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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西海岸后，陈念和白夜折向东北。地图上标注的第十一个光点在三千多里外，一片被称作“归谷”的山谷中。玄机的地图上标注了一行小字:“归谷，旧洪荒世界最后一片净土。无量量劫中未被波及，混沌侵蚀尚未到达。碎片在谷中古树下。”
走了八天，他们从海岸进入了内陆。地势从低洼变得起伏，从起伏变得陡峭。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险。两边的山壁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有些地方还有瀑布从高处垂落，水声轰鸣。空气变得潮湿，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陈念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被洗净了。在沙海和西海岸待了那么久，他几乎忘记了清新的空气是什么味道。
“这里的混沌气息很淡。”白夜也感觉到了，他的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玄机说得对，混沌侵蚀还没有到达这里。”
陈念看着两边的山壁，山壁上长满了野花，五颜六色，香气扑鼻。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一朵花。花瓣很软，很嫩，像婴儿的皮肤。花上有蜜蜂在采蜜，嗡嗡地叫着。
“这里真美。”他说。
白夜也蹲下身，看着那朵花。“我妹妹喜欢花。她最喜欢红色的花，她说红色的花像蝴蝶。”
陈念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在融化。“等我们找到所有的碎片，救了你妹妹，你可以带她来这里看花。”
白夜沉默了一下。“也许吧。”
两人继续向山谷深处走去。
走了半天，他们到了山谷的入口。两边的山壁像两扇巨大的门，门楣上刻着两个字——“归谷”。字迹苍劲有力，笔画间隐隐有光芒流转，像是活的。
陈念看着那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觉。归谷，回归之谷。也许这里就是陈玄晚年常来的地方，是他心灵的归宿。
两人走进了山谷。
山谷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头。四面环山，山上是茂密的森林，绿树成荫，遮天蔽日。谷中有一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小鱼。溪边长满了野花和野草，五颜六色，香气扑鼻。谷中央有一棵大树，树很大，大到遮天蔽日。树干粗得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巨大的伞，将半个山谷笼罩在阴影中。树根从地面隆起，像一条条巨蟒盘踞在地上。
生命之树。
陈念的瞳孔微微一缩。他在镜湖见过一棵生命之树，那棵是盘古大神的头发化成的。这棵更大，更老，更雄伟。
“碎片在树下。”白夜说。
陈念点了点头，向那棵树走去。
走到树下，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靠坐在树根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头发雪白，披散在肩上。他的面容清瘦，皮肤白皙，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笑意。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但陈念知道，那不是普通人。因为普通人不会在这里，这里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任何能活下来的条件。但他有身体，不是鬼魂，是真人。
白夜的手按在剑柄上。“他是谁？”
陈念闭上眼睛，用玉佩感知。玉佩在他胸口轻轻跳动，不是警告，是呼唤。
“是陈玄。”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白夜的瞳孔猛地一缩。“陈玄？他不是死了吗？”
“身体死了，神魂还在。”陈念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他的神魂散落在新天地中，化作了盘古意志碎片。但有一部分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棵树下。”
那人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像大海一样深邃。他看着陈念，嘴角微微上扬。
“你来了。”
陈念的眼泪流了下来。“爷爷。”
那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不要哭。要笑。”
陈念擦掉眼泪，笑了。
那人也笑了。他坐起来，靠着树根，看着远方的天空。
“这棵树，叫生命之树。是盘古大神开天辟地时留下的第一棵树。无量量劫的时候，我把它带到了新天地，种在了这个山谷里。它活了，长得很好。”
陈念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爷爷，你一直在这里吗？”
“一直在这里。”陈玄说，“我的身体在这里，我的神魂在这里。我看着这棵树长大，看着山谷中的花开花落，看着溪水一年一年地流淌。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
“等你来找我。”陈玄看着他，“你是我的转世，你是我生命的延续。你找到我，我就可以安息了。”
陈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爷爷，我不想让你安息。我想让你活着。”
陈玄笑了。“我活着。在你的心里，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血液里。你活着，我就活着。”
陈念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爷爷，混沌能彻底封印吗？”
陈玄沉默了一下。“能。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陈玄没有回答。他看着远方的天空，深蓝色的眼睛中满是复杂。
“当你找到所有的碎片，你就会知道。”
陈念握紧了拳头。“我会的。”
陈玄点了点头。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白色的光芒，像月光，像雪花，像陈念小时候见过的萤火虫。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个山谷照亮。
陈念伸手去抓，但光芒从他指缝间流走了。
“爷爷！”
陈玄笑了。“不要哭。要笑。”
他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没入了陈念的体内。
陈念的脑海中，多了一幅画面。
陈玄站在生命之树下，看着夕阳。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白衣女人，深蓝色的眼睛，长发如瀑。那是后土，盘古之心。
“后土。”陈玄说。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后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但我希望，有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混沌，没有痛苦，没有分离的世界。”
陈玄看着她，笑了。“那我们就去那个世界。”
后土也笑了。“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画面消散了。
陈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生命之树下。他的脸上满是泪水，但他没有哭出声。
白夜走到他身边。“碎片呢？”
陈念低头，看到树根间有一块白色的石头，正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盘古意志碎片。
他弯腰捡起那块石头。石头化作一团白色的光芒，没入他的掌心。
第十一块。
陈念站起来，看着远方的天空。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洒在山谷中，将一切都染成了金色。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为陈玄送行。
“白夜，最后一块碎片在哪？”
白夜拿出地图，看了很久。“在天上。”
陈念的瞳孔微微一缩。“天上？”
“玄机的地图上标注了，最后一块碎片在天外天，紫霄宫遗址。”
陈念沉默了。紫霄宫，鸿钧道祖的道场，旧洪荒世界最神圣的地方。无量量劫之后，紫霄宫也毁了，只剩下一片废墟。
“怎么上去？”
白夜摇了摇头。“不知道。玄机没说。”
陈念握紧了剑柄。“那就先回去。找玄机问清楚。”
两人转身，向谷外走去。
身后，生命之树在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树上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像一片片金箔。
陈念没有回头。他知道，陈玄在看着他，在对他笑。
“不要哭。要笑。”
他笑了。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前方，是归途，是玄机，是最后一块碎片。
陈念的路，快要走到尽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