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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秦家(第1/2页)
叶九劫没有问她怎么知道的。
“需要我做什么?”
沈云衣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意外,他问的不是“他们为什么要找你”,而是“需要我做什么”。
“在屋里待着,别出声。”她从木箱底部摸出一把匕首,刀刃上泛着一层极淡的幽蓝色光芒,像是淬过什么东西,“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回来,你就从后山走。沿着山脊往北,翻过两座山头就能出野狐岭。”
“那你呢?”
沈云衣把匕首插进袖口,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我的麻烦,我自己解决。”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叶九劫站在门后,透过门板的缝隙往外看。
三匹马已经到了茅屋前的空地上。马上的人翻身下马,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长袍,腰间挂着一块令牌。另外两个年轻一些,站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沈云衣站在茅屋前,素白的衣裙在风中微微飘动。
“三叔。”她叫了一声。
中年男人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愧疚,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冷硬的决绝。
“云衣,”他说,“跟三叔回去。”
“回去哪里?”沈云衣的语气很淡,“婆家把我赶出来了,娘家不要我了,三叔这是要带我回哪儿?”
“你爹病了,”中年男人说,“病得很重。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沈云衣沉默了一会儿。
“三叔,从小到大,你最不会撒谎。每次撒谎的时候,你的眼神都会露出破绽。”
中年男人眼睛眯了起来。
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对视一眼,拔刀出鞘。刀刃反射着雪光,在空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白影。
“云衣,”中年男人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故作温和,而是一种撕破了所有伪装之后的冷酷,“你嫁入秦家那天晚上,秦家少主死了。他死在洞房里,死因是经脉尽断。秦家查了半年,查到婚宴的酒里被下过东西。”
“你们都以为是我做的吗?”沈云衣说。
“我知道不是你,但秦家不这么认为。他们要你回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沈云衣的袖口微微一动,那柄匕首滑到了掌心。
“所以三叔是来抓我回去向秦家交代的吗?”
中年男人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同时拔刀上前。
就在这时候,茅屋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叶九劫走出来,手里提着沈云衣用来劈柴的那把柴刀。他走到沈云衣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面对三个手持兵刃的人。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皱了一下。
“你是什么人?”
叶九劫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沈云衣说:“淬体境二重。比你还低三个小境界。”
沈云衣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那你出来干什么?”
“看不惯。”叶九劫说。
中年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叶九劫。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件袖子刚刚够长的灰布旧袍,手里的柴刀缺了刃,身上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收回目光,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屑。
“云衣,你在这山里藏了一年,就藏了这么个废物?”
叶九劫握着柴刀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得很慢,胸口的骨开始发热,那股热流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神识里,‘隐’字剑诀的剑意还在流转,但这一次他没有挥出剑指,他用的是柴刀。
淬体境二重的灵力灌入柴刀,刀刃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
不等吩咐,两个年轻人挥刀砍来,刀势凌厉,带着破风声。
叶九劫本能地侧身避开第一刀,柴刀横削,刀背砸在对方手腕上。那人吃痛松手,长刀落地。第二刀紧跟着劈到,叶九劫不退反进,柴刀从下往上撩起,刀刃和对方的长刀撞在一起。
金属碰撞的声音传出。
那把缺了三个口的旧柴刀上,淡金光芒一闪而逝。对方的百炼钢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震碎了,刀身上裂开无数道细纹,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空地上安静了一瞬。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他死死盯着叶九劫手中那把柴刀,嘴唇动了动,只吐出一个字:“你……”
叶九劫没有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他一步跨出,直接一刀挥出,中年男人接住这一刀后震惊不已。
叶九劫踏步而上,柴刀架在了中年男人的脖子上。刀刃离喉咙只有一张纸的距离,刀身上残留的金色剑气把对方的皮肤割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回去告诉秦家,”叶九劫说,“沈云衣的事,以后归我管。”
中年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修为是淬体境六重,比这个少年高出四个小境界,但刚才那一刀,那根本不是淬体境能使出来的刀法。那种从内部瓦解对手兵刃的劲道,像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剑意,只是被强行灌进了这把破柴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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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
叶九劫收起柴刀,转身走回沈云衣身边。
“一个死人。”他说。
中年男人在原地站了几息,终于还是翻身上马,狠狠地看了一眼后疾驰而去。
两个年轻人连滚带爬地跟上去,三匹马沿着来时的山道返回,马蹄声渐渐被山风吞没。
沈云衣看着那三匹马消失在山道尽头,转过头来看向叶九劫。
“你不该出来,今天这事三叔回去之后,秦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你救我一条命,”叶九劫把柴刀搁回院子角落的树墩上。
沈云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你的修为,到底是什么境界?”
“淬体境二重。”
“淬体二重的人,一刀震碎两把百炼钢刀?”
叶九劫没有解释。他自己也解释不了。刚才那一刀,他用的不是淬体境的灵力,而是那‘隐’字剑意,虽然只是剑意最粗浅的运用,但那种从内部瓦解一切的力量伴随着柴刀挥出的时候,就连他自己也被震惊到。
沈云衣见他不说话,也没有追问。她走回屋里,把袖中的匕首重新放回木箱底部,然后坐在床边,肩膀微微塌下来,像是卸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
“秦家是苍州城的大族,他们不会放过我的。今天来的只是我三叔,下次来的人,你挡不住。”
“你怕了?”叶九劫靠在门框上。
沈云衣抬起眼睛看他。那双淡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不是淡漠的情绪。
“我怕的不是死,是死得不明不白。秦家少主不是我杀的,但没有人信我。我也查了一年,只知道他死的那天晚上,洞房外面有人来过,一个穿着黑袍的人,腰间挂着一枚令牌,上面刻着一只眼睛。”
“什么眼睛?”
“我查到那是神庭的标记,但我没有证据。”
叶九劫沉默了一会儿。天道神庭,那是传说中统御四州、执掌规则的存在。对于青木城叶家这种边陲小族来说,神庭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但现在,这个传说出现在了沈云衣的口中,和她被冤枉的命案缠在一起。
“所以你每隔三天下山,”他说,“是在查神庭?”
“我在查那个穿黑袍的人。秦家、我爹的病、那个死在洞房里的秦家少主,所有事情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我今天把这件事告诉你,不是想要你帮我,是想让你知道,跟我待在一起有多危险。你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现在走还来得及。”
叶九劫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到院子里,把那把缺了三个刃的旧柴刀捡起来,握在手里掂了掂。
“淬体二重确实不够,但不能一直是淬体二重。”
他抬起头,看向山外苍州城的方向。
秦家会再来。神庭的标记。穿黑袍的人。沈云衣被冤枉的命案。所有线索都指向苍州城,与加入青云宗的叶明,那座他迟早要去的地方。
“我不走。”他说。
沈云衣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为什么?”
“因为你查的事情,和我以后要做的事情,可能是一条路。”叶九劫转过身来,把柴刀搁在肩头,“你需要一个能替你挡刀的人,我需要一个能替我看着外面世界的人。我们扯平之后,可以谈新的交易。”
沈云衣盯着他看了很久,嘴角终于弯了一下。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你的伤还没好透,先把柴劈完再说。”
叶九劫拎着柴刀走向院角的柴堆。走到一半时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姑娘。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秦家追杀你不是为了报仇,而是怕你查到真相。”
沈云衣的笑容慢慢收敛了。
叶九劫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举起柴刀,对准面前一截手臂粗的松木劈了下去。
刀刃落下的瞬间,胸口的骨被引动。剑意从经脉中流过,沿着刀锋灌入木头。松木从正中裂开,切口平整得像是被利剑斩过。
一剑。
不,一刀。
他把劈好的柴码到墙角,忽然想起叶家祠堂的屋顶上,那根被他胸口金光洞穿的大梁,正是因为那次,他体内那叶家以为的人道骨才会被夺。
不知道那根梁,现在补好了没有。
沈云衣站在门槛边,看着那个少年劈柴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里的那枚暗扣。
那暗扣里藏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半幅地图。
地图的终点,写着三个字。
寒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