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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最后一条镜头拍完，片场里的人总算能喘口气了。
黎漾把手里的道具放回原位，接过助理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
他今天拍的是周予安在警局做完笔录后回家的戏，情绪不算重，但来来回回拍了几遍，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刚才那句台词到底说了多少次。
导演陈远坐在监视器后面回看素材，手里拿着笔，在剧本上划了几下。
“小漾，你过来一下。”
黎漾拧好瓶盖，走过去时还不忘把椅子上的外套捞起来搭在手臂上。
“导演，刚才那条还有问题？”
“刚才那条没问题，今天辛苦了。”陈远把监视器往旁边转了转，示意他坐下，“我找你说一下后面的戏。”
黎漾在小板凳上坐下，顺手把外套叠在腿上。
陈远翻到剧本中间，指着其中一页：“明天咱们要拍这场，是周予安第一次真正进入警方的怀疑范围。”
“前面那些调查，警方虽然觉得他身上有疑点，但还没有把他当成重点对象。这场不一样，警察手里已经有了新的证据，会当面问他几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黎漾低头看着那页剧本。
这一段他早就看过，旁边还做了几处标记，毫无疑问是场重场戏，对情绪的控制有要求。
周予安表面上一直很配合调查，问什么答什么，偶尔还会因为想起案发当天的事情而露出一点不自在。
可警方把几个细节放在一起问的时候，他第一次明显感觉到，自己已经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轻轻松松地应付过去。
也就是在这里，他差点露出破绽。
“你刚才后面那段处理得不错，”陈远继续道，“但明天我不想让他一上来就表现得太聪明。周予安不是每次都提前想好了怎么回答，他也会紧张恐慌。只是到了关键时候，他有足够的临场应变能力。”
黎漾翻过一页，指尖在其中一句台词旁边停住。
“这么说，我明天不用特别害怕？”
“对。”陈远点头，“他确实有害怕的情绪，但他也知道怎么利用这种情绪。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不冲突。”
黎漾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他之前琢磨这场戏时，最容易纠结的就是这个地方。如果把周予安演得太无辜，后面的反转就会显得刻意。
可如果从一开始就让观众觉得他心里有鬼，那警方为什么会被他牵着走，也就没那么有说服力了。
陈远见他一直盯着剧本，干脆把自己画过的几处地方也指给他看。
“你看这里，警察问到第三个问题的时候，周予安已经意识到对方在试探他了。”
“你明天演的时候注意别急着低头，也不要马上解释。先正常回答，等他发现对方还在看他，再慢慢反应过来。”
“从这里我再开始给害怕的情绪？”
“差不多，但你前面记得在镜头前铺垫铺垫。”陈远拿笔在桌上点了点。
“他得先意识到事情不对，再想办法把这个局面扳回来。你可以想象一下，一个人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配合调查，结果对面忽然把话挑明了，他第一反应肯定是懵，不可能立刻就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黎漾听得很认真，偶尔低头在剧本边上写两笔。
陈远说完，又翻到后半段。
“至于后面他脱身这部分的情绪，我现在不给你规定得太死。你可以先按自己的理解演一遍，我们拍完再调整。明天主要还是周予安示弱的那个过程，不能让观众觉得他突然换了个人。”
黎漾抬起头，想了想，才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他应该不会直接跟警方争辩吧？如果越解释越容易让人怀疑，那他可能会先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地方记不清，再把话题带到另一个细节上。”
“嗯，这个方向可以。”陈远笑着点头，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相处，他对黎漾还是比较放心的。
这小孩身上天生就具备了演员该有的感知力，尽管本人暂时还没意识到，但的确是灵气十足。
“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明天这场戏比较重，台词也多，最好别等到了现场才找感觉。”
“知道了，我晚上再顺一遍。”
“也别熬太晚。”陈远把剧本还给他，多叮嘱了一句，“状态不好，明天照样得重拍。”
黎漾接过剧本，站起来时顺手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扬眉笑道：
“放心——我争取一次过！”
陈远瞬间被他这句话逗笑了，也不忍心打击这傻孩子：“你倒是挺有信心。”
“主要是我想早点收工。”
黎漾说得理直气壮，随后抱着剧本往后退了两步，声音拖长，“陈导，明天要是拍得顺，咱们能不能早点放饭啊？”
他还好，主要是剧组里那几个大块头，不管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都在群里偷偷哭诉过好几次，只是谁也没勇气去公然“造反”。
“诶你个臭小子，平时我哪把你饿着了？”
听到这话，陈远笑着状似上去踹他一脚，不过还是松口了。
“先把戏拍好再说。”
“行嘞，那我一定努力。”
黎漾说完就溜了，半点没给导演继续画饼的机会。
回酒店的路上，黎漾坐在车后排翻剧本，程妍发来的消息被他压在通知栏里，等红灯的时候才想起来点开。
【程妍：小祖宗，今天拍得怎么样？】
黎漾拍了张剧本封面的照片发过去。
【还行，明天有场重戏。】
程妍很快回道：【那今晚早点休息，我到时候给你打电话，希望你已经乖乖躺床上了。还有，不许睡前看小说！】
黎漾看着这句话，顺手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
这人最近怎么越来越像他小叔了？
他一字一句打字回道：【我睡前明明是在看剧本！】
【程妍：呵呵，你最好是。】
黎漾轻哼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放，扭头看向窗外。
“威哥，前面那个便利店停一下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青年一眼，轻声道：“要买东西？”
“嗯，买点吃的，晚上估计得看一会儿剧本。”
车停稳后，黎漾自己戴上口罩就下去了，没一会儿就拎着一袋零食和牛奶回来。
助理看见他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提醒：“漾哥，程姐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还有…薯片我等会得没收。”
“买点东西怎么就不算早点休息了？还有不许抢我薯片——就一小袋，你不说我不说程姐才不会知道。”
黎漾把袋子小心翼翼抱在怀里，低头认真检查有没有漏买，“再说了，我又没打算通宵。”
助理没接话，每次青年露出这副表情他都不忍心拒绝，只能尽量控制住自己别一开口啥“丧权辱国”的条约都签了。
不过薯片还是得给黎漾没收了…最多让他吃两片，不、其实三片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