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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章钥匙(第1/2页)
朱雀基地，作业区。
沈雨薇的终端是几分钟之后响的。接完，她握着终端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转向数据墙前的那一群人。
“应龙号来报！”她的声音不大，可作业区里所有键盘声都停了，“......广播影像帧里，发现了一段及其特殊的记录。”
“.....影像里出现了一面金色的圆盘。”
“.....圆盘表面刻着图案，还有一段氢原子跃迁的示意图！”
作业区里安静了一瞬，这东西很熟悉！
“是旅行者号！”邵怀安先出了声，这位做了一辈子出土文献的老专家，端着老花镜的手在发颤，“旅行者一号，镀金圆盘！”
“它们收着它？”毕承远盯着屏幕。
“一九七七年发射的东西，飞出太阳系之后，被它们截下来了！”荆宇同接了一句，语气里分不清是骇然还是惊叹。
而真正让整个作业区炸开的，还在后头。
沈雨薇把应龙号传来的那段影像，全帧投上了数据墙的中央主屏。
画面里，那面镀金圆盘被悬在一处陌生的舱室中央，圆盘的每一个侧面，每一个刻痕区，都被逐一展开、放大。
而在圆盘的每一处刻痕旁边，在那段氢原子跃迁示意图的旁边，在那台留声机图案的旁边，在那九十分钟地球声音的波形示意图旁边，都标注着一串字符。
工整的，清晰的，成体系的，格赫罗斯字符。
“沈部长！”影像里，负责解释的应龙号那位参谋的声音都在发飘，
“.....这几段自动播放影像，其中有旅行者号镀金圆盘的记录！尤为可贵的是，格赫罗斯人用自己的语言，标注了镀金圆盘的记录内容！我们可以利用镀金圆盘的内容，直接解读格赫罗斯文字了！”
沈雨薇没有立刻应声。
她站在数据墙跟前，看着那面被放大到占满整块主屏的圆盘，看着圆盘边缘那些来自一九七七年的地球刻痕，看着刻痕旁边那一列一列异星的注解。
两边隔着上百光年的来路，隔着一场刚刚结束的星际战争，隔着四百余艘战舰的残骸，在这一刻，被一面直径三十厘米的镀金圆盘，焊在了一起。
人类向宇宙递出去的那封自我介绍信，被收信人读了，批了注，又在数月之后，原样发送了回来。
这让人不得不感叹，这是天意！
“解老师！”她终于开口，转过头，“.....罗塞塔石碑，齐了。”
解建军快步走到主屏前。
镀金圆盘上承载的内容，是人类自己写的，每一处刻痕的含义，地球这边有完整的原始档案。
问候的五十五种语言，地球之声的九十分钟，一百一十五幅图像，从数学定义到人类生活，从脱氧核糖核酸的双螺旋到城市的街道，每一样，地球这边都留着底稿。
而格赫罗斯人，把这一切，逐项用自己的文字重新标注了一遍。
一张现成的，双向的，成千上万词条规模的对译底表。
“全员集合！”解建军转过身，冲着作业区喊了一嗓子，“比对组，连夜把圆盘影像的每一枚标注字符，逐枚截取、归一化、编号！字符帧库里，把这枚字符的全部出现场合调出来交叉验证！”
“....注意，第一轮只做登记，只做对齐，解释权后置！每一枚字符的对应关系，先标推测，等交叉验证过了，再升确证！”
“算力优先级，全部压给圆盘对照表！”
作业区重新运转起来，这一回的速度，跟先前彻底不同了。
丛文瑾带着语言组，把圆盘上五十五种问候语的标注逐条过了一遍。很快就有发现，格赫罗斯人对不同语言的同义问候，用的字符组不同，可构形上存在同源的部首，这一层同源结构，直接给格赫罗斯文字的构形体系开了一扇窗。
毕承远那边，圆盘上那一段数学定义的标注，成了第一批升为确证的条目。氢原子的跃迁，质子电子的质量比，圆周率，数学内容没有歧义，标注字符与数值的对应关系，交叉验证三遍，全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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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证第一批，十一枚！”他把核对单贴上数据墙，“‘一’到‘十一’的数字字符，全部确认！”
“第二批跟上，圆盘上的时间标注，与地球单位换算的对照组，再确证七枚！”
邵怀安捧着圆盘图像资料的原始档案，一页一页跟屏幕上的标注对。对到地球图像部分的时候，这位老专家忽然停了很久。
画面里，是圆盘上那张著名的照片，一位地球的母亲，正在给她的婴儿哺乳。
格赫罗斯人在这张照片旁边，也标了一串字符。
丛文瑾凑过去看了一眼，轻声念出对照栏里刚刚升为确证的几枚字符：“‘亲代’，‘子代’，‘哺育’……”
“它们看懂了。”邵怀安低声接了一句，“看懂了，还记下来了。”
作业区里没有人接话，可键盘敲得更快了。
天亮之前，确证条目的数字，从十一枚，涨到了两百枚开外。
天亮之后，林辰也赶了过来。
他是被沈雨薇的电话叫来的，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份没看完的通报。他没寒暄，直接走到数据墙前，把那一夜攒下的对照表，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证两百三十一枚，推测一千一百余枚，按当前速度，一周之内，基础字符层可以全部贯通。”沈雨薇站在他侧后方，把进度报得很平，“贯通之后，广播库里那批纯字符帧，就可以开始机器辅助初译。”
“初译的优先级，我排了三条。”她调出排序栏，“第一条，航路图。广播里有它们标注的完整航路，从它们母星系到太阳系的航线，沿途每一处节点的坐标档案，都在。”
“第二条，编成表。第7远征舰队的编制、数量、指挥结构。”
“第三条，星区处置记录。它们这一万年扫过的每一个星区，处置方式，处置结果。”
林辰盯着那三条排序，看了很久。
第一条航路图，意味着那条路上所有的坐标，从今往后，人类手里有了图。
第三条处置记录，意味着在图的那一头，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人类往后能翻它的旧档。
“排序我同意。”他终于开口，转向沈雨薇，“再加一条。所有初译成果，只对破译组内开放，密级按最高档走。这道广播是全向的，全世界还有别的耳朵也在收。”
沈雨薇点头：“已经在办了。美国人的地基雷达，欧洲人的射电阵列，这道广播他们收得到原始信号。”
“可他们的库里，没有应龙号这几个月攒下的字符统计底表，更没有登舰组翻录的这四路现成解码影像。”
“....这道广播对他们而言，是乱码的海。”
“对我们，是字典。”
林辰笑了，转头又看向数据墙上那面镀金圆盘的图像，看了半晌，感慨了一句：
“一九七七年那批人往天上扔这玩意的时候，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它最后是这么个用法。”
“替我们，把敌人的文字，原样教回来了。”
“是替全人类教的。”沈雨薇把最后一批校验单归档，补了一句，“教给了收得到这道广播的所有人。”
“只是我们，提前把四艘敌舰上的解码机，摆进了自己的课堂。”
作业区的门再度开合，新一批轮换的登记员抱着终端走进来，接替熬了整夜的同事。数据墙上的对照表还在一栏一栏地续，确证条目的计数器，隔一阵就向上跳动一格。
近地轨道上，四艘主力舰的接收装置还在各自播放着同一道广播的分卷，登舰组的记录终端，一轮接一轮地翻录着，经应龙号，顺着鹊桥信道，送往朱雀基地。
深空里，那道广播还在继续向前，掠过火星轨道，掠过小行星带，朝着更远的地方扩散出去。它路过地球的时候，留下了一部字典，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冲向银河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