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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阳，南宫。
从枢密院通往尚书台的路上，两名官员一左一右并肩走着，步履匆忙。
「这事，陛下知道了吗？」
「难说。就算陛下知道应也不会管的。陛下这都几年不理政事了？我们将此事报上去，多半还是由邺王和枢密他们共议决断。」
「邺王……邺王怎麽还没被封太子？」
「这怎麽好说？当今陛下即位之前不也一直是平原王？直到文皇帝崩前才封的太子。快到了，稍后由你来说。」
「好……」
邺王曹启在太和二十年末入尚书台，初在刑部任尚书郎，二十三年迁转为刑部尚书，二十五年转为尚书左仆射丶兵部尚书。
如今已是太和二十六年，陛下已经修道多年，全然将朝政委托给尚书台和枢密院来做。而陛下本人，则在太和二十二年的时候就在伊丶洛以南六十里的地方修了行宫，自太和初年起，陛下就常与曹真丶司马懿等旧臣在彼处游猎，一直在新建的行宫中习练道法。
据说……据说葛天师是真有道行的，乃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传授给了陛下雷法，偶有使者从洛中向行宫递送文书器物，时常能听见山中轰然有雷鸣之声。
而且自从二十四年开始，皇帝开始从洛中和各处选拔年轻官员，入行宫一同修道。早年做过陛下散骑的姜维丶夏侯玄丶锺毓丶傅嘏丶诸葛绪丶陈本丶锺会丶杜预丶卫瓘，还有名家子弟如卫烈丶裴秀等人，还有大同后从蜀地归顺的陈祗等等，几十名年轻俊杰也一并被召到行宫修道，连家都不能回的。
对此，朝野上下曾经都是议论过的，而且议论过许多次。可最终都是无话可说。
能说什麽呢？
面对一个执政二十馀年，覆灭吴丶蜀二国，定鼎河山四海混一的君王，当他要真正自行心意的时候，又有谁能够阻止呢？而且也只是修道罢了，又没大肆兴建宫室丶又没在民间选几万个修女丶选什麽花石纲丶每年吃几万头羊，修道而已……
当然，修道也是要用些物资材料的，只不过并不从民间徵收罢了，与民无扰。
曹启收到这个军报的时候，也是一时头痛。
这封军报是从营州传来的，大致意思是说巨鹿王曹干奉了枢密院之令，领了一支四百人的军队从营州最东段的高句丽国北上，向北用兵宣喻王化，原定半年就能回返，现在却迟迟一年没能回返……
按道理说，四百人级别的军队出事，是大事，但也不至于这麽慌张。可这不是因为曹干是武帝曹操的儿子嘛！
消息报了上去，尚书右仆射裴徽丶尚书左仆射邺王曹启丶枢密使毌丘俭丶枢密副使王昶，四人也坐在一起共议。
这种事议论也议论不出什麽，若要管也没什麽太好的办法，只能写了封摺子派人送到了陛下在洛阳南边的行宫中去。
上午送去的，摺子傍晚就送了回来。
不仅对巨鹿王曹干和他的军队失踪一事毫无表示，甚至还在文书中说，陛下准备十日后动身南巡，命尚书台右仆射丶枢密使和枢密副使，以及所有没有急事的九卿级别的两千石官员丶崇文观正使副使，洛阳中军的各主官，还有许许多多的中层官员随行。
倒是将曹启留在了洛阳监国。
几人面面相觑，不过面对皇帝说的清楚明白的旨意，也没有什麽办法和理由拒绝，只得遵从。
于是，在太和二十六年的这个仲秋时节，皇帝曹睿领着一众朝廷官员从洛阳出发，浩浩荡荡南下巡游。经梁丶郏丶叶而至宛城，向南到了襄阳，在襄阳改乘龙舟先至武汉，再从武汉拟大江而上。
出发之时，只说带着官员一并去巴蜀巡游，众人还以为要去七都之一的成都暂住，却不料在经过巴东郡的白帝城停住了御驾，随即在白帝城暂住。
白帝城修建在一处沿长江的水滴形状的半岛之上，东侧为草水，南侧西侧临江，北有窄路通往陆上。
而且白帝城临水的三面也不尽相同。东侧丶南侧皆是石壁，西侧有江水泥沙淤积出的前滩，但
大体上也是乱石嶙峋，且西侧江中秋冬水浅时有一名为滟澦堆的大石横于江中，阻碍航道。
昔日灭蜀之时，魏延据守在白帝城上，即使以陆逊之能也并未攻克白帝城，只是在攻克成都丶接受了刘禅投降后才令蒋琬劝降魏延。
「就在此处暂驻。」船只到达白帝城的一刻，曹睿平静下令。
对于皇帝的这个命令，洛阳的一众官员依旧是摸不到头脑。而那些随皇帝在行宫里修道的官员，虽然已有猜度，却不敢将其说出，守口如瓶。
毌丘俭丶陆逊二人陪同着曹睿，登上了白帝城的城墙之上，自东而西的眺望着。
曹睿平静发问：「伯言当年来此处的时候，船队是如何通过瞿塘峡口的？那麽大一个滟澦堆就在这里。」
陆逊笑着应道：「臣夙来知晓水军水情，夏日和秋冬之时并不一样。」
「还有这种说法？」毌丘俭也有些好奇，他素来善用骑兵，对水军并不甚懂。
陆逊解释道：「滟澦堆横亘江中，江水遇此而回折，常有漩涡水流。秋冬之时，大江水浅，滟澦堆显露于江心，分外巨大。此时船只从上游至下游可以通行无阻，而从下游至上游则不可通行。」
「夏日水深水急，滟澦堆露出水面少些，大部都在水下，
此处水流更乱，上行慢些谨慎些可以通行，但下行船快极易出事。」
「若是遇见涨水，水流更急丶水面更高，那滟澦堆就将瞿塘给锁住了。无论是从上游至下游，还是从下游至上游，几乎都不能通行。」
曹睿点了点头：「现在已是十月下旬，何时水流最浅？」
陆逊想了一想：「再过一月左右就差不多了。」
曹睿平静说道：「伯言，遣水军兵卒去量一量这个滟澦堆。」
陆逊拱手：「臣遵旨。」
这里是瞿塘门户，是大江最险之处，是白帝城，是鱼复，是江关，是夔门……
当然，曹睿来到这里之后，面对着如此壮丽的滔滔江水，也难免不会发散一下思绪。
白帝城乃是因两汉之交的公孙述而得名，此人自号白帝，因『公孙』之谶语与刘秀相争，最后敌不过这位天命之子而身死国灭。
当然白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按照五方五行来论，青帝属木，对应东方。赤帝属火，对应南方。黄帝属土，对应中央。黑帝属水，对应北方。而白帝属金，对应西方。
主杀伐。
除了白帝和公孙述，曹睿脑中还莫名想到了许久许久以前在书中读过的两个人物，一男一女，在夔门的水下寻找龙的踪迹。
男人的姓名忘记了，女人大约是叫什麽亚纪？
还有什麽青铜之类的话语云云……
匆忙下令，想要测量潋滟堆还是有难度的。直到第二日晚，才得到了潋滟堆的大约数据。
「陛下，士卒已将此潋滟堆测量出来了。」陆逊拿着一个文书：「南北大约十八丈，东西宽度不等，从五六丈到八九丈，高于水面十丈左右。」
说罢，陆逊补充了一句：「臣愚钝，不知测量此石却是何用？」
曹睿也不正面回答，而是说道：「伯言，能不能令士卒在这个潋滟堆上寻个妥当之地，能让人乘船过去，而不生风险？」
陆逊沉默几瞬：「现在初冬时节应是可以，但水情和风力变动，臣也不知能过去几次，但稳妥些当不至于翻船的。」
「那便好。」曹睿向后招了招手：「锺会，过来！」
「臣在。」锺会恭敬行礼。
曹睿道：「你随陆王的士卒去看看，最好明丶后两日能到潋滟堆上。实地看看，才知应当怎麽做。」
「臣领旨。」锺会拱手行礼，并未多说，随即离去。
陆逊不禁诧异：「陛下这是要做什麽？锺会是故钟太傅之子，若有闪失该如何是好？」
「无妨。」曹睿道：「即使此事能瞒得了别人，你指挥水军，朕也瞒不了你。与你直说，朕要让锺会上去测量一二，选个法子，在此潋滟堆里挖个深些的孔道来！其馀之事你不要问，到时你便知晓。」
陆逊抿了抿嘴：「臣遵旨。」
ps:番外一直欠了两章，今天先还一章，后天再更一章。并非有意欠着，而是实在不知道写点什麽好。昨天路上开高速，看到路上两山相夹如门一般，想到了夔门，于是又想到了白帝城，故而有此更新。
pps:祝书友们马年大吉，一切顺利，身体康健，财源滚滚来！
ppps：新书现在发了五十多章了，感兴趣的书友可以去看一看。(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