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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虚灵潮涌，衡锁虚合(第1/2页)
虚灵光点汇成的灰潮翻涌而来，没有寂灭之力那种吞噬一切的凛冽杀意，也没有归墟消亡浊流那种碾碎一切的厚重大势。它是柔和的，如同漫天薄雾缓缓漫卷，可这份柔和之下，潜藏的却是无声抽取大道本源的阴柔力量。一旦被虚灵潮缠上，修士体内的灵力、经脉里流转的道韵，甚至识海之中沉淀的道基，都会一点点被剥离、消融，化作滋养虚合大道的养料。
“小心！不要被虚灵光点沾上身！”龙昊沉声提醒，手中长剑向前一横，九色剑气冲天而起，黑白交织的衡域尽数铺开，化作一面巨大的光壁挡在最前方。衡道本就是生灭的标尺，最擅分辨、制衡异道力量，那些飘到衡光壁前的虚灵光点撞上流光，立刻如同冰雪遇到暖阳，轻轻震颤，被迫停住攻势，无法穿透半分。
睚眦龙吼震彻整片裂隙，金色龙躯凌空盘旋，龙鳞流光灿灿，磅礴的龙神本源倾泻而出，在衡域两侧筑起两道龙气壁垒。龙神血脉乃是造化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古老本源，自带天地秩序，躁动的虚灵洪流撞上龙气，便会不由自主地偏转方向。他目光紧盯虚衍凝聚的虚影，龙爪虚空一抓，金色龙纹锁链自虚空生出，直扑对方：“虚衍，大道求道无可厚非，但盗取生灭本源，损万界根基，这条路，行不通！”
虚衍周身万千光点翻滚，轻轻一拂，无数虚灵汇聚成一道道纤细的光丝，缠向龙纹锁链。光丝缠绕而上，不断消解龙气之上的秩序之力，金色锁链一点点黯淡。它的意念冰冷平静，听不出喜怒：“龙昊，你固守生灭平衡，以为这便是大道终点。可生灭循环往复，轮回无尽，众生困在其中，永世不得超脱。我开辟虚合之道，是给大道另一种可能。你们拦我，不过是守旧，畏惧新道诞生罢了。”
“开辟大道，从来不是掠夺他人根基作为基石。”龙昊手腕转动，长剑挥动，苍穹印的金色光华自剑气之中迸发，空间之力席卷而出，将一大片汹涌而来的虚灵潮禁锢在异空间夹层之内，暂时隔绝它们的攻势，“你若能寻一处无主虚空，以散逸虚灵自行孕育道基，慢慢摸索虚合之道，我非但不会阻拦，甚至可以旁观印证。但你借着接引收纳的名义，在万界本源布下纹路，源源不断抽取造化与归墟的力量，这条路，是夺道，不是证道。”
木依飘移到后方，七彩霞光如流水般四散铺开。她没有催动力量去击溃虚灵，反而以生机道韵温柔安抚那些躁动的光点。无根虚灵本就没有自主神智，只是受虚衍的道则牵引才发起冲击。霞光漫过之处，不少虚灵光点渐渐褪去躁动，不再跟随洪流向前冲锋，静静悬浮在半空。
“这些虚灵本是无辜，它们只是被你驱使。”木依轻声开口，霞光化作万千丝带，将脱离洪流的虚灵轻轻兜住，安置在裂隙边角，“虚衍，你依托它们修行，本该护佑它们，如今却驱使它们卷入大道争斗，一旦力量失控，这些虚灵便会彻底溃散，消散于虚无之中，再无复生之机。”
虚衍虚影微微一颤，漫天灰潮出现片刻的滞涩。它诞生于虚灵之中，万千光点便是它的本源，木依这句话，恰好击中它道心之中一处软肋。可仅仅一瞬之后，它便压下心底那一丝动摇，意念再次坚定起来：“成道必有牺牲。想要开辟前所未有的大道，付出代价本就是理所应当。待到虚合大道大成，这些虚灵都会融入道基，永存于虚境之中，这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
话音未落，虚衍大手一挥，剩余的虚灵洪流再次暴涨。无数光点层层叠叠汇聚，凝聚成数条数十万丈长的虚灵巨蟒，蟒身缠绕着淡淡的虚合道纹，分别朝着龙昊、睚眦、木依与侧翼蓄势的狻猊分头扑去。
狻猊早已经蓄足纯阳雷火，银白色雷光在周身噼啪炸响，雷弧纵横交错，织成一张绵密无边的雷网。见到虚灵巨蟒扑来，他低喝一声，雷网凌空扬起，正面迎了上去。
“我这雷火专破歪门邪道，今天倒要看看，你这虚合道能不能扛得住！”
轰隆一声巨响，雷光与虚灵光潮相撞。纯阳雷火霸道刚烈，遇上虚灵光点，立刻爆起一团团灰白烟云。虚灵巨蟒在雷网之中翻滚挣扎，光点不断崩散。只是虚灵数量实在太多，打散一批，立刻又有新的光点汇聚补上，雷网的消耗极大，狻猊额头很快渗出一层细密汗珠，体内灵力飞速消耗。
“不对劲，打散一批，立刻又重新汇聚，杀不尽！”狻猊一边催动雷光持续压制，一边高声喊道，“这些虚灵都和虚衍本体相连，只要它的核心还在，虚灵潮就源源不断！”
龙昊目光一沉，观法眼全力催动，九色瞳光穿透漫天灰潮，越过层层虚灵光点，精准锁定虚衍本体深处那一团被无数光点包裹的核心。那一团核心，才是虚衍的道基所在，也是牵引所有虚灵、运转接引纹路的源头。
“没错，根源在它的道核！”龙昊沉声吩咐，“睚眦，你继续牵制正面洪流，缠住虚衍，不让它抽身防御道核；木依，继续以霞光分化虚灵，减少洪流规模，削弱它力量来源；狻猊，收拢雷光，封锁四周虚空，切断它逃窜的退路。我破开光点屏障，去撼动它的道核！”
三人齐声应下，各司其职。
睚眦长啸一声，龙神之力全力爆发，金色龙躯暴涨，龙尾横扫虚空，掀起滚滚金色气浪，死死抵住迎面扑来的虚灵大潮，将虚衍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虚衍果然将大部分虚灵力量调去对抗金龙，无暇分心防备侧面。
木依霞光挥洒得更加绵密，越来越多的虚灵脱离洪流，被生机灵光安抚，悬浮在一旁，原本铺天盖地的灰潮，规模肉眼可见地收缩。少了海量虚灵加持，虚衍的力量增长速度慢了下来。
狻猊收拢漫天散开的雷弧，所有雷光汇聚成一圈环形雷壁，封死裂隙所有出口，连空间挪移的通道都被雷火封锁，杜绝虚衍借着虚灵之力遁入更深的虚空夹缝。
安排妥当，龙昊深吸一口气，体内龙神血脉轰鸣震颤，九印功法全速运转。
“毁灭印！赤色烈焰，焚除异纹！”
赤色烈焰自剑气之上升腾而起，这火焰不是寻常凡火灵火，乃是九印之中毁灭印凝聚的本源之火，只灼烧道则纹路，不伤虚空本体。赤色火焰顺着衡域流光，冲入虚灵光潮之中，凡是被火焰触及的虚合道纹，立刻滋滋作响，一层层消融褪去，那些光点失去牵引，瞬间失去攻势。
“轮回印！”
黑色道韵流转而出，化作循环漩涡，将一部分冲来的虚灵洪流纳入轮回之中，缓慢消解其中裹挟的虚合道意。
“苍穹印，锁空！”
金色空间之力层层叠加，在虚衍道核外围，布下一层又一层空间禁锢，防止它感知危机之后，立刻调动道核遁走。
其余六印光华接连亮起，九道印诀相辅相成，九色剑气汇聚成一柄贯穿虚空的彩光长剑，龙昊提着衡剑，破开层层虚灵光雾，向着虚衍的核心疾驰而去。
虚衍终于察觉到危机，虚影猛地转头，无数光点疯狂向道核汇聚，想要筑起厚重屏障。
“休想靠近我的道核！”虚衍意念之中带上了真切的慌乱，它舍弃一部分对抗睚眦的虚灵，抽调回来拦截龙昊，“你若击碎我的道核，万千虚灵会瞬间溃散，尽数湮灭！”
龙昊脚步一顿，衡光在身前流转，并没有一剑直接劈向道核。虚衍这句话并非虚言，道核是所有虚灵的纽带，一旦强行击碎，依附其上的无数无根虚灵会在刹那之间消散一空。那些虚灵本是大道溢散的意念，无恶无过，若是因为这场争斗尽数消亡，绝非他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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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衡道，求平衡，不是为了屠戮无辜。
“我不会击碎你的道核。”龙昊声音清晰传到虚衍耳中，衡剑剑尖停在距离道核千丈之外，“我要做的，是剥离你道核之中盗取生灭本源的那一部分道则，斩断你和万界本源接引印记之间的联系。只要切断这条掠夺通道，你可以留在这片裂隙之中，收容无根虚灵，只是不许再从造化、归墟抽取本源力量。你若愿意，我们可以重新商议一个两全之法。”
虚衍一怔，漫天光点微微停滞：“……不击碎道核？”
“虚灵无罪，你开辟新路的执念，亦可商量。”龙昊衡域缓缓向前延伸，柔和的黑白流光靠近那团核心，“大道万千，并非只有掠夺这一条路。你可以继续收纳漂泊星海的无根虚灵，只是要斩断连通万界七域的接引纹路，不再窃取生灭本源。这片裂隙本就是无主虚空夹缝，造化、归墟都不会干涉你在此修行。”
虚衍陷入沉默，漫天虚灵潮慢慢平息下来，不再向前冲锋。
裂隙之中一时安静，只剩下虚灵光点漂浮流转的轻微嗡鸣。它低头看向自己的道核，又望向四周那些被木依霞光安抚、静静悬浮的虚灵，无数光点起伏不定，内心剧烈挣扎。
它诞生于虚灵，这些光点就是它的同伴，它固然渴望开辟虚合大道，却也不愿亲手葬送万千虚灵。之前一心求道，被执念蒙蔽，只想着大道新途，忽略了这一层因果。
“若是斩断接引纹路，失去造化与生灭本源的滋养，虚合大道的成型速度，会慢上万倍不止，甚至永远无法大成。”良久之后，虚衍的意念缓缓响起，带着一丝苦涩，“我蛰伏无数岁月，谋划至今，就是想早日踏出这一步。若是切断通道，我的证道之路，几乎等同于停滞。”
“慢，不代表断绝。”龙昊缓缓说道，衡光轻轻托住一缕飘到近前的虚灵光点，“大道证悟，本就没有捷径。依托掠夺得来的力量速成的大道，根基虚浮，就算勉强成型，日后早晚道基崩毁，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依靠虚灵本身的力量，缓慢孕育，一步一步夯实根基，这样走出的虚合之道，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大道。”
木依缓步上前，霞光轻轻拂过虚衍的虚影：“龙昊所言不假。依靠夺来的本源修行，看似进展飞快，实则种下隐患。生灭二道本源印记早已渗入你的道核深处，待到大道成型之日，这些外来印记会反噬你，到时候不止虚合之道破灭，你和所有虚灵都会一同消散。”
睚眦收回金龙虚影，龙气缓缓收敛，不再施加压迫：“我们不是非要与你为敌。墟主守消亡，我们没有推翻它；古寂求寂灭，是因为它要吞噬一切，才不得不斩除。你本无屠戮万界之心，只是走了错路，尚有回头余地。”
狻猊也散去周身雷光，雷网慢慢消散：“说实在的，能跳出生灭另寻大道，这份气魄我佩服。但走歪路子，我们只能拦你。若是肯改弦易辙，大家大可相安无事。”
虚衍静静伫立，漫天光点此起彼伏，无数虚灵的意念汇入它的心神。许久之后，它轻轻叹息一声，笼罩道核的光点缓缓散开，不再抗拒龙昊的衡光。
“罢了。”虚衍的意念褪去之前的执拗，“你们说得对，速成的大道，终究是镜花水月。我执念太深，一心求快，才走上夺道歧途。我愿意斩断万界本源上的接引纹路，不再抽取造化与生灭之力。”
话音落下，虚衍催动道核之中的力量，一道道无形的道纹自虚空之中收回。远在万界壁七处秘境本源深处，那些隐秘的标记纹路一点点淡化、消融，最后彻底消失不见，那条偷偷抽取本源的通道，就此断绝。
随着接引纹路尽数消散，压在万界本源之上那一层无形的负担悄然卸下，造化台的七彩灵光瞬间变得更加通透流畅，远处归墟深处，墟主感知到这一变故，一道淡淡的意念遥遥传来，没有敌意，只有一丝了然。
龙昊见状，收起衡剑，九印光华缓缓敛入体内，衡域慢慢收回。
“甚好。”龙昊微微颔首，“既然你愿意舍弃掠夺本源的路子，我们可以定下一道新的约定。”
一道黑白交织的衡道符文自龙昊指尖飞出，悬浮在虚空之中。
“第一，永久撤除万界壁所有接引印记，不得再以任何手段窃取造化、归墟的生灭本源；
第二，继续收容星海漂泊的无根虚灵，但不得驱使虚灵前往万界壁之内，惊扰生灵、扰乱秘境本源；
第三，大道演化自有天数，若他日虚合之道演化出现异变，波及生灭秩序，你不得隐瞒，需主动传讯造化台，与我们一同商议化解之法。”
虚衍伸出由光点凝聚而成的手，触碰符文。虚合道韵注入其中，符文亮起微光，契约就此缔结。
“我应允。”
契约一成，裂隙之中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漫天躁动的虚灵全都安静下来，如同漫天萤火，自在漂浮。虚衍看向四人，意念平和：“多谢你们点醒我。若非今日你们阻拦，待到虚合之道成型，我到最后，只会落得道毁灵消的结局。”
“大道求道，最忌急功近利。”龙昊轻声道，“这片夹缝可以作为你的虚灵巢，安心修行。若是日后你证道途中遇到难解的困惑，亦可前往造化台寻我们论道。”
虚衍微微点头，目送四人：“记下了。此地乃是虚灵居所，不便久留，我就不挽留诸位了。”
四人不再久留，转身沿着来时的通道，退出这片虚灵裂隙。
重新回到归墟主域，灰蒙蒙的混沌气流扑面而来，与裂隙之内柔和的虚灵空间截然不同。回头望去，那道藏着虚灵巢的空间裂隙，缓缓闭合，隐入归墟深处，恢复成毫不起眼的虚空死角。
睚眦长长呼出一口气，身上残留的紧绷感尽数散去：“总算又化解一桩隐患。这虚衍和古寂不一样，本心不坏，只是被求道的执念迷了眼。”
“是啊。”木依霞光轻扬，“若是它死不悔改，非要拼死一战，我们就算能够拦住它，这片归墟，还有万千无辜虚灵，都会遭受重创。能以论道立约收场，已是最好的结果。”
狻猊挠了挠头，雷光在指尖一闪而逝：“不过话说回来，今天这事也给我提了个醒。大道不止生灭，谁也不知道虚空深处，还有多少我们从未听闻的道种在孕育。往后怕是还有更多稀奇古怪的存在冒出来。”
龙昊抬眼望向归墟深处，识海之中那一缕最早跟随界约而来的灰丝，此刻安安稳稳沉寂下去，不再震颤躁动。他低头看向手中长剑，九色剑气内敛沉寂。
“大道无穷，生灭之外，还有虚境。虚衍只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龙昊声音悠远，“我们平定寂灭，稳住归墟，又定下虚衍之约，可星海浩瀚，虚空无尽，还有无数未知的大道潜藏在黑暗之中。衡道之路，漫长无边。”
四人踏着混沌气流，循着本源光桥，朝着造化台的方向缓步返回。
只是谁都没有察觉，在归墟更遥远、连墟主感知都无法抵达的域外深空，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一道道和虚衍同源、却更加古老深邃的光点，正缓缓苏醒。无数蛰伏万古的虚灵道种，已经听到了虚衍证道的动静，静静等待着属于它们的时机。
生、灭、虚，三道大道的序幕，才刚刚拉开一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