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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起眼的灰色马车再次出现在上京城的北门外时,还不等姜芜派人上前叩门报备,城门便已自行缓缓大开。
接着通讯官手持圣旨策马直出城门。
“陛下有旨——”
“即日起,城门开。”
“所有通关城门者,一律严格按路引户籍放行——”
“如有违逆擅闯者,当场斩杀!”
原本见着城门大开,脸上个个都露出欣喜之色的难民群众,在听闻此话后,瞬间又都通通退回了原地。
个个脸色灰败,被如同判了死刑一般。
春芝:“他们怎么都这幅反映?”
姜芜:“没有路引,便是没有来路。”
“没有户籍,便是没有身份证明。”
“这些难民都绝不可能会有路引,甚至绝大多数走得仓促,可能连户籍文书都未随身携带。”
“就算城门大开,他们也进不了城。”
春芝:“这不是,一向都如此管理的吗?”
姜芜:“可能他们以为,他们遭了瘟疫天灾,所以皇帝会格外开恩接纳他们吧。”
不过,姜芜倒是赞同严格执行户籍路引制度。
就像现代,各大公共交道出行也要身份证明。
这是人员管控和数据的必要手段。
虽然不需要路引,可在大玥,这里没有网络,如果人人都乱跑,不遵守户籍管理制度,早就彻底乱了套了。
不过,事情也如姜芜所料那般,萧璟越并没有完全弃之不顾这些难民。
很快,第二道圣旨便紧跟着第二位通讯官出城宣出:
“陛下有旨——”
“即日起,城外十里处,建难民营!”
“调拨官粮,御医驻营,划分营区——”
“安顿流民百姓,严防疫病,各司其职不得怠慢——”
百姓们终于发出欢呼雀跃的叫声。
他们等到了。
皇上没有放弃他们。
他们有活路了!
难民纷纷跪在地上叩谢隆恩,三呼万岁。
坐在马车里的姜芜看在眼里,虽然早就料定了萧璟越会这么做,还是心中叹道:萧璟越,你果然还是如此谋有手段。
先是将这些百姓弃之城外,确认没有大肆的瘟疫扩散后,便又以帝王施恩的模样出现。
不仅收拢人心,还将上京的安危护住。
如今城里城外的百姓心中,这位帝王的声望怕是又更上一层楼了。
姜芜摇了摇头,既然城门开了,她进城也不必先去通知谢家。
那就直接去给谢家一个大惊喜吧。
“安元,窦叔。”
“将路引户籍都准备好,咱们进城。”
马车后面,阿顺等小厮婢女一脸麻木地扶着装了谢肇尸体的棺木缓缓跟上。
顺利进城后,才刚刚走上长街便迎面撞上得了消息的侯府管家正携着一众家丁匆匆往城门方向赶去。
阿顺一眼认出管家,‘扑通’一声跪着扑上前去。
“王管家,您怎么才来啊——”
“二爷——”
“咱们府上二爷,遭遇仇家,被杀了啊——”
“除了咱们几个,其他人全都死了。”
“财物也都被抢劫一空。”
小厮婢女全都跪在地上,混乱中哭作一团。
王管家不敢相信地看向那口棺木,连连向后退去。
“什么?”
“二爷?棺材里的是二爷?”
阿顺:“要是你们早些出来接应咱们,二爷还可以逃过一劫的啊……”
“姑娘本救了二爷一命。”
“可还是没有逃过仇家的追杀!”
“王管家,这可怎么办啊——”
王管家哪里知道?
他脑子一片嗡嗡作响,只知道,谢家的天,怕是要塌了。
二爷是老夫人最疼爱的儿子,又掌管经营着整个侯府的生意,手中拿着整个侯府的经济命脉。
他如此突然就没了,老夫人还不知道要如何伤心。
侯府接下来怕是还免不了一番争斗。
一想到此,王管家脑仁便是一股针尖般的刺痛。
等等!
姑娘?
刚刚阿顺说,姑娘救了二爷一命。
该不会是……边关回来的那个,故意被老夫人冷落在城外没有接应的大姑娘吧?
王管家脸色煞白地看了眼马车,立即派人回府通风报信。
而姜芜坐在马车上,并没有要见这管家一面的意思。
还是等了好一会儿,街上看热闹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姜芜才敲了敲马车小窗问道:
“管家,是在等整个上京都看我们谢家的热闹吗?”
“为何还不赶紧回府?”
“难道我回我父亲的侯府,还需要验明身份?”
“还是说,二叔的尸骨也需要当街验尸?”
姜芜的声音虽然清雅,但此刻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和压迫之力,让王管家莫名便是一颤。
而且她声声质问,是将整个镇北侯府都架在了火上。
好像这些天镇北侯府特意针对她的那些小心思都被暴露在了光亮之下。
王管家不敢再拦着姜芜不让她现在回府,立即便亲自来到马车前解释:
“大姑娘恕罪。”
“实在是事发突然,刚刚老奴派了人去官府报案,又派了人回府通报此事,所以怠慢了大姑娘。”
“大姑娘是家中千盼万盼才盼回来的人,怎么能不让您回家呢?”
“老夫人和侯夫人都早早就等着您回来的这一天呢。”
“不过眼下二爷出了这事,怕是家中无暇再顾及大姑娘您回来这事儿,姑娘不要气恼才好。”
这个管家,是要把狭隘自私,不顾亲长之死的不韪不孝扣在自己头上了?
短短几句话,便将姜芜推入了不孝不义的境地里。
姜芜冷笑了一声。
“二叔当然是眼下最重要的。”
“所以我才不忍他都死了还在这里被人围观指点。”
“至于我,本就在城外已经逗留了几日,是不想身上沾惹了什么病疫才想赶紧回家的。”
“如今家中虽不必顾及我舟车劳顿数日,但管家也要顾着二叔体面,先扶棺归家去吧!”
百姓一听姜芜是在城外都留了几日,瞬间全都吓得散开。
城外有瘟疫灾区而来的难民。
虽然目前没有听说城外有瘟疫扩散的现象,但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指指点点的非议声越来越多。
王管家再也挨不住众人的唾骂和目光,赶紧带着姜芜和棺材一起回了镇北侯府。
进府前,姜芜掀开车帘抬头看了眼侯府大门。
‘镇北侯府’四个大字,强横而又威严。
是谢勋爹爹这二十年,在刀光剑影里,不要命的,一刀一剑杀出来的功勋。
而她,作为谢勋带在身边‘亲养’了十九年的女儿,竟然被要求走角门入府。
姜芜一把掀开车帘,冷冷看向前来给吩咐此事的嬷嬷。
“你让我走角门?”
“谁吩咐的此事?”
说着,姜芜抬头看向谢肇的棺材,已经正大光明地从正门抬了进去。
紧接着,院内传来一片撕心裂肺的哀嚎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