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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姥姥姥爷你们去把新衣服给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钱多多推搡着两人。
老人拗不过她，只得进屋换衣裳。
可接过衣服之前，两个老人都下意识的把手放在身上擦了擦，才敢去接衣服。
进屋后，孙姥姥把衣裳抖开，对着窗外的光翻来覆去的看。
又翻到里子，看针尖密密匝匝，整整齐齐：
“这是缝纫机踩的线。”
人手工缝的针线不可能这么齐整。
孙姥爷用手指摩挲着衣角：“这衣裳得不少钱吧？”
孙姥姥毫不犹豫的点头：“那当然！你看这裤筒放的多大？这都是要布做的。”
孙姥爷嘴唇微微颤抖：“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换吧。”
两人脱下身上洗得发白、且打满补丁，稍微用大点力气就可能破裂的衣裳。
套上新衣裳时，他们的手有一点抖的扣着纽扣，扣到第三颗时，停住了。
孙姥爷的眼睛红了。
孙姥姥的手停在半空，很久没有动。
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把那盘旋在眼眶里的泪水给眨回去。
偏偏眼皮抖的厉害，像秋风里折腾的扑棱蛾子，以至于眼眶里的泪水更多了，终于兜不住，顺着眼角的那道深纹流下来。
“别哭了，眼泪都滴到新衣服里了，把衣服给弄脏了。”孙姥爷看着新衣服上的那片深色痕迹，说。
孙姥姥帮忙用手背去揩：“哎呀，我这是沙子迷了眼。”
可屋里哪来的沙子？
她低着头，攥着新衣裳的衣角，瘪着嘴，喉咙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咽什么硬物。
“一辈子了。”她小声开口，声音哑哑的：“我一辈子没有穿过这么软和的衣裳。”
这句话很轻，却压着十几年的粗布、补丁跟旧棉絮。
压着那些过年都不舍得做件新褂头的岁月，压着把好衣裳省给儿女穿，穿了一辈子别人旧衣裳的委屈。
孙姥爷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给咽了下去：
“跟着我，苦了你了。”
孙姥姥摆摆手，别过脸去，对着墙壁，那弓着的背一起一伏，单薄的肩膀在崭新的衣服下轻轻的颤。
孙姥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孙姥姥哽咽着：“这也是你这辈子第一件新衣裳吧？”
孙姥爷愣了下，随即故作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个大男人，穿什么新衣裳？”
可脑海中，却闪过自己年轻时，好不容易挣了钱，得把衣裳留给父母孩子的光阴。
“胡说！哪有人不爱穿新衣裳的？”
“姥姥？姥爷？你们换好了吗？我进来了？”
说着，钱多多轻轻推开门，对上眼角还挂着泪的姥姥。
可没等她说话，姥姥姥爷的脸上同时绽放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像是阴天突然钻出云缝的太阳，褶皱都舒展开来，亮晶晶的。
钱多多咽下已经到嘴边的话，问：
“衣裳合身吗？”
“合身，再合身不过了。”
说着，两个老人就要把新衣裳脱下来：“这么好的衣裳别糟蹋了，留着过年穿。”
钱多多压住他们的手：“这是夏天的衣裳，过年那么冷，怎么穿？”
孙姥姥愣了一下，毫不犹豫的说：“我穿里头。”
钱多多桃花眼弯成一道月牙：“过年我再给你买新衣裳。”
“我不要！你别乱花那个钱！”
孙姥姥孙姥爷被钱多多推着出了门，得到了家里所有人都赞赏：
“多多真会买衣裳，这衣服一穿上去显得整个人都阔气了！”
“我也觉得！这衣裳穿着精神！好看！”
孙大舅说着，喉咙一阵哽咽，垂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泪意。
是他这个当儿子的没用。
乔一水拍了拍丈夫的背，以示安慰。
眼瞅着他们的眼眶又开始泛红，钱多多立马岔开话：
“好！分完了姥姥姥爷的礼物，落到大舅大舅妈了！你们猜猜看，我给大舅大舅妈买了什么？”
孙大蛋是气氛担当，立马跟只猴子似的窜出来：
“我知道！肯定是吃的！”
他吸溜了一下口水：“多多，你上次送我的富强粉可好吃了，我娘拿来包了顿饺子，鲜得我舌头都要掉了！”
孙大舅瞪了眼儿子：“出息！你个当哥的不帮衬着妹妹，净想着让妹妹给你东西！”
孙大蛋垂下头：“可我除了下地干活，啥也不会呀。”
钱多多赶忙道：“哥可是咱们家的主要劳动力，挣的工分换了钱，以前不都供我上学了吗？”
再等等，等政策开放了就好了。
钱多多立马拿出给大舅大舅妈的礼物：
“大舅，这是你的酒；大舅妈，这是5尺白棉布，你拿去做件背心。”
孙大舅双手接过系了根红绳子的酒瓶，一看：
“洋河大曲？”
这是时下最体面的走亲礼物。
乔一水颤抖着摸着手里细细软软的白棉布：
“还是闺女贴心！”
竟然连她没有内衣穿都考虑到了。
“哥，这是给你的。”
钱多多知道孙大蛋因为长身体的时候总是吃不饱挨饿，对吃的有执念，所以送给他的就是吃的。
“这啥？唉呀妈呀！还得是我妹！我也算是吃上了城里人才吃过的饼干跟水果罐头了！”孙大蛋喜不自胜道。
全家人都有礼物，自然也少不了大蛋媳妇儿的：
“嫂子，我没买到猪蹄，就给你带了一斤红糖，外加两包江米，你拿去熬粥喝，补人。”
“谢谢妹子。”
“这是两包麦乳精，给娃的。”
大蛋媳妇儿不敢接：“这太贵重了……”
乔一水下意识看了眼公婆，也不敢接：“多多，使不得！”
“拿着！”钱多多直接把麦乳精塞给大蛋媳妇儿：“又不是给你的，这是我这个当表姑的送给孩子的，你又不肯要，等孩子长大，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大蛋媳妇儿被她这话给逗笑了。
孙姥爷的目光在麦乳精跟瘦小的孩子身上来回转动，最后叹了口气：“收下吧。”
分完了东西，吃过饭，钱多多待到了下午4点钟，要回去了。
孙家人依依不舍的跟到村口，望着汽车远去。
只是，才回到家，孙姥姥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这怎么有30块钱？”
乔一水捂住了嘴：“该不会是多多留下的吧？这……她过来一趟带了这么多东西来，还给这么多钱！”
孙姥爷：“这孩子！”
一定是嫌昨天的礼金给多了，又怕他们不肯要，所以才来这么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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