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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话，苗百草那双三角眼亮了一亮，枯瘦的手指头在膝头叩了两下：
“那两只蛊虫，粉白的那只和黑蝉那只得弄到手。能压八转蛊的蛊虫，放在天苗部落手里，比什么灵材都值钱。”
苗千虫胖脸绷了绷，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还有他们身上别的东西。那白衣小子随手就能掏出圣君级规则圣器来买蛊，身家厚得很。”
族长苗千蛊把粗陶茶碗往石桌上一搁，碗底磕出轻飘飘的一声响。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珠子，从苗万毒脸上看到苗万劫脸上，又从苗万劫脸上看到苗百草和苗千虫脸上，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等大会散了再动手。出了虫谷地界，找个僻静地方堵住他们。”老头拿指头在碗沿上画了个圈，“粉白蛊虫和黑蝉蛊虫别弄死了，要活的。人么——留不留无所谓。”
石室里五道目光碰到一处，各自点了点头。
……
外头巨台上，第二轮剩下那几十座擂台还在虫鸣声和呐喊声里打得热火朝天。
林放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冰儿在旁边拿寒螭逗霜髓蛊玩，白秋水端着茶盏小口小口地抿。
看台西侧杨紫琼也在藤椅上歪着，自在蛊趴在她肩头打盹，顾萧把那只灰白小兽搁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毛。
两拨人隔了大半个巨台各自歇着，谁也没往谁那边凑。
可林放闭着眼，太素魔源的感知丝线一直贴在石室那堵山壁上没撤回来。
石室里天苗部落高层的那些谋划一字不落落进林放耳朵里，他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往藤椅靠背上一搁，嘴里嘟囔完那句“留不留无所谓”，眼皮都没掀一下。
天苗部落想在半道上堵人，这算盘打得噼啪响，可惜打错了地方。
林放从九幽小世界一路杀到太古神域，想堵他路的人从云海境排到上苍神都，如今坟头草都换过好几茬了。
倒是常韬那小子，方才在台上觊觎冰儿和秋儿的那副嘴脸，林放记得清清楚楚。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常韬今日只是吐口血昏过去，这事儿在林放这儿还没算完。
至于杨紫琼那边，林放比谁都清楚，天苗部落要是真敢对她动手，下场只会比常韬更惨，他化自在道主的手段，从来就不是什么慈悲路子。
……
看台上嘈杂声渐渐稀了，五十座擂台上只剩零星的蛊虫嘶鸣还在半空中飘着。
最后几座擂台也分出了胜负，赢的站在台上喘粗气，输的抱着半死的蛊虫往台下走。
苗千蛊那面铜锣又响了一声，老头从老藤椅上站起来，拿袖子擦了擦嘴角，浑浊的眼珠子扫了一圈巨台。
“第二轮，五十方晋级，五十方淘汰。”苗千蛊的声音沙哑，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晋级的歇够了的，待会儿抽第三轮的签。”
台下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铁万山拿手肘捅了捅蜂三娘，铜铃眼往四周扫了一圈，压着嗓门嘀咕：
“你瞧瞧那四十八方，一个个脸绷得跟什么似的。”
蜂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
晋级的四十八方选手里，但凡眼睛没瞎的，都在偷偷拿余光瞟两处地方。
一处是南侧藤椅上嗑瓜子的林放三人，另一处是西侧歪着打盹的杨紫琼和顾萧。
瞟林放那边的还算镇定，瞟杨紫琼那边的，目光一扫到那只趴在肩头的黑蝉蛊虫就赶紧缩回来，跟被烫了似的。
“废话。”蜂三娘拿袖子掩着嘴回了一句，“那黑蝉蛊虫把两只八转蛊当饭吃了，吞完还往上长。谁碰上谁倒霉。粉白那只也不差，一按台面就把八转蛊压得动都动不了。这俩碰哪个都是死。”
铁万山啧了一声，拿手背蹭了蹭下巴：
“我听说二等部落那边有几个天骄，抽签前私下碰了头，商量着要是抽到那两方就干脆认输。丢脸是丢脸，总比蛊虫被打死了强。”
蜂三娘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此刻。
苗千蛊从袖中摸出那只裂了口的竹筒，里头只剩五十根竹签，老头把竹筒往天上一撒，五十根竹签在半空中撞了几撞，各自往一座擂台上扎过去。
林放伸手从砂面上拔起扎在面前的竹签，翻过来看了一眼，签面上刻着“三十七号，赤蜂谷”。
冰儿凑过来瞅了一眼，皱了皱鼻子：
“赤蜂谷？没听说过。”
白秋水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方才路过看台东侧的时候扫了一眼，赤蜂谷谷主蜂三娘，二等部落，腰后别着三只蜂篓，篓里养的是金环毒蜂。她的蛊虫大概也是蜂属。”
林放把竹签往台面上一插，笑了一声：
“蜂属蛊虫，速度见长，毒针带麻痹。七转顶天了。”
话音没落，对面三十七号擂台上已经站了三个人。
打头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一身明黄短打，腰后别着两只竹篓，篓缝里往外爬着金环毒蜂。
她身后跟着两个赤蜂谷弟子，每人手里托着一只养蛊罐。
那年轻女子往林放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冰儿腕上的寒螭和白秋水袖口的霜髓蛊上各停了一息，嘴角抽了抽，扭头跟两个弟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两个弟子同时松了口气，把养蛊罐往袖里一塞，三个人齐刷刷往台下一跳。
“赤蜂谷，认输！”
年轻女子跳下台之后冲台上抱了抱拳，嗓门不高不低，刚好够周围几座擂台的人听见。
看台上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可没人笑话赤蜂谷。
换了谁上去都一样，七转蛊碰那粉白蛊虫就是白送。
西侧第九十二号擂台上，杨紫琼的对手更干脆。
对面那方是个一等部落“石甲寨”的三人组，打头的汉子刚上台瞧见杨紫琼肩头那只三寸长的黑蝉蛊虫，脚底下跟踩了火炭似的，连竹签都没拔就冲苗千蛊那边喊了一嗓子：
“石甲寨认输！”
喊完带着两个师弟头也不回地窜下了台。
杨紫琼连眼皮都没抬，自在蛊趴在她肩头懒洋洋扇了扇背壳，顾萧在旁边拿手背掩着嘴打了个哈欠。
有了这两方打头，第三轮的抽签对决忽然变得顺畅起来。
剩下那些擂台上的选手打得比方才干脆利落多了.
抽到林放和杨紫琼的当场认输，抽到天苗部落三大公子的也大多走个过场就撤，真正的硬仗全集中在那些实力相近的部落天骄之间。
赤金砂面上蛊虫撕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看台上的叫好声一浪盖过一浪，天蛊山半山腰那些摆摊的散修都伸长了脖子往上瞅。
约莫小半个时辰，第三轮打完。
苗千蛊又站起来，这回手里托着一块薄木板，板上拿朱砂写了十个名字。
老头把木板往台中央一竖，浑浊的眼珠子从板面上扫过去：
“第三轮晋级十方，名字都在这儿了。自个儿瞧。”
林放凑过去看了一眼。
板面上头一行四个大字——无天虫谷天苗部落，下头跟着三个名字：司徒蔚、朱官、崔容。中间一行是林放三人的名字，底下标注“外来散修”。
再往下是杨紫琼和顾萧，标注也是“外来散修”。
剩下五方各占一行，分别是赤蜂谷、石甲寨、毒蛛洞、铁线门、黑水潭，全是无天虫谷的本土部落，可没有一家是天苗部落的附庸。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四面八方响起了压不住的嗡嗡声。
铁万山一巴掌拍在藤椅扶手上，这回直接把扶手拍断了：
“五个！咱们非天苗部落的占了五个！老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天苗部落在前十里头只占三个！”
蜂三娘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上还端着：“小声点，天苗部落的人脸都绿了。”
“绿就绿呗！”铁万山嗓门反而更大了，“往年蛊虫大会前十，天苗部落少说占六七个，多的时候全包了。今年只占三个，连一半都不到！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这些部落也有出头之日！”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看台上那些二等三等部落的族长们互相递着眼色，有几个胆大的已经笑出了声。
毒蛛洞洞主是个黑瘦老汉，这会儿捋着胡子冲旁边的铁线门门主直点头：“铁老弟，你瞧见没？天苗部落那几张老脸，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铁线门门主是个精瘦汉子，双臂上缠着密密麻麻的铁线，闻言嘿嘿一笑：
“活该。往年他们仗着四大公子压得咱们喘不过气，今年倒好，四大公子折了一个，剩下三个里还有两个被外来散修吓破了胆。我看啊，这蛊虫大会往后怕是要变天。”
看台正中的天苗部落席位区，苗万毒、苗万劫、苗千虫、苗百草四个长老的脸色确实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苗万劫铜铃大的眼珠子盯着木板上“司徒蔚、朱官、崔容”三个名字，腮帮子上的肉抽了好几回。
苗万毒攥着扶手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盖都快把藤条抠穿了。
苗千虫胖脸上的鼓皮绷得发亮，苗百草那双三角眼眯得只剩两条缝，缝里射出来的光冷飕飕的，在杨紫琼和林放两拨人身上来回刮。
身为天苗部落酋长的苗千蛊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老头把木板竖好之后又坐回老藤椅上，端起粗陶茶碗抿了一口凉茶，咂了咂嘴：
“前十出炉了，最后一轮，积分挑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