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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陈鹤的要求可高了。
这不是什么秘密，全师上下，从军官到士兵，没有人不知道。
当初他当参谋长的时候，就把他们当牲口练。
早操五公里，上午战术训练，下午体能强化，晚上还要加练专业技能，一天下来，人累得像散了架，躺在床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有的新兵晚上熄灯后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倒头就睡，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自己穿着军装睡了一整夜。
那时候大家私底下没少抱怨。
食堂吃饭的时候抱怨，训练间隙蹲在树荫下抱怨，晚上躺在床上了还要小声嘀咕几句，说这个参谋长太狠了，不拿人当人，简直是把部队当角斗场在搞。
可抱怨归抱怨，训练成绩上去之后，没有人不服的。
现在他当师长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而且这把火还是他亲自点的，谁也跑不掉，谁也躲不开。
操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等着陈鹤开口。
几百号人站在早晨的冷风里，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咳嗽，连呼吸都压得很低，生怕发出一点不该有的声音。
陈鹤站在指挥台上，目光扫过台下一张张年轻的面孔，那些面孔上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忐忑不安的，也有跃跃欲试的。
“今年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打败眼前全军最强的信息合成旅。”
“而这个旅，”陈鹤顿了一下，“也是我创建的。”
“就是这个旅，曾经将你们打败过。”
“有没有信心？”
众人愣了一下，然后几乎是本能地挺直了腰板，收紧了腹肌，下巴微微扬起，齐声低吼。
“有！”
不过，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居然是打败陈鹤过去自己创建的旅。
这就有意思了。
那支旅的战斗力，他们太清楚了。
全军第一个转型的信息合成部队，集合了无数资源，从装备配置到人员选拔，从训练大纲到作战理念，全都是最顶尖的。
可以说，那支旅就是全军信息化作战的标杆，谁来比都是这个结果。
谁都知道，那支旅现在的旅长是关琳，参谋长是艾雪。
都是陈鹤的红颜知己。
但正是如此，这两个女强人对于陈鹤知根知底——他的战术思路，他的训练方法，他的指挥习惯，他喜欢什么时候进攻、什么时候防守、什么时候佯动、什么时候突袭，她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过年的时候，关琳和艾雪还带队过来学习过一段时间。
那时候师里就闹过绯闻，说师长跟这两位美女军官关系不一般，有人看见她们在陈鹤的办公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还有人拍到了三个人一起在食堂吃饭的照片，在师里的微信群里传了好几天。
后面大家才知道，这两个大美女军官，居然是全军最强信息合成旅的领导。
消息传开的那天，师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操场上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有人在咽口水，有人在舔嘴唇，还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鹤看着底下那些若有所思的脸，马上泼了一盆冷水，一点犹豫都没有。
“你们有信心，是好事情。”
他的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敲钉子，钉得人心里发紧。
“但是——”
“战斗力来说，你们还不够。训练程度也不够。”
没有留任何情面，没有任何委婉的余地，甚至没有给任何人留一点遮羞布。
“信息旅的训练场地，都是在朱和城，那才是真正第一装甲师训练的标准场所。你们去过吗？你们体验过吗？”
底下没有人吭声。
前排的几个连长微微低着头，后边的士兵们目光闪烁，有人在咬牙，有人在抿嘴。
“你们没有。”
“你们现在的训练水平，跟人家比，差着档次。”
他开始不断贬低他们，一句接一句，像是在拿一把砂纸在每个人的自尊心上反复打磨，磨得人生疼。
不够资格。
还不够格。
差得远。
这些词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嘴里蹦出来，每一个都砸在地上，砸得人心里发颤。
但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像一把刀突然收了回去。
“所以，你们需要拼命。”
“拼命努力，拼命训练，拼命赶上去。没有捷径，没有奇迹，只有拼。谁要是想着混过去，趁早给我滚蛋。”
“保证完成任务！”
吼声在空旷的场地上来回滚动，震得人耳膜发嗡，震得脚下的地面好像都在微微颤抖。
陈鹤站在那里，刚要继续训话的时候，一辆军用吉普车从营区大门的方向开过来。
车门打开，里面坐着的是即将离开的老师长，赵北虎。
他没有下车，就坐在车里，透过半开的车窗往外看。
陈鹤朝那辆车看了一眼，转过身，对着台下说了一句：“让我们欢迎老师长，出来讲几句话。”
掌声立刻响了起来。
赵北虎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那些他带了多年的兵，那些他骂过、罚过、也护过的兵，那些在训练场上被他吼得狗血淋头的兵。
他的神色很复杂。
真的，他做梦想不到，陈鹤过来后，自己会被挤兑走。
他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一步一个脚印，从排长干到师长，这条路上每一个台阶他都踩过，每一级他都爬过。
这片营区的每一寸土地他都走过，每一棵树他都认识，哪棵是老槐树，哪棵是后来补种的白杨，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可现在，他要走了。
他本来想偷偷溜走的。
趁大家不注意，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惊动任何人。
就最后看一眼吧。
看一眼这些兔崽子。
看一眼这个他待了半辈子的地方，没想到被陈鹤点名了。
赵北虎深吸了一口气，那一口气吸得很深，像是要把这里的空气都装进肺里带走。
他推开车门，迈腿下了车。
陈鹤转过身，对着他，五指并拢，中指微接帽檐，手腕挺直，举起了右手。
一个标准的军礼。
“请老师长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