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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三月七号,顾青书首次被高醒领着去附近的私立高中报道,报道后只上了半天课便回家休息,高醒帮忙领了课本,两人在家里自学,做完卷子便搬出电脑登录各种简陋的网站瞎逛。
家里很大,四处便显得空荡荡的,顾青书平日里喜欢安静,便其实不觉得空,时常有了功夫就出门溜达,要是在路口碰到开车回来的高哥,两人都是要为这份巧合高兴好一阵子,一块儿去附近的菜场买了菜,才慢悠悠的踩着夕阳回家去。
四合院装修复古,内里则现代化许多,装了空调和保温隔音的玻璃,家具一应全是昂贵的真皮沙发,地毯则每个犄角旮旯都照顾到了,只是打扫颇费功夫,因此每周哪怕只是他们两个人住在这四合院内,每个月的开销也高达普通人的八倍。
顾青书身在这样富丽堂皇处处堆金砌银的首都,身边一切又有高哥照应,势必要自己攥上些实实在在的东西给家里作陪,于是找了个机会在学校参加完期末考试便利用暑假时间拿高哥给他的三十万全部投入开了一家职业学校,在工地上找了二十个老师傅,又去找了做饭超过二十年的自己开店的老板,再在电视上大肆发布广告,打着一毕业就就业的一条龙服务,招收学生。
他这也不是骗人,只是合理利用身边现有的所有资源,高叔叔的资源,高叔叔介绍给他跟高哥认识的房地产老板,还有有求于高哥的承包商,只要拿到他职业学校的毕业证,两年毕业就直接一车拉去工地上班或者餐馆上班,工资照发。
广告的重要性顾青书在后市可谓是领悟深刻,如今九六年,还没有多少人哄抬广告价格,所以他五万买了个节目的植入广告,又花两万买了电台的植入广告,开没开学,远郊地区的校门口便挤满了前来报到的学生与家长,准备的三千宿舍房瞬间爆满!
按照每人学费一年一千,两年打折一千八的价格,全国各地涌来将近一万的学生几乎都选择交两年的学费,这下存在他手里的资金便超过一千八百万!
顾青书上辈子手里帮金哥管账,每天都是上亿的流水,所以短短两个月赚来这么多钱对他而言其实不多,只是他依旧怪开心的,因为这是完完全全由他操作立起来的地方,是属于他的东西,当然,也不能亏着高哥了,当夜就还了高哥一百万,算是利息。
钱拿在手里是死东西,必须动起来,因为每个月学校的水电,学校地皮的租金,学校各项设备和食堂还有员工工资等一切需要花钱的地方都不能说省,他便抽出五百万全部压在建行与茅台的股市上,五百万打给姐姐,剩下的交给高哥,投入去了高哥的互联网开发公司,做了个小股东。
八月份时,顾青书在电视上看见了不少效仿他大肆宣传的招生职业学校广告,但那都与他无关,他学校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又有高哥的公司和高叔叔的工地托底,保证学生毕业就有饭碗,谁能跟他竞争?
倒是二姐的录取通知书应当下来了,便每天三个电话的打过去问胖子有没有在学校的收发室拿到。
远在南方小城的胖子也买了诺基亚,硕大的一个板砖成天挂在水桶粗的腰间,一旦有电话进来,肥肉都要跟着抖几抖。
“喂?”胖子接电话的时候,根本不用看电话来电,直接凑到耳朵边儿上就知道是谁,“我说祖宗,能不能不要天天催啊?我已经住在收发室了,我求求你,给我条活路吧,通知书没来也不能怪我啊。”
胖子已经快一年没见着小狐狸了,但两人说话依旧是不见生分,该损则损。
电话那头青书的声音比胖子想的还要中气十足,显然是吃饱了饭所以来折腾他的:“啊,对,金哥通知书到了,是北大,你是不知道,咱们厂里第一个考上北大的有多风光,金厂长在食堂摆了一大桌子的宴席,只要是厂里的工人都免费进去吃喝,热闹得不行,就连之前总跟我们一块儿打球的那三个游手好闲的大哥你晓得吧?金哥也请他们,准备过两天就去深圳。”
胖子单独坐在收发室的老藤椅上,跟个退休的老干部似的,手里摇着大蒲扇,右边的石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搪瓷杯,摇摇晃晃的看着头顶上从大树叶子里投下来的灼人光斑,笑着跟电话里的小狐狸说:“嗯嗯,我晓得,放心,现在全校都晓得你二姐是我罩着的,你二姐她爸现在在沿海发了财,谁敢欺负她啊,我看那通知书估计也没人敢拦截,你就放宽心,等着吧,老子就是在收发室坐化了,也给你把通知书等到。”
“啥?那个四眼儿会计?”胖子突然停下摇晃老藤椅子的动作,坐直了身体,跟电话里的兄弟说,“这个我早前就跟金厂长说了,厂长现在老关注四眼会计,放心吧,但凡那货有个风吹草动,就算是亲戚,我想金厂长也是会大义灭亲的,厂长本身就容不了那些歪瓜裂枣,还用得着你瞎操心?”
电话里被电流混入杂音的声音轻轻笑了两下,依旧是柔软地像是一阵清凉的风:“是是,我不操心,现在我给大姐打电话,她叫我别管大人的事情,叫我少操心,我给你打电话,你也叫我少操心,那我做什么去?”
胖子弯着眼睛笑了笑,真心地劝了几句:“叫你少操心,就是喊你管好你自己的意思,不是叫你什么都不做,你想想你喜欢什么,想去哪儿玩儿,有什么爱好,都去搞一搞,大姐跟顾叔叔不容易,他们那么拼命赚钱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你少操心?”
“偷偷跟你说句你二姐的话,你二姐虽然每次好像对你不怎么上心,当每次只要电视上打你学校的广告,那她都绝对不会转台,你二姐瞧着冷硬,那是刀子嘴,心里其实挂念你跟大姐得很。”
电话那头的小狐狸‘切’了一声,回了一句:“这种事情我还需要你来告诉我吗?”
胖子嘿嘿一笑:“我就是怕你误会你二姐。”
“我什么时候误会过?”
胖子立马站起来,端着自己的搪瓷杯子,告饶道:“好好,我是说不过你了。不过,说真的,青书,你现在在那边,跟高哥怎么样?”
电话那边笑了笑,说:“你猜。”
胖子闻言便晓得那肯定是好得不得了,是啊,能不好吗,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高醒便成了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专门开发各种高科技项目,一边投资手机品牌,一边专注开发什么网络购物项目,光是想想都觉得可怕。
当然,在胖子眼里顾青书也是同样望尘莫及的存在,他怎么就没想到在如今大环境处处都下岗失业的现在去开一个保送入职的职业学校啊!不过就算让他知道了这个点子,或许也开不起来,没有本金嘛。
其实胖子觉得要是早一年放金哥出去闯荡,金哥也一定不会比高醒差多少,这两位大佬从一开始的鸿沟便是原始资本,但钱是可以赚的,只要第一桶金上来了,其他应该也不会太差。
胖子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着这一年的变化与可惜,嘴上却绝不透露半分,对顾青书说:“那看来很不错了,不错就行,但他要是对你不好就跟我说,我立马能带着家伙过去帮你把他给揍了!”
电话里的小狐狸立时顽皮了起来,调侃说:“谁打谁还不一定,高哥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围着胡同跑步锻炼,你锻炼了没?”
胖子哈哈大笑:“那还是算了。”
“欸,又来了一批信,你等等,我先去看看有没有二姐的名字。”胖子刚还跟青书聊天打屁,下一秒看见邮差来送信了,便正色起来,脑袋一歪便将手机夹在脑袋和肩膀中间,手速飞快的翻过每一个邮件,结果依旧是没有找到,干脆拦住邮递员,说,“等等大哥,你是不是漏了邮件啊?你要不回去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录取通知书掉在地上没能捡起来?”
邮差大哥一脸受到了侮辱的表情,立马怒道:“什么叫做漏了邮件?我从业十几年,从来没有漏过任何信件,评了十年的优秀邮递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找茬?”
胖子刚想跟邮差吵一架,却被耳边青书的声音给叫住:“等等,胖子,你要不问问邮局有没有姓顾的员工吧,要不然就问问他们邮局里有没有谁的亲戚考上了清华北大什么的。”
胖子也是个妙人,一点就透,回过神来,小声跟青书说:“我知道了,我们守了这么久都没有等到,人家清华北大的录取通知书都发了一个多月了,再怎么说也应该到家里了才对,既然路上耽搁了的情况不存在,收发室误拿的情况也不对,那么说不定是邮局里又那个狸猫的亲戚,误以为狸猫的通知书到了,就直接拿了回去,拿回去后大家一拆开看,发现不是狸猫的通知书,也一不做二不休的来了一出狸猫换太子!”
顾青书:“孺子可教。”
“教个屁,我现在就去那家冒牌顾春兰的家里蹲着,看看他们是不是打算连夜买早的站票跑路。”
“要是已经跑了怎么办?”电话里顾青书有些着急。
胖子立马道:“这还不好办吗?直接给北大的教务处打电话举报就行了,咱们都晓得他们的阴谋诡计了,二姐这学当然是上定了!”
说完,胖子就要挂断电话办事儿去,电话里的小狐狸却连忙说:“别挂,就一直打着电话吧,我不太放心,也回不去,你把电话开着,我听个声儿总比干等着好。”
胖子无奈,但也是听话的,嘴上虽然骂青书不嫌电话贵,却眼睛都在笑。
说话的功夫,胖子跑去了冒牌顾春兰的住处,那是一栋居民楼,八六年建的小区在这一片儿还算新,胖子瞄准了楼栋趴上三楼,露出一张大脸猫似的和善表情便敲起门来:“您好,开门啦,社区送温暖。”
电话里的小狐狸忍不住笑了一声。
胖子充耳不闻,继续挂着一张和善的笑脸继续敲门,谁知道敲了将近三分钟也没人来开,还是从楼上下来的小朋友拿着水枪bui了胖子一下,告诉胖子:“别敲了,楼下的阿姨跟叔叔陪着大姐姐去上庙去了,刚才走的时候,还给我们发了喜糖嘞,说是菩萨保佑大姐姐考上了名牌大学!”
胖子眼睛珠子转了转,明白了,这家人果然已经拿到了通知书,但是这家狸猫原本学习很不好,突然考上了名牌大学总得编个理由,就干脆往菩萨显灵的方向说。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呀?”胖子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个棒棒糖来,一边在小朋友的眼前晃来晃去,一边微笑着说,“那你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小朋友摇头,却伸手去拿棒棒糖。
胖子‘欸嘿’躲开,哄说:“这样,小朋友,你跑去大门口等,看见这家人回来了,就立马跑来告诉大哥哥我,那么这个棒棒糖就送你了。”
“好!”小朋友流着口水点头答应,拿了棒棒糖就去当间谍了。
胖子得意地坐在楼梯口上,准备跟青书炫耀一下自己的机智,却听见电话那头问他:“你现在还随身带着糖啊?小心吃出虫牙。”
从前他们三个发小在一起,每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各种糖果,尤其以金哥为最,从哪个衣服口袋里都能神奇的变出糖来,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多爱吃甜食,其实不然,最初金哥是不爱吃糖的,完完全全是为了让青书自然的接受糖果缓解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所以陪着青书吃的。
“啊,习惯了嘛。”胖子垂下眼帘,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来,说,“金哥也一样,都习惯了嘛。”
胖子有意提起金哥,但电话那头的小狐狸却永远不爱接这种话头,短暂的沉默过后,胖子才无奈道:“青书啊,其实我不太懂你。”
顾青书淡淡笑了笑:“我也不太懂。”
“你说,如果金哥以后比高哥还有钱,还要厉害,你会不会跟金哥在一起?”
电话那边的少年连犹豫都没有:“不会,我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
“又来了,什么叫做不喜欢?别跟我面前说这些谎话。这样吧,我问你,要是高哥不小心出个什么意外,嗝屁了,全世界的男人都死绝了,你会不会跟金哥在一起?”
“哈哈,胖子,你现在说话真是越来越离谱了啊,你这是咒高哥呢?还是咒我?嗯?小心高哥坐火车回去把你吊起来打哈哈。”
胖子听青书这样玩笑着不正面回答的态度,便知道没戏,可为什么要这样绝情呢?
爱人做不了,兄弟也做不了吗?
他从不指责顾青书,因为青书没错,喜欢是不能勉强的,可明明有感情却又找了各种理由推脱,绝不肯在一起,还再也不回来了,这算什么事儿啊?青书不是贪图享乐的人,那难道是为了报恩才跟高醒这样密不可分?
可要论报恩,青书更该感谢金哥这十数年如一日的关心照顾不是吗?
还是说在青书的心里,十几年的陪伴和保护比不上一次救命之恩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因为救命之恩在一起的话,那算是爱吗?高哥知道吗?高哥在乎这个吗?
——感情还真是他-娘的复杂。
这一年来,胖子看着盲目坚信青书会回头的金潜,看着金潜执拗成长到如今这样,马上又要离开蓉城去跟一个怪物似的高醒一较高低,怎么着怎么觉着心酸,像是明知道可能一去不回的将士,义无反顾踏向腥风血雨的战场。
“你就笑吧,反正我是没办法管你们这些破事儿,你别以后也不跟我说话就行,我实话跟你说吧,金哥晓得你时不时的会跟我联系,你每天跟我聊天的对话,我都是要录下来再给金哥听的,你说他累不累啊?傻不傻啊?都是要出去闯荡的人了,还满腔的儿女情长。”胖子突然笑着,出了个主意,“对了,我看金哥一副死心塌地不肯悔改的样子,你干脆趁这个暑假邀请我们全部过去你那边住几天,等金哥看见你现在跟高哥过得那么好,还亲亲密密的,说不定就心灰意冷,另寻他欢了呢。这叫打蛇七寸。”
此话一出,电话那边的小狐狸却是不上当,唯有无法让人辨明的长长的叹息被胖子捕捉:“……不好,就这样吧,时间一长就好了。不是有句话这么说吗,时间能抹平一切。”
“那也得人家愿意被时间抹才行啊,人家把你放真空里面,真空里有时间的流动吗?”
“大哥哥!”没等电话那边小狐狸回答,方才那拿着水枪的小朋友突然屁颠屁颠的跑了回来,“大哥哥,他们回来了!”
胖子立马抖擞精神,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电话里一谈起金哥就总是沉默叹气的小狐狸说:“老子要发威了。”
电话那边的小狐狸果然又一副被放过的了的轻松语气,顺着台阶下来,说:“好,我听你发威!”
胖子摇晃了一下自己脖子,顺带着活动了一下胳膊,听见一串串杂乱的脚步声往楼上来,便露出个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势在必得的微笑,跟个门神似的守在狸猫一家的门口,把手机交给小朋友拿着,然后双手抱臂等候猎物上门。
猎物狸猫一家毫无防备,叽叽喳喳的上楼,远在北京四合院里晒太阳的漂亮小狐狸都能听见这家人在兴高采烈的说着什么。
有个比较年轻的声音欢天喜地地说:“妈,我去北京的话,可不能穿得太差,不然同学可是要瞧不起我的,以后每个月的生活费可得给我多打一点啊。”
另一个比较低沉的男声应当就是冒充二姐的女孩的父亲,说话也是乐呵呵的:“好好,你妈那边除了给你生活费,我这里也多给你一百块,每个月都吃好点,有空了帮同学也打打饭,不要怕花钱,能到那种地方学习,你认识的人越多,那对你以后也越有好处。”
“谢谢爸!”
女孩蹦蹦跳跳的说完,第一个上楼,却看见自家门口守着个胖墩,胖墩张得还行,脸上也没哪里磕碜,瞧着还挺有派头,就是表情太过让人奇怪,免不了就让女孩有点害怕,站在楼梯口,说:“你是谁?找谁啊?在我家门口站着做什么?”
胖子露出一笑,说:“我?我是谁?我是来领录取通知书的。”
女孩先是疑惑,后来紧张兮兮的看了一眼父母,硬着头皮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胖子指了指小朋友手里的手机,说:“如果不给的话,我现在就给北大的招生办打电话,说顾春兰的录取通知书被别人冒领了,只要开学的时候有人拿着顾春兰的录取通知书去报道,就直接抓起来,判他个三五年的,不用客气。”
“你、你……”女孩吓得大惊失色,抓着爸爸的手就哭,“爸!”
“叫爸?叫玉皇大帝也没有用!”胖子继续笑,“警察局里我还有朋友,你们如果还是不打算交出录取通知书,我现在报警,就说你们偷窃也行,全家偷窃,全家进局子,免得你们一家三口分开,多不团圆?对吧?”
女孩的妈妈吓得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马上就出来了,慌慌张张跑去一把将胖子的手机给抢过来砸了,胖子愣了一秒,不慌,说:“很好,砸了老子的手机,现在又犯了一条损毁他人财物的罪名,老太太,你可能要比你女儿多蹲几年。”
“你少在那儿胡说!”老太太死不认账,“是你自己砸的!你自己砸的!”
胖子‘嘿’了一声,没办法去管自己手机的事情,也没办法去管青书还听不听得到自己的声音,这家人明显是打算不认账,对付这种无赖,胖子也有招,那就是比他们更无赖!
“好啊,老太太,你不怕丢人,我也就懒得给你们改过自新的机会。”胖子下一秒就深呼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然后双手做大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偷东西了啊!顾春兰偷了我姐的录取通知书,马上就要顶替我姐上大学去了!偷东西了!”
老太太这回直接上来捂住胖子的嘴,老头子连忙说:“都站在这里做什么?先把他带进家里去,站在这里,说什么别人都看得见。”
女孩没有主意,只能听从,三人合力把半推半就的胖子给带进了家里,胖子样装是被强行推进去的,进了屋子,却是来了精神,一把掀开死死抓住他的老太太,眼睛贼亮,一眼就盯住了大剌剌放在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身手敏捷的一把抓住,冲出这家人的包围圈就要踹门而出!
“啊!妈!快看!别让他抢走!”女孩大叫。
胖子下一秒就被老太太给保住了腰,老头子更是也哭了起来,瞧着可怜兮兮的。
“小伙子!小伙子,你先别动,你要是拿走了这个,我们春兰可怎么办啊?全小区都知道我们春兰要去北京上大学了,你这要是拿走了,我们老两口的脸可往哪儿放?”
胖子直接气笑了:“你们的老脸往哪儿放管我什么事情?但你们现在要是不放开我,让我出去,我一会儿就让你们的脸面丢得更彻底,你们信不信?”
老太太大哭,来泪纵横的干脆给胖子磕头,苦兮兮地求道:“小伙子,你行行好,你可怜可怜我们春兰,她成绩不好,这次要是没能出去,以后她就再也出不去了,你的姐姐学习好,她这次能考上大学,还考的是北大,下次还能考啊!说不定还能考到国外去!”
“是啊是啊。”老头子也连忙点头,说,“这样吧,你说要多少钱,我、我给!多少钱我都给!”
胖子冷淡说:“求我没用,求我我就要可怜你们吗?还有我姐可不差钱,知不知道我姐爸爸是哪个?那可是在深圳白手起家的百万富翁!”
“钱算什么?你们要是出的起,非要出,那就给个一亿吧,有吗?没有就闭嘴放手!”胖子说完,看着哑口无言的一家三口,微笑着说,“好好学习啊,自己有本事比什么都强。”说完就要打开门出去。
谁知道老太太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突然冲着他就跳起来,一手抓住了他举得老高的录取通知书,随后‘嘶啦’一下破碎的声音划破空气。
“既然我们家春兰去不了,那就谁都别去了!”老太太恶狠狠的把抢到的一半证书给撕烂,天女散花般丢得到处都是。
胖子瞪大了眼睛,一巴掌扇过去:“这他-妈是你逼我的!”
就在这混乱时刻,木门被人从外面直接踹开。
在屋内扭打起来的四个人同时回头看去,三人茫然,胖子露出个笑脸,打了个招呼:“哟,金哥,你咋来了?”
被叫做金哥的人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牛仔裤,皮肤偏向麦色,站在最前,身后是三个社会人一样的凶悍男人,俱是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为首的金潜沉默寡言,低头看了一眼被摔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拍了拍,似乎还是完好无损,对身后的兄弟们做了个手势,便让兄弟们过去帮忙,随后捏着明显还在通话中的手机一步步走向楼上,站在相对僻静的楼梯间,面向老式楼房的雕花墙面。
阳光恰到好处斜入其中,空洞式不规则的光线错落在金家少爷挺拔的身上,把那线条冷峻的五官都打出凌乱的美感。
金家少爷把那还通着的电话放在耳边,没有先开口说话。
手机那头的小狐狸似乎在吵杂的闹剧里没有听见他来了的声音,于是还在焦急的询问胖子现在情况如何。
“喂?胖子?还在吗?到底怎么样了?”
“说话啊!他们把东西还你了没有?实在不行的话,你去报警。喂?奇怪,好像没有动静了……”
“喂?”
金家少爷快一年没有听见顾青书的声音,可耳朵即便钻入这样失真的声音,也让金家少爷瞳孔骤缩,随后又露出一个仿佛对方从未离开的宠溺微笑,声音温和:“嗯,都办好了,二姐通知书似乎是被撕了,但这个没关系,只要不被人冒名顶替就可以,通知书黏一黏也还是能用。”
“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金潜微笑,“青书,厂里后山的水库里鱼又满了,要是你在的话,我们跟胖子又能一块儿去抓鱼,可惜你出了远门,什么时候回家?”
“希望你回家的时候不要跟我错过,我要去深圳了,舅舅做股票亏了,准备弃暗投明,准备做国内的奶粉生意,我觉得互联网更好,过去以后应该是可以说服他给我投资的。”金潜什么话都不藏着掖着,就像以前一样询问小狐狸的意见,“还有,家里一切都好,你外公外婆那里我也常去看,他们老两口还是不愿意搬到城里住,他们年纪也大了,如果你想他们,我有照片,前两个月才拍的,让胖子寄给你好不好?”
“青书,你在听吗?我知道你在听,虽然知道你现在身体好多了,还成了大老板,但还是要乖乖的听话,不要太劳心,机器那个东西,始终不如原装的好,你不要掉以轻心,不然我不放心。”
“青书,蓉城的桂花又开了,我妈前几天还念叨,说你最喜欢帮忙打桂花下来酿酒和做桂花糕了,过段时间我妈他们做好了,也给你寄一点,虽说不要吃太多甜食,但喜欢的话,适可而止也没什么不好对不对?”
“我想想还有什么……”金家少爷话说道一半,电话那边那边微弱的呼吸声都被‘嘟’地一声挂断音所替代。
金潜没有太多失望,继续说完:“哦,对了,还有一句,青书,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话音落,自然没有谁来回答。
胖子从狸猫一家的家里出来,心疼的捧着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委屈巴巴地骂了一句:“妈的,我这怎么好交给二姐?非逼我动手,我以前可是尊老爱幼的少先队员啊!”
“金哥,你把手机先给我,我还要去找二姐,先告诉她通知书到了的消息,这边你直接报警就是的,送进去让他们好好改造改造,免得祸害其他人。”胖子看说完,接过金哥递来的电话,犹豫了一秒,询问说,“跟青书通上话了?”
金家少爷双手揣在兜里,不见任何颓废失望,潇洒地歪着脑袋,笑道:“通了,听呼吸声,很健康。”
胖子心里莫名替金哥酸溜溜的:“哎,光听呼吸哪够?以后咱们上北京看他。”
金家少爷不置可否地只是笑,仿佛一半心思都全然神游去了电话里那呼吸的所在地,另一半则敷衍的对胖子说:“你快去跟二姐说好消息吧。”
胖子:“得嘞!”
这边的后续操作都交给金潜,胖子是百分百放心那群道德绑架的狸猫一家会蹲个一年半载。
等他到了奶茶店,跟正在奶茶店帮工的二姐说自己找到了她的通知书,向来沉着冷静甚至冷静到极少有感情波动的二姐愣了愣,随即捂着脸蹲下去抽泣。
胖子可最怕女人哭了,连忙钻进操作台里,慌慌张张的哄:“二姐?二姐你哭什么啊?这是好事!”
二姐深深看了他一眼,抱着他把眼泪都洒在他脖子上,最后累了,才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和青书。”原本看着同学一个个都欢天喜地的拿到了通知书,就她自己没有,顾春兰还以为学校不要自己,可能因为她出身不好,也可能因为其他什么原因,反正就是不要自己,哪怕青书打了很多次电话让胖子告诉她通知书一定在路上,但那种要靠考试逃离贫困生活的执念不是随便哪个家人发达就能打消的。
她甚至崩溃地睡不着觉,被否定的痛苦让她一度轻生,如果不是胖子给她找了个兼职,每天看着她,在旁边卖蠢,她想,她等不来通知书到来的那一天。
胖子双手投降式的举在半空中,满面通红,说:“谢什么?二姐你等我几年,我也一定考去北大。”
二姐擦了擦眼泪,看着胖子通红的脸,也不好意思起来,但却点了点头,细声细气地说:“好。”
江阳市明媚得仿佛神光普照,处处都花开蝶舞,焦躁灼人的热浪一阵阵扑向这座城市,城市回以依山傍水的天然降温系统,首都一环内某四合院也有降温系统,乃从国外空运回来的最先进制冷空调,只是空调的其中一位主人畏寒,空调便闲置许久。
有轿车自胡同外面驶来,随便停在门口,九六年的胡同里也没有几个车子跟其抢车位,停下后也不必从副驾驶爬出来,所以车主先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能有空提上一袋子的新鲜水果和各种甜品零食。
车主先生很年轻,是位见人就笑的主,街坊邻居见了没人不夸是个有钱又不得瑟的好人。
好人先生身穿简单的黑色衬衫与西裤,将模特般比例绝佳的健美身材修饰得淋漓尽致,他快步跨上台阶,入了古代应当是一品武官的府邸,从小门进入院子,一路各种名贵花卉摆满天井四周,小院子里还有个葡萄架,架子上的葡萄熟透了,红得发紫,绿油油的叶片肥美硕大,张牙舞爪落下一片片形状优美的影子在葡萄架下美人的身上。
那是个气质出尘的年轻人,躺在藤椅上,一袭胭脂色的绸缎唐装柔软得贴在他纤细身躯上,将一双白皙的手臂露出,一只不堪一握的腰肢勾勒,耳后的长发散得到处都是,凌乱而沉静。
好人先生不打搅他,悄悄把买回家的东西都放在石桌子上,然后溺爱得不得了的双手撑在对方的藤椅上,低下头去,隔着对方放在脸上的深奥专业金融书籍,轻轻呼唤对方的名字:“青书,我回来了,晚上咱们出去吃怎么样?”
青书面上的书被他自己慢慢拿开,首先给别人瞧的便是那双眸色偏淡的漂亮狐狸眼,眼尾湿红。
紧追其后的是高挺秀气的鼻梁,最后是丰软合该被人擒住不放的唇。
又长了一岁的顾青书脱去了不少雌雄莫辨的稚嫩,英气夹杂在纯洁的眼神与诱人的芬芳中,呈现出矛盾而和谐的冷清媚意。
只是欺在青书身上的好人先生却只关注到了青书眼角的湿红,顿时颦眉,不悦道:“我就出门买个菜,你就想我想成这样?哭了?”
顾青书看着面前愈发成熟的高哥,双手渐渐攀附上去,十指相扣在高哥的后颈处,笑着说:“嗯,刚才听胖子说二姐的通知书找到了,高兴的。”
高醒似乎没有怀疑,无奈地叹了口气,捏了捏青书宝贝的脸颊,说:“高兴的话,不该哭,我该怎么哄你才会笑?”
顾青书眼睛一弯,缓缓闭上,高醒熟练地低头下去,亲之前说:“宝贝这么喜欢接吻吗?”
顾青书觉得自己大概是喜欢接吻的。也或许是因为只有和高哥接吻的时候,才能让他忘掉胖子口中依旧念着他的金哥,不去想太多,更提醒着他,他跟高醒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他算是出轨,早就对不起上辈子的金潜了,没脸回头。
高哥亲他的时候,当真很快便让他无法想其他事,又从之前听见金哥声音的情绪风暴中回到平静安宁的跟高哥的日常里来。
“今年过年我们还是单独过吗?嗯?”高哥忽地一边亲他一边问,顺便稍微使劲儿,就把他抱起来,往屋内走。
顾青书乖乖趴在高哥的怀里,被高哥托着屁股,懒散地将下颚往高哥脑袋上放:“二姐要来北京了,可以让二姐跟大姐来吗?我们团个年。”
高醒无有不应:“好啊,顾叔叔那边……”
“他不许来。”
“哎,好,可不叫他来,那大姐恐怕要心疼。”
顾青书撒娇似的叹了口气:“那你问我做什么?我不管了。”
小高先生低低笑了笑,把宝贝放到沙发上,就又按着亲了许久,唇瓣之间啧啧水声绵绵不绝,好一会儿,才继续道:“我爱你嘛,当然什么都想问你好不好,同不同意。”
青书依旧羞赧,对这种臊人的情话不太招架得住,手背便羞涩地挡住眼睛,说:“那我同意你再亲一会儿。”
“那真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要说:小高明天应该就能吃上红烧肉了~嘿嘿~时间线往前拨了一年,明天再拨就是十八,你们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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