，抡起拳头砸在铁门上。
铁门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擂鼓一样在走廊里回荡。
他一下接一下地砸，拳头上很快渗出了血，铁门上留下了暗红色的印子。
“放我出去！我是战士！我要见赵长官！物资不是我们换的，我们是冤枉的！”他喊着，声音嘶哑，嗓子像是被火烧过一样，“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们！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外面的战士听见了动静，铁门从外面被打开，几个战士冲进来把小吴按在地上。
小吴挣扎着，嘴里还在喊，“我要见赵长官！”
战士不理他，把他从地上拽起来，用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脚。
陆瑶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浑身抖得像筛糠。
她告诉自己，不能慌。她不能慌。
她是陆家的女儿，她不会死在这里。
就像以前每一次，每次她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总会有人来救她。
但她心里清楚，迟早会轮到她。
这里山高路远，这里没有陆家的庇护，也没有哥哥们的宠爱。
而且赵长官不会放过任何人，他找不到物资，所有人都得死。
她咬着嘴唇，咬出了血。
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咸腥咸腥的。
她咽了一口唾沫，抬头看了一眼苏叶草。
苏叶草坐在床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好像什么都不怕，好像那声枪响跟她没关系。
陆瑶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咬着牙，在心里发狠。
苏叶草，这一次你必须死，哪怕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陆瑶再次抬起头，看着苏叶草的背影，眼睛里的恐惧一点一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既然要死，那就大家抱着一起死。
这一趟，谁也别想活着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