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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章灼华从梦中惊醒，腾地从床上翻坐起来。
他看清楚了！
他终于看清楚梦中那个女人的脸了，是钱多多！
钱多多才是他失忆之前，机关算尽也依旧想要娶到手的女人！
“你有病是吧？大半夜的不睡觉，鬼哭狼嚎什么？你不睡，我们还要睡的！”
不大的窑洞里，用土坯垒了炕，上面铺上木板，做成的床上，挤挤攘攘的躺着十来个大男人。
他们跟章灼华一样，都是犯了事，被送来劳/改的。
劳改的日子很苦，每天一睁开眼，就有干不完的活，所以，突然被人吵醒，大家的火气都非常大。
章灼华不好意思道：“刚做了个噩梦，真是对不住了。”
“一声对不住就想完事？”某个胳膊肌肉隆起后比章灼华大腿还要粗的光头粗声粗气道。
章灼华眼底闪过一抹厌恶，说出的话却非常好听：
“当然不行！作为赔礼，我明儿的饭就麻烦大家替我分了。”
“只有明天？”光头贪婪道。
“还有后天。”
住在窑洞的都是些劳改犯，遭到上面严格的看管，别说出去打牙祭，连去上个厕所都得跟工头打招呼，工头同意了，他们才能去。
所以，唯一能接触到的食物，便是上面发下来的一日三餐。
可这些只能保证他们饿不死，并不能让他们吃饱。
所以，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硬生生饿死的事，在这里屡见不鲜。
见章灼华还算懂事，光头舔了舔嘴角，目光从他身上扫了一圈，冲他投去了个暧昧的眼神后，邪笑了一下。
章灼华浑身一僵，藏在被子里的手攥成了拳。
他不能在这个鬼地方再继续待下去了，他要回家。
……
“多多？”钱多多刚吃完饭，陪着庄老爷子散步，就听到桥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
抬头一看。
“大姐？”
钱好好迎了上来，冲庄老爷子问声好，把手里提着的麦乳精递了过去：
“多多，我听娘说你上班的时候忙起来，经常吃不上饭，这是我今儿去百货大楼买的，你带去粮站，饿了又来不及吃饭的时候，就泡一杯喝喝。”
钱多多带着钱好好往家里走，嗔道：
“你别听大娘瞎说，我就收公粮的那几天忙，平时一天三顿都吃的饱饱的，哪里需要喝麦乳精？你带回去给两个孩子喝。”
她上下打量了眼钱好好：“你自己也瘦得不成人样，也得喝。”
“好好来啦？”庄老太太听到脚步声，凑了过来，亲热道：“怎么没把两个孩子给带过来？晚上别回去了，留在家里吃饭。”
“不用，亲家外婆，我就是来看看多多，说几句话就走。”
“那能成？”庄老太太坚持道：“来都来了，吃完晚饭再回去。”
见钱好好还要拒绝，庄老太太把脸一板，瓮声瓮气道：
“你是不是嫌我老婆子做的饭不好吃？”
钱多多也劝：“大姐，晚上就在这里吃了饭再回去吧。”
钱好好见她们是真心实意的留饭，纠结了几瞬，点头：
“那行，那今天晚上就麻烦亲家外婆了。”
“好好好，老头子，过来帮我烧火，我们去后院厨房做饭，你们姐妹两聊。”
钱好好把麦乳精放在桌上，又从提着的布袋里，掏出一块红彤彤的东西：
“我算了算，你肚子里的娃娃明年三四月就出生了，满月后，天气就热了，我给ta做了身夏天的小肚兜，还有双袜子。”
钱多多欣喜的接过小衣服，摸着上面细密的针脚，跟栩栩如生的图案，惊道：
“姐，你怎么知道我正发愁呢？”
钱好好宠溺的看着她：“你不会做针线活又不是什么大秘密，咱家谁不知道？你忘了，你的嫁衣都是你二姐帮你做的。”
钱多多摸了摸后脑勺，傻笑一声。
钱好好看着妹妹还算平坦的小腹：
“我的针线活没有美美的好，你可不许嫌弃。”
钱多多爱不释手的摸着小肚兜，并毫不客气的说：
“谁嫌弃了？大姐，你要有时间，我再多给你点布料，你再多帮我做几身呗。”
钱好好点头，不过：“不用买新布，新布硬挺，小孩子的皮肤娇嫩，得穿软乎的布，算了，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你就别操心了。”
钱多多抱住她的胳膊，笑得一脸幸福：
“有姐的孩子是个宝，大姐你真好。”
钱好好摸了摸妹妹毛茸茸的脑袋：
“大姐现在自己当家做主了，你要是想我了，随时去找我。”
钱多多点头：“大姐，张家那事后来是咋说的？”
“我顶了我婆婆的那份工作，其他两个工作，一个让大嫂去了。
但我不是把工作卖给了她，而是让她先做着，每个月给我一半工资。
等两个孩子大了，我就退下来，刚好两个孩子一人一个工作，就不用下乡了；
还有一个工作，我本来想让美美去的，可那丫头非说自己对机械一窍不通，只想待在纺织厂。
我能盯着人吃饭，还能按着人头喝水？只能由得她，把工作卖给了别人。”
钱好好喝了口水，继续说：
“因为我婆婆是上班的时候没的，工厂为了名声，也为了安抚我。
送了面锦旗去我家，还当众给我承诺，那三间房既然分给了张家，那就永远都是我的。
除此之外，我也无需跟其他新人一样，得从一线工人做起，而是直接顶替了我婆婆的职位，一去工资就有四十多呢！”
钱多多点头：“那还真不错。”
不过，
“大姐，要我说，你手上握着这么多钱也不安全，不如，买几套房，把钱花出去，也免得招贼惦记。”
“买房？”钱好好面露迟疑：“可我已经有三间房了。”
钱多多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你要是不想在城里买，就想办法，回钱家岗村分块宅基地，盖个房呗。”
除此之外，
“两个孩子大的才8岁，小的才6岁，你让大嫂替你顶工，还不如直接把工作卖给她。
反正你手上有钱，等孩子大了，需要工作，大不了你再掏钱买份工作给她们。”
钱多多不能说2年后高考会恢复，孩子能考大学；也无法说90年代工厂会倒闭，大批工人会下岗。
只说：“大哥大嫂是好的，可人心这东西，谁又说得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