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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线时，铁山已经在锻造间里等着了。
他难得没有抱着那坛酸酒。
身上那件发旧的皮围裙也被换了下来，变成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短衫。
乌黑锻造锤依旧扛在肩上。
陆铁沉看了他两眼。
“只是去借个炉子，至于嘛。”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总不能穿得破破烂烂的去吧。”
“我还是觉得你原来那样顺眼。”
铁山低头看了自己的衣服一眼。
“别扯了，出发吧。”
铁山显然不打算继续扯皮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对这趟锻造协会之行十分在意。
金算盘也从柜台后探出头。
“真不用我一起去吗？”
“不用。”陆铁沉说道，“你留在店里看着订单。”
“行。”
金算盘看向铁山。
“铁山师傅，真要动手的话记得提前和陆老板说一声，早点发消息，我好准备跑路。”
“我们过去借炉子，又不是砸场子。”
铁山说完，扛着锻造锤径直走出铁铺。
金算盘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砸场子？那扛着个锤子去干吗？”
陆铁沉跟了出去。
“没差，估计就是去砸场子的。”
陆铁沉已经做好了谈崩以后被赶出来的准备。
……
大夏城锻造协会位于锻造区最北面，由大片灰黑岩石建成。
正门两侧立着一座十几米高的熔炉烟塔，里面正不断向外冒出淡灰色烟雾。
即使隔着一条街，也能听见密集的锻造声。
当！
当！
数十道锤声交错在一起，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陆家铁铺与这里相比，的确只算是一间小作坊。
协会正门上方，悬挂着那枚熟悉的徽记。
铁砧。
炉火。
还有两柄交叉的锻造锤。
大量NPC铁匠与生活职业玩家进出其中。
有人抱着等待鉴定的矿石。
有人带着自己的订单。
还有几名玩家守在公告栏前，争抢刚刚刷新的锻造任务。
陆铁沉与铁山刚刚靠近，附近便有人认出了他们。
“陆铁沉？”
“他旁边那个是不是陆家铁铺新来的NPC铁匠？”
“他们来锻造协会干什么？”
最近接连着几件史诗装备的属性早在城里传开了。
不少人都在猜测，陆家铁铺是不是掌握了什么隐藏的锻造方法。
陆铁沉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
他与铁山跨过协会大门。
大厅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阔。
左侧是材料鉴定区。
右侧是订单与铁匠评级区。
正前方则分布着十几条通往不同锻造间的走廊。
负责接待的年轻铁匠看见铁山，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铁山当年离开大夏城时，他可能还没有进入协会。
可大厅内侧的几名老铁匠已经认出了这张脸。
有人停下手里的工作。
也有人快步走进后方，显然是去传递消息了。
年轻铁匠很快回过神。
“请问两位有什么事？”
“借炉子一用。”铁山说道。
“普通锻造炉可以在那边登记。”
“不是普通炉子。”
陆铁沉将职业任务展示出来。
【职业任务：重燃传承炉】
看到任务信息，年轻铁匠的神情逐渐变得认真。
他把手放在柜台中央的鉴定装置上。
一道淡白光芒扫过任务面板。
【检测到铸武者职业任务。】
【申请目标：铸武传承炉。】
【当前传承炉保管方：大夏城锻造协会。】
【申请已提交。】
大厅里响起轻微提示声。
原本正在处理订单的几名NPC铁匠同时抬起头。
“铸武者？”
“他就是那个隐藏职业？”
“传承炉不是早就封存了吗？”
年轻铁匠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能看向后方。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从大厅深处传来。
昨天见过的鲁衡率先出现。
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协会铁匠。
鲁衡看见陆铁沉并不意外。
可目光转向铁山时，他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等不了了，是时候来了。”铁山说道。
鲁衡看向陆铁沉展示出来的任务。
“传承炉已经封存很多年了。”
“还能用吗？”陆铁沉问道。
“这件事我无权回答。”
鲁衡侧过身体。
“副会长在里面等你们。”
铁山扛在肩上的锻造锤缓缓放了下来。
陆铁沉瞥了铁山一眼，早跟他说没事带个破锤子来干嘛，还非要扛在肩上。
两人跟着鲁衡走向协会深处。
众人穿过两条走廊，来到一间独立锻造室外。
这里没有了外面那密集的锤声。
周围安静得有些异常。
两名守卫推开金属大门。
一股混杂着金属与炉火的气味从里面涌出。
锻造室中央站着一名女子。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黑色长发在脑后束起，夹杂着几缕银白，她的身上穿着一件暗红色锻造长袍，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双臂并不像普通女子那样纤细，反而能看出长期挥锤留下的力量。
右手虎口处，还留着一道十分明显的烧伤。
【祝青岚】
【大夏城锻造协会副会长】
【宗师级铁匠】
祝青岚背对着门口，正在打磨一件尚未完成的铠甲。
她听见脚步声，依旧背对着铁山。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铁山停在门口。
“我来借个炉子。”
祝青岚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慢慢转过身。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正面碰到一起。
锻造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十年没见。”
祝青岚说道：“第一句话就是来借东西？”
“那我重新酝酿一下？”
铁山想了想，还是关心了一句。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肯定比你好。”
祝青岚看了一眼铁山手里的锻造锤。
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衫。
“至少我没有溜到新手村去打几十年铁。”
“新手村挺好的，清净。”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我说了，帮我小老弟借个炉子。”
祝青岚的目光逐渐冷了下来。
鲁衡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就连陆铁沉都能看得出来。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和普通仇人不太一样。
铁山与祝青岚说话时虽然句句不客气，但话语中没有真正的敌意。
祝青岚的目光在铁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最终转向陆铁沉。
她第一眼便注意到了铸火之戒。
随后是旧火传承戒。
“铸武令果然没有毁掉。”
“没有。”陆铁沉说道。
“是铁山给你的？”
“嗯。”
“什么时候？”
“就前不久。”
祝青岚看向铁山。
“你在新手村待了几十年，最后把令牌交给了一名刚刚出现的冒险者？”
“他的天赋比我强，脾气也对我胃口。”
“运气不错吧。”
铁山皱起眉，忍不住回了一嘴。
“你儿子当年连铸武令的认可都没得到。我把你们协会的人赶走，没想到后面你们还派人来偷。”
“还强行把他送进试炼里去。”
锻造室里的气氛骤然一沉。
鲁衡下意识看向祝青岚。
祝青岚脸上没有出现明显怒意。
只是声音冷了几分。
“当年的事，你还准备说多少遍？”
“你要是还准备偷令牌，我可以再说几遍。”
“令牌是我父亲留下的。”
“可师父把它交给了我。”
“传承炉也是我父亲留下的。”
双方谁也没有退让。
一枚铸武令。
一座传承炉。
同一名铸武者留下的两部分传承，最终被他们各自保留了一半。
陆铁沉打开任务面板。
“我只是想来完成职业任务的。”
“令牌的事情，你们可以以后再谈。”
祝青岚看向他。
“你觉得自己是铸武者，这座传承炉就属于你？”
“我没这个意思，我连传承炉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知道那座炉子值多少？”
“不知道。”
陆铁沉回答得十分直接。
祝青岚看着他。
片刻后，她忽然问道：“最近城里那些史诗装备，都是你打造的？”
“是。”
“你打的装备属性都这么高吗？”
“个人隐私，概不透露。”
铁山在一旁说道：“你如果愿意借炉子的话，我可以劝劝他告诉你。”
“你可以闭嘴。”
祝青岚的眼角轻轻跳了一下。
她有些后悔把铁山放进来了。
陆铁沉收起任务面板。
“副会长，炉子可以借我用用吗？”
祝青岚没有直接回答。
她转身走向锻造室另一侧。
墙壁上悬挂着一枚圆形金属徽记。
她将右手按在徽记中央。
咔！
墙壁内部传来机械转动声。
一扇隐藏的金属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向下延伸的升降平台。
“跟我来。”
祝青岚率先走了进去。
鲁衡紧随其后。
铁山看了一眼升降平台，也迈步跟上。
陆铁沉最后进入。
金属门重新关闭。
升降平台缓缓向下移动。
地下没有灯光。
只有平台边缘的几枚火晶散发着微弱红光。
下降了将近一分钟后，平台终于停下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条由黑色金属铺成的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共有三道门。
第一道门表面刻着锻造协会徽记。
祝青岚将手掌按在验证区域。
【副会长权限确认。】
【第一层封锁解除。】
轰隆隆！
金属门向两侧打开。
第二道门需要鲁衡与祝青岚同时确认。
第三道门上没有协会徽记。
正中央只有一枚模糊的锤印。
祝青岚没有靠近。
“这道门，协会打不开。”
陆铁沉问道：“你们打不开还把门给关上？”
“门是在之前爆炸后自行关闭的，和协会没关系。”
祝青岚看向铁山。
“是里面的传承炉拒绝了我们。”
铁山走到门前。
他抬起右手，按在那枚锤印上。
金属门没有反应。
“你也打不开？”陆铁沉问道。
“我又不是铸武者。”
铁山收回手。
“那你去试个什么劲。”
祝青岚对铁山这个活宝的行为没有一个好脸色，一路上忍了他很久了。
突然，陆铁沉手上的铸火之戒在这时亮起。
戒指表面的火焰纹路逐渐变得炽热。
第三道金属门内，也传来一声沉闷震动。
咚！
像有一颗沉寂多年的心脏，重新跳动了一下。
【检测到铸火传承。】
【铸武者身份确认。】
【封锁正在解除。】
咔！
门上的锤印缓缓亮起。
大片灰尘从金属门边缘落下。
铁山与祝青岚同时看向陆铁沉。
伴随着沉重摩擦声，封闭了几十年的第三道门终于向内打开。
一股焦煳气味从黑暗中涌出。
门后的空间很大。
地面、墙壁与穹顶全部被高温烧成了暗红色。
大量断裂的金属管道散落四周。
部分区域仍保留着爆炸留下的凹坑。
最中央，矗立着一座接近五米高的黑色锻造炉。
炉体两侧各有四根粗大导火管。
炉膛正面则分布着十二枚已经熄灭的火纹。
一道巨大的裂痕从炉口向下延伸。
几乎贯穿半座炉体。
陆铁沉刚踏入炉室，铸火之戒便开始持续发热。
旧火传承戒中的火焰也随之轻轻晃动。
系统提示浮现。
【你发现铸武传承炉。】
【当前状态：严重损坏。】
【炉体完整度：37%。】
【传承炉火：熄灭。】
【警告：当前炉体无法承受铸火。】
【强行点燃，可能导致传承炉彻底崩溃。】
陆铁沉走到炉体旁。
他没有触碰，只是沿着裂痕观察内部结构。
主炉膛已经严重变形。
八根导火管断了五根。
底部负责稳定炉火的承火底座，也缺少了接近三分之一。
这些损伤显然不只是普通爆炸造成的。
炉体正面还留着一道格外清晰的锤痕。
锤痕正好落在主火脉连接处。
祝青岚站在陆铁沉身后。
“看见那道锤痕了吗？”
“嗯。”
“当年就是他亲手砸的。”
陆铁沉回头看向铁山。
铁山站在炉室门口。
默默地看着那座损坏的传承炉。
“当时我要是不冲进来砸断主火脉，你儿子已经死了。”铁山说道。
“那次之后，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至少还活着。”
祝青岚没有反驳。
她看着那道锤痕，眼神复杂。
过了片刻，祝青岚重新转向陆铁沉。
“你想借传承炉，可以。”
“什么条件？”
她抬手指向损坏的炉体。
“证明铸武令没有选错人，把它修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