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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
阿生在地上疯狂地翻滚着,发出干瘪漏风似的嘶吼。
这声音不像是从他嗓子里发出来的,更像是他体内那些被大火炙烤的僵蛊,在做垂死挣扎。
我本来还想把卡在阿生胸骨里的砍刀拔出来。
可这火势起得太猛,刀柄都已经烫得没法握了。
我当机立断,撒开手,连连后退。
“我的阿生!你毁了我的阿生!”
黑水潭边,龙碧月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阿生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耗费了二十多年心血炼制的蛊器,就这么被我给火化了,她怎么能不疯?
但她疯归疯,却根本不敢上前。
这工业重油烧起来的温度极高,空气里的热浪扭曲着视线。
龙碧月脸皮底下的月婴蛊和那些白色的蛊虫,本就属阴寒之物,极度惧怕高温。
甚至有几条顶破了她那娇嫩如少女的表皮,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被热浪烤得卷曲干瘪。
“啊!我的脸!”
龙碧月捂着脸,痛苦地跌坐在地上,鲜血顺着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趁他病,要他命!
我赵甲在道上混了这么些年,深知对付这种心如蛇蝎的疯女人,绝对不能有半点妇人之仁。
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们俩亡!
我顺手从地上捡起半截生锈的螺纹钢筋,掂了掂分量,正准备趁乱冲上去给这老妖婆的脑袋开个瓢。
可我刚迈出半步,随着龙碧月陷入癫狂,那些毒虫也炸了锅。
嘶嘶!
密密麻麻的黑蜈蚣和花斑蜘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岩壁和地面上疯狂乱窜。
尤其是那黑水潭里,剩下的癞蟆蛊甚至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开始自相残杀。
“这老妖婆的蛊反噬了?”我脚下一顿,用钢筋挑飞一只扑过来的花蜘蛛。
阿生那边已经烧成了一团焦炭,只剩下一堆还在燃烧的白骨。
龙碧月听到我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上松弛的皮肤像老树皮一样耷拉着,双眼里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我毁了……你们也别想活!”
她凄厉地惨叫着,猛地从袖口里摸出那把银色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慕颜突然上前一步。
我看到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通体乌黑的木盒。
“这是……”我大惊失色。
慕颜没有理我,银牙紧咬,大拇指猛地挑开黑木盒的铜扣。
“表姑,既然你这么怕老,那我就成全你!”
盒盖弹开,只见盒子里趴着一只通体灰白,长着数十条细长节肢、形似巨大潮虫的怪异蛊虫。它没有眼睛,只有一张长满细密倒刺的环形口器。
慕颜手腕一抖,一缕青丝缠住那只僵蛊。
“去!”
随着她一声娇喝,青丝蛊犹如离弦之箭,带着那只散发着尸臭的僵蛊,直奔龙碧月而去。
龙碧月正专心催动蛊虫,根本来不及躲闪。
“噗嗤!”
那只僵蛊准确无误地糊在了龙碧月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
它那长满倒刺的口器瞬间张开,死死地咬住了龙碧月的鼻梁,数不清的灰白节肢顺着她脸上的血槽,拼命地往皮肉里钻!
“啊!什么东西!滚开!”
龙碧月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双手疯狂地去抓脸上的僵蛊。
可蛊虫入体,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她的脸部瞬间僵住。
“僵……僵蛊?你这贱人,竟然用僵蛊对付我!”
这老妖婆算是彻底疯了。
她引以为傲的容貌,此刻成了她最致命的弱点。
那双原本保养得犹如葱白般的手,此刻十指成爪,死死地抠着自己的脸,想要把那只僵蛊给硬生生扯下来。
嗤啦!
龙碧月竟然生生扯下了自己脸颊上的一大块皮肉。
没有鲜血喷涌。
因为在她的皮肉之下,原本存活的月婴蛊,此刻遇到了更加霸道邪异的僵蛊,彻底炸了营。
我亲眼看到,龙碧月脸部翻卷的皮肉下,无数条细小线虫,像受惊的蛆一样往外涌出。
“救我……阿颜……快救救表姑……”
龙碧月崩溃了,一边惨叫,一边伸出手,向着我们踉跄着走了过来。
可僵蛊的药性发作得太快了。
这是剪花婆婆用来保留火种的极品蛊物,霸道无匹。
龙碧月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她的那条腿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僵蛊?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已经空了的黑木盒,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铺。
其实……
昨天在剪花婆婆那儿,我虽然借口看窗花退到了门外。
可那大山里的老旧吊脚楼,全凭几根圆木和竹片卯在一起,四面漏风,木板缝隙大得连个铜板都能塞进去,哪有什么隔音可言?
加上我这几年倒斗练出来的耳力,里头那一老一少的对话,我听得一清二楚。
一年。
我当时听到自己最多只能再活一年的时候,夹着烟的手确实抖了一下。
说不怕死,那是扯淡。
我赵甲从十几岁跟着师傅下地刨土,见惯了死人骨头,可真当阎王爷的催命符贴到自己脑门上的时候,谁心里能没点落差?
尤其是几趟墓走下来,好不容易发了笔横财,正是该吃香喝辣、搂着慕颜享清福的时候。
一年?这他娘的也太亏了。
但我在门外抽完那根烟,心里其实就已经释然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八个字,是跑江湖的铁律。
我体内的子蛊,是在巴王墓被水煞逼入绝境时,慕颜为了保我的命,才冒险给我种下的。
后来唤醒它,也是我自己死活非要这么干,怪不得任何人。
这世上的因果都是自己种的,老天爷没欠我什么。
我想得很通透。
师傅的仇,我已经报了;阿莲那头,也算理清了。
我甚至在心里连遗嘱都打好草稿了。
等这趟从湘西回去,我就把手底下的家当理一理,胖子和九川这俩过命的兄弟,一人分点,足够他们下半辈子横着走。
剩下的钱,买块风水好点的墓地,让我体风风光光地躺进去。
到时候下了阴曹地府,见了我师傅刘半尺,我腰板也能挺得直直的说一句,您老教的手艺我没丢,也没给咱这门丢人。
至于剪花婆婆给慕颜的那个僵蛊。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不想让慕颜夹在我和她家族传承之间为难。
如果一年后我真被蛊毒反噬得生不如死,她给我种下僵蛊,把我变成个不知疼痛的蛊器,留个念想,把慕容家的蛊术传下去,我也认了。
权当是我这百十来斤的肉,还了她的救命之恩。
可没想到,这小娘皮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把这僵蛊给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