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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赶紧偏头，用袖口蹭了一下眼角。
镜头没躲开。
直播间拍得清清楚楚。
“主播哭了吧？”
“小禾别哭啊。”
“这是高兴的，对吧？”
赵清禾摆手：“没哭，只是风沙迷眼。”
赵清禾的话音还没落。
屏幕上忽然炸开了一排特效。
嘉年华。
【西北老炮】。
跟着一行公屏文字浮上来。
“致敬最美治沙人！”
赵清禾的手抖了一下。
这个ID她太熟了。
001号冠名树的主人。
从平沙绿化开播第一天就在的老粉。
西北老炮发完这句话，整个屏幕也全是这句话。
“致敬最美治沙人！”
“致敬最美治沙人！”
赵清禾：“谢谢大哥。”
紧接着第二个嘉年华砸下来。
【云上青禾】：“恭喜乌拉村变成乌拉镇！我也是见证历史了。”
第三个。
【红隼鸟】：“你们这交通条件如果好了，我的树长大我可要来看了啊！”
弹幕彻底失控。
“老板们太帅了！”
“致敬最美治沙人这句话我眼眶湿了。”
“西北老炮永远的神！”
“红隼鸟说得对，路通了我也想去！”
赵清禾拿着自拍杆的手在发颤。
她使劲儿咽了一口口水。
把情绪压回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是平沙绿化的主播，不是来这儿哭鼻子的。
“再次感谢西北老炮老板的嘉年华！”
“感谢云上青禾老板！”
“感谢红隼鸟老板！”
她把自拍杆转了一圈，镜头扫过冠名区那一排整齐的木牌。
风吹过来，牌子轻轻晃动。
“各位老板，欢迎你们随时过来看自己的树。”
“以后路修好了，从县城开车过来用不了多久。”
“你们的树，每一棵都好好的。”
“我每天都在替你们看着呢。”
赵清禾说完突然意识到，老板来是不是也在苏平的计划内？
苏平是不是也知道树种好，可能吸引来老板？
这是带动当地经济的一种手段。
直播冠名树，专门专人维护，其实原因和好处不止一点。
弹幕继续刷。
“小禾这话说得我想哭。”
“我也想种一棵了，还能种吗？”
“一个村变成一个镇，种树种出来的，牛逼。”
“苏总呢？苏总知道这事吗？”
赵清禾看到最后一条弹幕，笑了。
“苏总当然知道，测量队就是他配合接待的。”
【西北老炮】的公屏文字又浮上来了。
“苏总这人，我服。”
“当初三千块种一棵树，我还觉得贵。”
“现在我觉得便宜，太便宜了。”
“这三千块买的不是树。”
“是一段历史的参与权。”
赵清禾看着这段文字，胸口发热。
她忽然理解了苏平当初设计冠名树时说的那句话。
“老板花钱买的不是树，是参与感，是存在感，是情绪价值。”
这显然是成功了。
西北老炮这段话就是最好的证明。
三千块钱。
对能刷嘉年华的人来说，不值一提。
可这些钱在乌拉村这个落后的地方，却是经济发展的引擎。
……
苏长贵把农用三轮开进三号种植区的时候，车斗里码着三层沙柳苗。
根部捆得紧实。
柴油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一路，尾气在热风里散得很快。
三号区的工人正在收尾。
今天分了一百二十人在这个片区，上午种了八千多棵，下午还剩最后一批坑等着填苗。
苏长贵把车停在土坎边上，熄了火。
几个工人撂下铁锹就往这边走。
“贵叔，苗来了！”
“赶紧卸，坑都刨好了，就等着呢。”
李大壮两步跨到车斗旁边，手搭在了麻袋捆绳上。
“等等。”
苏长贵从驾驶位跳下来，把草帽摘下来攥在手里。
“先别卸。”
李大壮的手悬在半空。
“咋了贵叔？苗出问题了？”
苏长贵没接这话。
他绕到车头前面站定，两只手往腰上一叉。
扫了一圈。
三号区的工人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聚。
有的扛着锹，有的攥着水壶，有的嘴里还嚼着干馍。
二十个，三十个，五十个。
苏长贵等了十来秒，等到人围了大半圈。
他把草帽往车斗上一扣，清了清嗓子。
“乡邻们！”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这嗓子年轻时候赶集卖羊都够用。
“我跟你们说个事，大伙先停一停。”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把铁锹杵在地上当拐棍。
苏长贵吸了一口气，声调拔高了半截。
“今天早上，县规划局的测量队进村了。”
“带着仪器，扛着三脚架，从县城天没亮就过来了。”
“你们猜干啥的？”
底下七嘴八舌。
“修路吧？昨天那么大的领导下来了。”
“是不是要拉电线？”
苏长贵摆手，把这些声音全压下去。
“都不对。”
他又吸了一口气。
“测量队来选址！”
“选啥址？选镇政府的址！”
他嗓门拉到了最大。
“我们乌拉村，变成乌拉镇了！”
这句话吼出来的时候。
苏长贵自己的声音都在打颤，但他感觉很爽。
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种被一锤子砸在脑门上的安静。
然后，旁边的小伙子把铁锹往肩上一扛，仰头吹了个口哨。
“苏总牛逼！”
四个字。
嗓门拉到最大。
旁边几个人跟着吼。
“苏平牛逼！”
“乌拉村牛逼！”
声音从种植区往外扩散。
旁边姓冯的老头感慨道：“我在这村子住了三十多年。”
“从小到大，就没听人夸过乌拉村一个字。”
“都说这地方是鬼不下蛋的沙窝子。”
“我出去打工，人问我哪儿的，我都不好意思说。”
他使劲吸了一口气。
“现在呢？成镇了。”
“老子以后出去说，我乌拉镇的。”
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接话。
“这都是苏平的功劳。”
“没有他回来种树，这地方早晚要没。”
“之前上面就说乌拉村要撤掉，结果现在不但没撤，还升了。”
苏长贵：“这事儿得让大伙都知道。”
“种了这么久的树，不能光闷头干，现在我们种出一片天了！”
苏长贵猛吸一口气：“我觉得该给苏总立个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