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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体面(第1/2页)
......
阿克萨似乎看出了这位在他心中已然快“过期”的将军意图，不慌不忙地将膝头的数据板合上，手指在板面上停了一停，才收拢到膝侧。
阿克萨看出这位将军在想什么。
无非是夺下前方土著战舰里那种如神迹般突进技术装置残骸，回去功过相抵的盘算。那点心思在他脸上摆得明明白白，就差用笔写下来了。
不过，他现在就不怕用主炮的能量输出会摧毁他心心念念的宝贝装置了？贯通主炮一炮下去，连小行星都能推平，那几具残骸还能剩下什么？
真以为拿几块残骸回去就能抵消他对帝国舰队犯下的罪过？早先为什么不这么做？非得让土著轻松将节拍呼传舰夺下来，酿成如今这种毁灭级的大祸？
那时候他的果断在哪里？他的帝国将军的判断又在哪里？
真是笑话。
不过他倒是忘了，在那时他也是抱着和哈尼斯同样的想法。
唔，高贵的评议员怎么可能存在这种低级的想法呢？都是该死的哈尼斯的想法影响到了自己。对，就是这样。毕竟自己是文职人员，哈尼斯才是帝国的将军，冲锋陷阵、判断敌情那是他的本分。都是他的罪过。
想到这里，阿克萨很满意自己的机智。
他甚至想在自己的数据板上给这条自我辩护记上一笔。
“……将军阁下，从近地一路追到这里，横跨了我们数个阿尔里那的航程。它们能先于我们落位，说明这个对手，握着一些我们还没摸清的手段。稳妥起见，现在……不宜把它当成寻常的低级造物来对付！”
阿克萨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个音节都放得平稳。但他自己知道，这番话底下压着一层没有说透的意思：这个对手不对劲，从根子上就不对劲。
“……要知道，我们没有其他手段了，阁下！”
有些话也时候该轮到他挑明一回了。至于剥夺其指挥权，也快了。只要冲破了面前土著的拦截，或者……
阿克萨的眼睛开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光芒藏在他半垂的眼睑下面，没有完全露出来。
这番话落下去，几道视线又往舰桥上指挥屏的航迹影像位置偏了偏。
舰桥上则有几个人在暗光里对了个眼神，匆匆瞥了一眼阿克萨，见阿克萨没有动作，又各自挪开，谁也没把那份莫名的神色摆在脸上。
……
阿克萨那句稳妥起见，几个比特尔以来，哈尼斯是听了一路，也烦了他一路。那几个字像卡在耳朵里的东西，每过一阵就要响一下。
一个评议会派来的监军，没有一丝军事素养，还总是喜欢赖在舰桥这里自以为是，阴阳怪气地刺自己几句。这个样子，好像是自己不会打仗，需要他阿克萨来教一样。
真是烦透了。他阿克萨以为我哈尼斯的结局注定了吗？以为手里攥着那支笔，就能决定一个帝国将军的命运？
“将军阁下，那几艘战舰的探测特征，它们的神佑之盾疑似处于满功率运转，舰艏的主炮有能量溢出特征……它们像是算准了我们会从这里过。”
技术官的话打断了哈尼斯的思绪。技术官说这话时，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紧，手指在读数面板上多停留了两拍。
护盾满功率，主炮完成蓄能。这不是碰巧撞上的东西。
火控席那边，一名将佐忍不住低声道：“它们……可不像只是碰巧撞上，是早有准备的……”
“将军阁下，一个能先我们落位的文明，会不会还藏着别的手段？评议员阁下的意见很对，稳妥起见……”
“是啊，将军阁下，能跨过这么远的距离，先我们落位的文明，手段未必只有我们面前的这些。万一……”
它们肯定手里还有依仗？
哈尼斯不置可否。但这将佐偏偏又提起了阿克萨，一下子点燃了他心中的怒火，把他作为指挥官尚存的理智燃烧殆尽。
他的目光横扫过去，那将佐剩下的话，到底没有说完，后半截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可他那点没说完的意思，已经落进了战舰舰桥每一个能听清的西尔姆人的心里。
这一次，究竟是替帝国打开生路，还是把仅存的他们，推进更深的火坑，推上绝路，谁也说不好。
“手段？没有万一！”哈尼斯抬眼，声音在舰桥里一如既往的饱含着狂妄，完全不像是一个吃了大败的将军，“克尔德里探测仪扫描过了，前方没有探测到母种的科利威因子特征！没有那东西压阵，它们只是一群没有威胁的低级造物！”
他把手抬起来，指向那几艘战舰，袖口的纹章在暗光里闪了一瞬：“就凭这几艘的体积，拦不住帝国战舰。”
阿克萨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再劝。他已经把能说的说尽了，剩下的不是他说了算的。哈尼斯没有再看他的脸色。
“命令，舰艏贯通主炮，蓄能，准备发射。”
随舰技术官应了一声，右拳抵住胸甲凹槽：“明白！”
他转身时，靴跟在地板上多拧了半圈，把哈尼斯的指令一个字一个字地传达到火控阵列。
没多久，指挥台上那排导能纹路，暗红的亮度肉眼可见地烧旺起来。整艘战舰的舰艏，那门威力足以推毁小行星的贯通主炮，开始压缩积攒毁灭性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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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能读数一格一格往上涨，每涨一格，舰体深处那道低频嗡鸣就跟着拔高一度。
整艘战舰的西尔姆人，都注意到了贯通主炮的动静。
大抵也明白了舰队将军的意思。
他们从趾高气扬，降临到这个未曾受到帝国眷顾的星区；从即将获得胜利，到现在仓惶逃窜。
在外人看来，这些西尔姆人似乎都有一种认命的麻木。贯通主炮的动静，却意外给他们带来了一份希冀。
希望能活下来，希望不要再出现意外。
意外来得太多了。从来到星区伊始，就迎头上了第一次意外，失去了格洛赫特号。第二次意外，失去了一艘中型舰。第三次意外，失去了舰队主力。每一次都以为到底了，每一次底下还有更深的一层。
舰桥上的年轻将佐们，把生怕意外再度降临的紧张，展现在了脸上。有人嘴唇抿成一条线，有人指节在膝盖上悄悄攥白，有人反复扫视同一块毫无变化的读数屏。
哈尼斯站在指挥台最高处，那几个年轻将佐的紧张，他看也不看。
他等着蓄能一格一格爬满，等那一炮，替他把这最后一段路趟开。
他往观察席那边扫了一眼，阿克萨还端着那张脸，不置可否。
“报告将军阁下，主炮充能完毕！”
哈尼斯没再去看阿克萨那个方向。那个观察员的脸，他不看也能想到，还是那副早就劝过你的模样......哈尼斯最烦这副模样。
他只吐出了一个音节：“发射！”
命令落下去后，舰桥静了一瞬，随即是导能纹路烧旺的低鸣，整艘舰猛地一颤。
哈尼斯的目光，已经越过那几艘小舰，落在那道墙该砸下的那片深空里。
这一炮，他要的不只是开路，是要让对面那个文明记住，敢追着帝国旗舰跑，是什么下场。他要在那片星图上留下一个印子，让往后所有翻到这一页的人都知道，哈尼斯的名字底下，没有退这个字。
贯穿整片空域的、富有质感视觉的东西，在这一刻，直直朝奥托希特号正前方的方向压了过去。那道光从舰艏喷出，边缘灼白，中间暗红，一路推过去，把沿途的星光都遮没了。
“……特征已锁定目标方向，预计数个三息内命中。”
三息。
哈尼斯把这几个音节在心里滚了一遍。够那道能量横穿深空，够那几艘小舰连变向都来不及。三息之后，前面就该干净了。
哈尼斯没有动，也没有再看那副因贯通主炮发射而自动生成的虚拟战场影像。在他这一生的清扫清单里，被这道贯通主炮推平过的东西，数都数不过来。
整座要塞、整条岛链、整片被判定为威胁的星区。没有一次，需要他等这一发打出去之后的结果。这一发，也不该例外。
他觉得，他不用看也知道会是什么结果。那结果在他脑子里已经画好了，清清楚楚，连标尺都不用动。
他也没把那老将佐没说完的话当回事，没把阿克萨那句稳妥当回事。这一发打出去，他连阿克萨那本记录怎么写都不在乎了。写去吧，爱怎么写怎么写。
阿克萨坐在观察席上，没有凑过去看。他盯着那道正在逼近的能量特征，又看了看前方那几艘纹丝不动、连规避意图都没有的舰艇，脊背无端地绷紧了一线。
他没让那股不安爬上脸。
他是观察员，不是将佐，这副身子坐得比谁都要稳。正因为坐得稳，才看得比谁都清楚。哈尼斯只看见那几艘舰的体积，他看见的，是那三艘舰从头到尾，连一丝犹疑都没露过。
一丝都没有。别说变向规避了，连姿态微调都没有。它们就是在等。等那道墙落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那点不安是从哪来的，可他看过太多次这个文明的底细。
土著，是应该留有后手的。
阿克萨把自己那点不安，按在膝头数据板下面，没让任何人看见。手指在板面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阿克萨没有再看那道能量。
他太清楚，那道能量打出去的结果，不由这一炮本身决定，而由对面那三艘舰。他看着那三艘纹丝不动的舰影，心里那点预感一点一点坐实。
这一仗，输的不在这一炮，在哈尼斯那点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下的自负。那自负硬得跟舰艏装甲似的，炮打不穿，劝也劝不动。
阿克萨把数据板合上，再没有说一个字。他能替帝国记下的，这一笔已经够重。剩下那些东西，要看对面那三艘纹丝不动的舰，肯不肯给他这一战舰人，留下一丝体面。
他坐在观察席上，隔着那道即将落下的能量，等一个他早已知晓的答案。等着的时候，他甚至有闲心把袖口的褶子理了理。
……
阿克萨看着贯通主炮落到了土著最大的战舰上。
没有爆炸。没有解体。没有意料之中那团灼白的火球。那道能推平小行星的能量打在那面盾上，没有掀起任何可见的破坏。舰体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的预感成真了。
果然，是留有后手的。
阿克萨慢慢直起腰，把膝头的数据板拿起来，拇指在边角上轻轻一弹，盖子跳开。
他该行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