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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然降临，田野里的稻谷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响声。
钱积德紧紧抱着解放鞋，满足的从村口回到家，才走到自家院门口，就遇上了其他两人。
三人相视一看，眼底盛着简直快溢出来的欢喜。
洗漱过后，孙财香就着煤油灯的亮光，反复的摩挲着雪花膏的罐子，直到深夜。
转头一看，钱积德正穿着新解放鞋笔挺的躺在床上。
孙财香嘴角微微勾起，也上了床。
次日，天空呈现一片淡淡的橘色，钱积德从床上翻坐起身，翘起腿，欣赏了下脚上的新鞋子。
随即依依不舍的脱下它，小心放好，打开门，扛着扁担挑水去了。
与此同时，李大嘴也难得的起了个早床，进城去了。
这是他头一次进四九城，心里满是忐忑与紧张，自然免不了打退堂鼓。
可一到这个时候，钱积德抱着解放鞋被村民们恭维的高兴模样，就会立马浮现在他脑海中。
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座三进四合院的门前停下了脚步。
守门的婶子见一个陌生男人在门口张望，心下顿生警惕：
“干嘛的？”
李大嘴咽了下口水，强行压下心里的紧张，颤抖着声音说：
“请问李春秀是在这院不？我是她爹。”
“李春秀？”
婶子把院子里所有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将目标锁定在了冯家新进门的媳妇身上：
“你女婿叫什么？”
“冯国安。”李大嘴双手交叉在小腹前，抠了抠。
“你等着，我去帮你喊她。”
在确定李大嘴的真实身份前，她可不敢轻易放人进院去。
“诶。”
李大嘴松了一口气，退后几步，望着大杂院高耸的院墙和屋顶的黑瓦，眼底闪过一丝向往和骄傲。
他弯曲的背脊渐渐挺直，一直交错在小腹前的双手不知何时背到了身后。
“爹？”李春秀匆匆赶过来，把他拽到巷子口的角落里：“你怎么来了？”
婆婆本来就因为她是农村人而不高兴，这要让她知道她爹找了过来，婆婆肯定更不高兴。
更何况，李春秀拿眼睛瞅了眼李大嘴身上打满补丁的衣服，心里觉得有点丢人。
想到这里，李春秀抬着头不停的张望着，确定附近没有人走动，才松了一口气：
“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去再说啊？”
李大嘴正因为这个闺女而感到骄傲，没有注意到她语气中的不耐：
“秀儿啊，你好几天没着家，爹担心你，就来看看你。”
担心？看看？
李春秀望着李大嘴空空如也的双手，撇了撇嘴。
李大嘴讪笑了一下：“早上来得太急了，没顾得上，等你下次回家，我让你娘给你煮鸡蛋吃。”
计划经济的时代，每家每户只能养两只鸡。
可李家的鸡蛋，默认是给李家宝贝疙瘩，李春秀的弟弟的。
听李大嘴这么一说，李春秀难得有点感动：
“真给我煮鸡蛋？”
“那还有假？往后，你想吃几个鸡蛋吃几个鸡蛋，咱家的鸡蛋，你跟你弟弟一人一半！”李大嘴信誓旦旦道。
闺女嫁得远比他想象中要好，不就是几个鸡蛋吗？舍不得鸡蛋套不着闺女。
李春秀面上一喜，语气也带上了几分亲昵：
“那我可当真了。”
李大嘴点头，凑近李春秀的耳边，说：
“爹的鞋子破了。”
李春秀低下头，目光落到了自己鞋面的破洞上。
李大嘴以为她没听见，又重复一遍：
“我的鞋子破了。”
“哦。”
李春秀无动于衷，直到，
“钱多多昨儿给她爹买了一双解放鞋。”
李春秀猛地抬头：“钱多多给她爹买了一双解放鞋？”
“对！”李大嘴又说：“钱积德抱着那双鞋子跟宝贝似的四处炫耀，现在村里人都说他命好，说钱多多是咱们村最孝顺的闺女。”
李大嘴知道李春秀在跟钱多多争“全村之最”，故意在“最孝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春秀面露不忿。
“闺女，爹穿不穿解放鞋倒也无所谓，可是咱们村的人都知道你嫁得好，你看……”
“不就是一双解放鞋吗？走！我给你买！”
当天傍晚，李大嘴抱着李春秀给他买的解放鞋，在村口生了根。
而村里人就跟那墙头草似的。
“哎呦，大嘴，还是你命好，你家春秀不愧是咱们村嫁得最好的姑娘，也最孝顺！她以后一准有出息！”
对此，钱多多一无所知，依旧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
直到，庄蓉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