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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姜姑娘来了。”
走进竹林雅舍,安戍远远地便站定脚步低声禀道。
“请进。”
清冷的声音在竹林沙声中缓缓响起。
安戍让开身子,伸手请姜芜单独入内。
姜芜犹疑了一下,抬脚迈步走了进去。
竹扉半掩。
秋风卷着碎落的竹叶,簌簌擦过石子铺的小径。
姜芜推门而入,只见一袭青白色广袖长袍,容貌极美,气质清逸冷绝的年轻男子正盘腿坐在矮桌案前。
桌面上,摆着的是一整套流水茶具。
茶壶上还‘咕咕’烹着清香的白茶。
袅袅白烟中,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飘来。
随着推门声,男子亦抬眸看向跨进院中之人。
姜芜心中微凝。
若是不提在山洞中脸都没看清过那一回,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到这位年轻国师的脸。·
此人仙姿,当真国色。
姜芜也并非那未曾见过漂亮男子的人。
姜家的弟兄,先不论人品,就都是长相极佳的。
后来的萧璟越,更是出类拔萃,人中龙凤。
她自小见过的美男,甚至后来到了现代,那些漂亮精致的男人都早已瞧欣赏过的,数不胜数。
姜芜甚至看过不少影视剧里把古装穿得比古代人还要好看的,可没有一个,是眼前这个类型。
此人非锋芒迫人的英武俊朗,也绝非脂粉侵染的柔媚绝色。
眉眼清疏淡远,轮廓清峻,一双眼瞳沉若寒星。
明明肤色冷白,唇色却艳红得将他整个淡色画面都渲染成了浓墨华彩。
荀玄玑的美貌绝不流于皮相。
他是风骨与气质先压过人眼,然后令人心中惊觉:此人竟生得这般好看。
姜芜甚至想到一个词,月下孤松。
惊艳过后,姜芜心中微敛。
若说从前的关系,姜芜也该叫他一声舅舅。
好在如今她只是个早已该殒身死去的庶人。
姜芜脚步在几步之外站定。
她没有再上前,只是朝着荀玄玑微微颔首:“前几日的药,多谢了。”
她开门见山地直接说起此事。
没有周旋,更没有掩饰什么。
荀玄玑盯着她,修长的手掌缓缓撑起下颚,淡淡笑了一下。
“姜姑娘今日既敢亲自登我国师府的大门,总不会连我府上一杯茶也不敢吃吧?”
姜芜这才上前。
她没有扭捏,以跪坐礼在对面入座。
荀玄玑亲自给她斟了一杯茶:“请。”
姜芜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竟是隔了二十年才又重新喝到这样的味道。
入口清香,回味无穷。
这国师的烹茶手艺,竟也是绝佳。
“多谢。”
她一直戴着帷帽,也没打算取下来。
抿了一口茶后,便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
“茶喝了。我可以知晓,国师派人跟踪我,甚至知晓我从冷宫假死脱身却并未告发,种种皆为何故吗?”
“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还是说,国师看戏,觉得我这样困顿挣扎的活命,是个难得的热闹?”
姜芜在明。
这个国师一时在暗。
即便他曾几次出手相助,依然让她觉得自己一直被人盯着,就像有一条毒蛇不知何时便会突然扑出来咬你一口。
这感觉既不踏实,也令她很不痛快。
所以她才会直接登门,挑明此事。
如果是个毒疮,她不介意豁出半条命来挑破。
荀玄玑讶然。
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直接的人。
便是一向运筹帷幄的他,对姜芜这样毫不转弯的性格也有几分措手不及。
与那个曾经传闻中淑雅温良,他也曾远远见过两次的皇后,根本大相径庭。
荀玄玑低头笑了一下。
一向清清冷冷的年轻国师,最近脸上总是不时出现这样的情绪,连他自己都觉得惊讶。
“我也不知。”
“但姜姑娘,荀某真的没有恶意。”
“一直暗中盯着你,是因为冷宫见你那次的前一晚,摇光星宿突然微变。”
“我想,是因为你身上突然有了变化。”
“我可说对了,姜姑娘?”
“姜姑娘,你身上有秘密,荀某想知道。”
她要直接,他便也直接。
就是不知这姜姑娘,能否记得住了。
姜芜心中猛地‘咯噔’一下。
他说的是自己在现代走了一圈,又重生回到了大玥的那天!
这个荀玄玑,竟然真的有些东西……
所以,从那以后他就盯上了自己?
而她突然变得能打能杀人,身手和性情都处处透着古怪,就越加的让他怀疑了?
姜芜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若非头上还带着帷帽,必定叫荀玄玑瞧见端倪。
“国师说笑了,”姜芜在桌下的双手紧紧捏成了拳。
她声音变得低沉下来,“我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女子,不过是走入绝境,所以决定不再掩藏做些改变罢了。”
“不管如何,多谢国师几次点拨还有送药的事。”
“但我既然已经死了甚至已被葬入皇陵,此刻却坐在国师府中。国师您也算是知情不报的,对吧?”
荀玄玑点点头,没有否认。
“是,我还包庇了你。”
姜芜:“?”
她本是放狠话威胁让他闭嘴的,他怎么还自己说出来了?
这个国师,真的是传闻中那个清冷飘逸,不染世俗尘事的人?
姜芜偷偷深吸了一口气。
她继续说道:“国师究竟想要什么?”
荀玄玑:“要你,报答我。”
姜芜冷笑出声:“我可从未求你相助过!不如以后井水不犯河水,装作互不相识更好。”
荀玄玑:“你真的是姜家那位嫡长女,先皇后姜氏吗?”
他突然死死盯着她,问出了这句话。
姜芜冷笑。
她半掀帷帽,露出半张脸来。
清冷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对上那双想要将她一眼看穿的眼睛,没有半分退缩:“国师大可以找个道士做法驱鬼,看我究竟是否夺舍。”
“国师如果是想弄清神鬼的事,姜芜愿意配合。”
“就当报答您的恩情了!”
荀玄玑静静地看着那双眼睛。
有愤怒,有嘲讽,还有清冷的敌意,防备,更有如此刻茶炉上袅袅升起白烟亲吻过的湿意。
谁说姜氏貌丑无姿?
除了白,她分明还有一双极美的眼睛。
“也许……”
他的话音还未落下,安祁匆匆而来。
隔着竹林大声禀道:“国师,皇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