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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琳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家伙。
“我看中你们那个艾雪。”
关琳的手停在名册上。
她抬头看了赵北虎一眼，赵北虎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淡淡的样子，眼睛里有一点很浅的笑意，说不上是认真还是试探。
关琳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摇头。
“艾雪不行。”
“你要军官的话，要是不多，可以谈，但参谋长，只能副参谋……。”
赵北虎看着她，突然点了点头。
“行，那就副参谋。成交。”
关琳愣了一下。
“……啊？”
她下意识地发出那个音节的时候，自己都觉得不太体面。赵北虎已经站起来了，顺手把椅子推回桌底下，椅子腿碰着地面，闷闷地响了一声。
“就这么定了，”他说，“回头我让人来对接。”
他转身往外走，关琳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他的后背消失在门口，门被他带了一下，咔嗒一声扣上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
关琳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赵北虎答应得太快了。
她提副参谋的时候，其实是有点试探的意思的——她以为他会再磨一磨，或者退一步要个别的什么人。她甚至准备好了下一句说辞，预备他如果不满意，自己怎么把话题圆回来。
但他就那么点了头。
“行，那就副参谋。成交。”
关琳把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过了三遍，每一个字的轻重都拆开来看了一遍，没看出什么破绽。赵北虎的表情、语气、站起来的时间、椅子的声响，所有细节都自然得没有破绽。
但就是怪。
她说不上来具体哪里怪。
她坐了很久，直到日光灯那根闪烁的管子终于彻底暗下去，房间里暗了一截，她才回过神来，伸手拧开了桌上的台灯。
陈鹤走的时候留下的那套规矩，在信息旅运行了不短的时间了。人员不外流，装备不分散，核心骨干捏在自己手里。这是陈鹤的原话。关琳执行了这套规矩很久，久到她自己都快忘了这是规矩，只当是理所当然的事。
现在这个规矩破了。
她亲手破的。
关琳把名单合上，塞进抽屉里，抽屉推回去的时候卡了一下，她用了点力气才关严。
交易已经达成了。
她告诉自己，这不算是坏事。
赵北虎那边要组建新的无人机单位，确实需要人手。信息旅支援一个副参谋过去，将来两个单位之间的联动会更顺畅。她在心里一条一条地列着理由，列得很整齐，很理性，像做一份作战评估报告。
但那个“怪”的感觉还在。
像一根细刺扎在指腹里，看不见，摸不着，但一碰就隐隐地疼。
第二天上午，消息传出去了。
关琳正在开一个短会，讨论下周的通信保障方案。会开到一半，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她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眼眶是红的。
副参谋长站在那儿没动，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着，像攥着什么东西又松开了。
“进来坐。”
副参谋长没坐，他往前走了一步，门在她身后缓缓弹回去，咔嗒一声合上。
“我听说，我被送走了。”
他用了“送走”这个词。
关琳听见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心跳了一下。
“不是送走，”关琳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是调任，赵副军长那边需要一个人——”
“我知道赵副军长需要一个人。”副参谋长打断她，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然后又立刻压下去，喉咙里像堵着什么，“我想问的是，为什么是我？”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眼白里布着细密的血丝，像是昨晚没睡，或者哭了很久，又或者两样都有。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没有，你做得很好。”
“你做得一直很好。这次调任跟你的表现没关系。赵副军长要组建无人机试点单位，这是一个新方向，新机会。你过去，舞台更大。”
副参谋长看着她，眼睛里的红色没有褪。
“试点单位？”
关琳点头。
“这是陈鹤老旅长提出过的计划，只是当时条件不成熟，搁置了。现在赵副军长来推这件事，需要有人过去搭架子。你去了，空间比在这里大。”
“真的。我不跟你说虚的。”
副参谋长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有日光灯细微的电流声，还有窗外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口令声，隔了几层墙，变得模模糊糊的。
他站在那里，肩线慢慢塌下去了一些。
“我在信息旅是老兵了，“从组建第一天就在。陈旅长在的时候，我在。陈旅长走了，我也在。”
“你要送我走，行，我服从安排。”
她停了一下，吸气的声音很轻，但关琳听见了。
“但你得送我一些娘家的嫁妆。”
关琳：“……”
她脑子里空白了半秒。
“什么？”
副参谋长没笑。她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关琳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我说，嫁妆，我嫁出去，不能空着手走。”
关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关琳看着对面那双红着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