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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煜的一句话,让阮亦舟回到房间时都没缓过神。
向晓趴在床上，原本正对着手机发呆，抬起头的时候也不由得有些犹疑地开了口：
“哥,你脸好红啊,是发烧了吗？”
一句话把人从震惊中唤醒,阮亦舟看着他核桃似的眼睛,怔了一下，先去洗手间拿了块毛巾浸了热水,然后一边往人眼睛上敷，一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先好好照顾你自己吧，这是去送人了？”
退赛的两人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箱，连夜走。
“嗯。”向晓往他怀里拱了拱，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然后犹豫了一下,开了口，“哥，你说我要不要去和傅总道个歉。”
阮亦舟愣了一愣：“嗯？”
向晓咬了咬唇,避开了他的视线。
“我想了一下,我觉得傅总说得也有道理，是我太冲动了。”他小声道,“那个视频发出去之后，好多人在夸我,说我讲义气，但是……”
但是也有一些人,一边夸他的同时，在说大公司目中无人，傅煜性格傲慢。
那些人夸他有多狠,骂起人就有多凶，让向晓根本高兴不起来。
眼瞅着小孩眼巴巴的样子，阮亦舟失笑，揉了揉对方的头发。
“想多了宝贝儿。”他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剪辑，他要是不想挨骂，把这一段掐掉就行了。
既然放了出来，就说明他是不介意放完之后的舆论反应的，自然也不会怪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向晓愣了一愣。
阮亦舟不想给十八岁的小孩儿讲运营和公关里的弯弯绕绕，想了想，左右向晓去找傅煜那人也不会不搭理，索性敷衍地哄了两句，就准备随他去。
两人很快洗漱熄了灯，然后，却是第一次各怀心思地躺在了床上。
向晓是在纠结要不要去道歉，阮亦舟却是在纠结傅煜那个玩笑。
傅煜很少跟他开玩笑。
或者说……
开这样的玩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开始的那一纸契约，加上傅煜比他大了几岁又是alpha的缘故，在他们俩以往的相处模式中，比起恋人，傅煜对他，更像是兄长的角色。
会管着他吃药，操心他的很多事情，哪怕气狠了的时候，也是嘴硬心软。
比如之前酒店对方掐着他下巴吓唬他的话，还有发情期的时候逼着他发邮件。
阮亦舟其实很不想承认，但是又不得不承认，他对傅煜，是有依赖的。
这种依赖源于omega对alpha本能的依赖，也可能是因为，对方是第一个彻彻底底对他好的人，尽管这一份好意，掩盖在十足强硬的姿态下。
傅煜其实很好懂。
他有原则，果断得近乎冷漠，但同时又是个君子，极端自律，可以让冷静超越本能。
但是对方来别墅的这几天，他又有些不懂对方了。
那个含着暧昧意义的舔吻，还有今天那句近似调/情的、轻飘飘的玩笑，尽管仍然披着克制的外皮，但是阮亦舟很敏感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他在刚刚，第一次感觉到了，被alpha狩猎的味道。
他想了想，终于在翻滚了几个来回的时候下了决心，找人问一问这件事。
*
阮亦舟找的是向筱。
对方是alpha，不知道他和傅煜的关系，又跟他关系亲近，找她，她很放心。
以“我有一个朋友”这样的老套开头把事情打码叙述给对方之后，对方脸上也难得露出了一点微红。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了阮亦舟并不是在开玩笑，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之后，谨慎地开了口：
“我不太了解信息素紊乱症，但我知道，alpha对自己的omega，是有占有欲的，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照顾关系，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阮亦舟瘫了脸：“……我没听懂。”
“意思就是。”向筱耐心地和他解释，“就算你们的相处模式和亲情相似，但是信息素决定了他会对你有本能欲/望，包括占有和圈地。”
阮亦舟从来没觉得知识那么难理解，他仔细拆开咀嚼了一下，低声开了口：
“你是说，虽然我们从来没上过床，但是因为信息素，他其实很想上/我，我可以这么理解么？”
向筱：“……”
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少顷，她迟疑地点了点头，“理论上是这样的，这是一种生理本能。”
“所以易感期的时候。”她道，“这种状况会加剧。”
阮亦舟顿了顿。
他记得因为他的发情期紊乱过一次，现在傅煜的易感期和他的发情期是同步的。
……但是对方从来没有失控碰过他。
“这种事。”他憋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憋狠了，会怎么样？”
向筱红着脸，迟疑地抬起了眼。
“我是说。”阮亦舟艰难地道，“比如他其实是有omega的，但是能看不能碰，然后我的发情期还撞上他的易感期……”
向筱：“……”
恍然间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人称的阮亦舟：“……”
一片死寂中，阮亦舟吐出了一口气，不知道什么心情地开了口：
“我知道了，谢谢。”
向筱似乎明白了什么，开了口：“其实也没那么夸张，alpha的自控力肯定比omega要强很多，多打几针抑制剂的事情，没什么的。”
阮亦舟牵了牵嘴角。
他自己就是滥用抑制剂导致的信息素紊乱。
他在向筱担忧的目光中离开了对方所在的房间。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他想。
好消息是他昨天晚上胡思乱想的，诸如“傅煜其实喜欢他”这种他十八岁的时候才会做的白日梦果然不是真的，他不用费心想自己要怎么回应了。
坏消息是他在不知道的时候就欠了对方一笔又一笔的债，要是因为他把对方憋狠了，对方未来的新娘说不定要穿越回来把他打死。
初春的风不算冷，阮亦舟裹紧了很薄的外套，窗外是冷静下着的细雨。
少顷，他将视线从窗外挪回，看向了自己的掌心。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变成omega，但是真的变了之后，居然也不知不觉地习惯了这么久。
习惯确实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想。
*
向筱在晚饭前看到了阮亦舟。对方刚做完造型从准备间出来，原本素面朝天的样子经过修饰之后漂亮精致，眼尾一挑，是扫一眼就让人移不开目光的艳丽。
她走过去，看着他兴致缺缺地在那儿摆弄烧烤架，确认没从对方脸上看到诸如受情伤之类的神色之后，才放了心，开了口：
“明天就要离开了。”
今晚这顿饭，他们会宣布最终结果。第二天，他们就要集体返程。
结果大家早就心知肚明，这顿饭更像是散伙饭，不管怎么说，大家相处了这么久，终归有些感情。
阮亦舟“嗯”了一声，然后笑了：“恭喜啊，以后就是同事了，还要请师妹多多指教。”
向筱的分数最终排在了第二，这是他们俩都没想到的。
她在一些比较专业的项目上分数稍有欠缺，但是以前学过舞蹈和声乐，所以分数被拉了一点回去。
再加上她的性格和长相在娱乐圈都是比较少的清冷款，人气很高，最终堪堪超了第三名两分，拿到了第二。
向筱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接过了他手里的烤串。
“焦了。”她道。
阮亦舟：“……”
他咳嗽了一声，识相地放过了食物，换了个话题：
“晓晓呢？”
向晓没进，但以他对向晓的估计，他应该去处也不会差。
向筱的手一顿，有些犹豫：“已经有公司联系他了，但是他还有点犹豫。”
阮亦舟：“哪个公司？”
“天澜。”向筱道。
阮亦舟一愣，随即就弯了眼睛。
“你认识？”向筱问。
“算是吧。”阮亦舟道，“要是晓晓决定了想去，具体情况我可以私下里帮忙问问。”
反正他还欠着陆知源一顿饭，用这个机会还了也不过分。
他正说着，却发现向筱突然闭上了嘴。
阮亦舟愣了愣，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到了柳卓连晦暗不明的眼睛。
对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了一会儿。
就在向筱忍不住准备开口的时候，他抬起眼，深深地看了阮亦舟一眼，然后勾了个冷冷的笑，一句话没说，就离开了场地。
“……他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向筱皱了眉。
她对这个人感觉很不好。
尤其是对方看阮亦舟的眼神。
alpha有领地意识，对于同性的攻击会更敏感一些，她察觉出了对方眼神中浓烈的恶意。
“没事。”阮亦舟道，“表交了，流程都结束了，就差一张合同了，这里是乐和的地界，他不会做过界的事的。”
向筱稍稍放了点心，点了头。
*
晚上的聚会无波无澜地结束，散了会，向筱要陪朋友出去走走，阮亦舟就准备去找向晓一起回去，场上转了一圈没见着人。
他想了一下，走向了不远处的小树林，果然在向晓常去的小池塘边上，看到了那一片熟悉的衣角。
他刚准备过去，脚步就停了一下。
他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傅总，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夜风微凉，小孩儿的声音带着鼻音，阮亦舟不用看就知道对方现在的样子肯定一脸委屈。
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犹豫着是打断还是离开，还没犹豫出答案，他就听到傅煜开了口。
“没事，不用放在心上。”男人的语气很淡，“还有什么事么？”
……这种语气，小孩子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啊。
阮亦舟在心里吐槽，已经开始在心里叹气，想晚上怎么哄小朋友。
“啊？没……没了，不是，有的！”小孩儿的声音果然结结巴巴了起来，“就是，我想问，傅总，如果想进乐和，除了这次机会，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阮亦舟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眼。
“没有。”傅煜的语气微微一顿，“不过按照公司的数据统计，一般节目结束之后，其余选手的签约率一般在90%左右，你不用担心。”
他说完，就打算离开，但是话音落下，面前看起来单纯傻气的omega就霎时掉了两颗豆大的眼泪，傅煜的脚步停了一停，太阳穴已经开始隐隐发疼。
“别哭了。”
“呜呜……对不起傅总，但是我忍不住呜呜”
“……”
“我真的很喜欢乐和呜呜，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小孩儿越说越伤心，自己也觉得失态，索性一边哭一边蹲下身把自己埋进了膝盖里。
阮亦舟看着不远处的夜色里，英俊冷漠的男人神色几番变幻，最终想到了什么，神情还是流露出了一点无奈，俯下身，给人递了张纸巾。
他从口袋里掏纸巾的手顿了一顿，看着那个几乎不怎么在对方脸上出现的表情，怔了一瞬，然后别过了眼。
顺着来时的路，他回到了原来的场所。
“阮老师。”有个女孩子招呼了他一声，“筱筱说没等到你，她先回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
“好，谢谢。”
阮亦舟应了声，然后想了想，没往回走，而是换了个方向，准备去透口气。
相较于右侧的小树林，别墅的左边就是一大片辽阔的原野，不远处繁星点点，夜色混着城市的瑰丽在不远处交缠出不似人间的辽远。
他站在别墅左侧的墙壁前，少顷，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准备发条朋友圈。
还没等他编辑好文案，他的身后就蓦然传来了呼吸声。
阮亦舟的手一顿，手已经比脑子反应快地往后一敲，却在半空中被凌空抓住手腕，以一个非常屈辱的姿势被反手按在了身后的墙上。
alpha。
熟人。
两个关键词闪过脑海的刹那，阮亦舟已经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
他费劲地挪了挪被摔得异常疼痛的肩膀，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掠过他的腺体，然后顿了顿，停留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意敛去，阮亦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已经捏紧了手机，迅速地思索着现在呼救被人听到的成功率。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意图一般，男人冷冷一哼，带着嘲讽的笑意开了口：
“小贱货，怎么，这回又开了直播让人看别人怎么上你的？”
阮亦舟的手顿了顿，抬起了眼，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冰凉。
少顷，他笑了笑：“调查过我了还不赶紧跑，想跟林泽一样进去坐几年？”
这话用一把好听的嗓子说出来，内容却毫不客气。
在阮亦舟看不到的黑暗里，柳卓连呼吸微滞，又想起了对戏时对方压迫的眼神，差一点就要真听了他的把他放了，只是很快他就回过了神，哼笑了一声：
“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对你没兴趣。”
然后，他的手自阮亦舟的颈后挪到了他的领口。
阮亦舟呼吸一顿，然后明白了什么，垂了眼，任由身后的人微微一扯。
少顷，那条精致夺目的吊坠被扯了出来，晃荡在了夜色之中。
柳卓连捏过小巧玲珑的坠子，轻轻地凑近嗅了一嗅，果不其然，从被微微捏开的开口处闻到了浓郁霸道的alpha信息素。
他眼底眸光一闪，看着面前垂着眼的阮亦舟，开了口：
“没想到，你的小情夫对你还挺花心思。”
阮亦舟顿了顿，听出了话里一点微妙的味道。
他抬起了眼，漫不经心：“谁？”
柳卓连哼笑了一声：“你可是住在月租两千的房子里，别告诉我这玩意是你自己攒钱买的。”
“哦，那个啊。”阮亦舟淡淡地道，“前男友给的分手费，他有钱，不行么？”
柳卓连：“……”
“还跟我这装傻呢。”少顷，他冷笑了一声，“行，你要装傻也可以，反正我已经知道是谁了，我现在跟你去找傅总。”
“我倒要看看，在他面前，你还嘴不嘴硬。”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我们不作死就不会死还有点憨的柳哥光荣杀青——
傅总，你反思一下你为什么成了前男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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