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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两指一并，直指赵昔微，语气铿锵有力：“她在鹿鸣镇住了这些时日，谁人知晓她的过去？她从哪里来的？是谁家的女儿？做什么营生的？没人问出个所以然。大家伙儿想想，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怎么突然就攀上了巡察使？她才是最可疑的人！她串通好了栖云山的几个刁民，散播谣言惑乱人心，其心可诛啊！”</P>
人群面面相觑，愣了几瞬后，有人狐疑道：“可是那霉米是真的呀！”</P>
刘贵不疾不徐：“今年多雨，天气潮湿，粮仓的米发霉也属正常。”他面色和缓，一副为老百姓考虑的清贵模样，“官府又没说不管你们，霉米只是个意外，周县令在鹿鸣镇任官多年，乃是你们的父母官，如今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编造了这些子虚乌有的谎言，到底谁才是害你们的人，你们想想清楚！”</P>
“谎言？”人群有些犹豫了。</P>
那几个汉子适时地应声——</P>
“就是就是！满嘴谎言，煽动百姓！”</P>
“对！她在害人！她才是咱们鹿鸣镇最大的坏人！”</P>
“她是坏人！”</P>
“不对！”一道清脆的童音响起，打断了他们的义愤填膺——</P>
“赵姐姐不是坏人！”</P>
众人循声看去，一个孩子举起手，大声嚷嚷：“赵姐姐没有说谎！你们不许污蔑她！”</P>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的样子，声音稚嫩却清清楚楚：“我奶奶就是吃了霉米才生病的！赵姐姐那天来送药，救了我奶奶。赵姐姐是好人。”</P>
她冲身后又嚷了一声：“奶奶，您快说话呀！”</P>
一个老妪“哎”了一声，声音嘶哑：“是呀！赵姑娘不仅是救了我，还救了咱们村头不少的人，她怎么会是坏人呢？”</P>
“对呀对呀！洪水来的那天晚上，她还把粮食分给我们吃呢……”</P>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翻涌起来。</P>
有人高声喊：“裴敬先才是害人精！把他押进京城去！”</P>
有人跟着喊：“对！让他给阿豆抵命！”</P>
持刀男人见势不妙，缩着脖子想往人群里退，被两个年轻后生一左一右夹住了胳膊，动弹不得。</P>
裴敬先见大势已去，用力挣脱侍卫，踉跄着向前扑了两步，忽然扬起手，怒声喊道：“我看你们谁敢动我！”</P>
众人惊愕看去时，见他手上高高举着一样东西。</P>
县衙官吏看清了那东西，脸色俱是一变：“这是……这是，这是圣旨！</P>
满街百姓不明就里，见官差跪了，也纷纷跟着跪倒。</P>
裴敬先举着那道圣旨，脸上的笑意近乎癫狂——</P>
“这是当年朝廷任命本官的诏书！有此物为证，你们想断我的罪，除非能把皇帝叫过来！”</P>
他冲李玄夜咬牙，“李大人，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有名号的人物。这次案子办得囫囵，也是出于救灾的好心，你今日放了我，本官也就不予计较。你若一意孤行，到时朝廷查问起来，你该如何解释，又该如何自处？”</P>
满街惶恐。</P>
跪在地上的百姓更是面面相觑，方才高涨的气势，被压下去大半。</P>
有胆小的已经悄悄往后缩了，义愤填膺的后生也闭了嘴，只把求助的眼神投向了赵昔微。</P>
赵昔微眉尖一蹙，眸光投向了李玄夜。</P>
人群涌过来时，李玄夜就再没说话。</P>
他站在石阶最高处，负着手，像在看一出并不精彩的戏。</P>
直到此刻，他才点了点头。</P>
他步下了石阶，也走到了人群中央，在裴敬先身边停下脚步，目光如霜，冷冷地盯着他：“听你的意思，本官不是皇帝，所以动不得你了？”</P>
满街跪着的人都仰起头来看他，等待着巡察使大人该如何处置这一切。</P>
他站在裴敬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面上没有半分波动。</P>
他看了片刻，忽然轻声笑了一下。</P>
裴敬先举着绢帛的手不自觉地一颤。</P>
李玄夜伸出手，两根手指夹住那所谓的“圣旨”，轻轻一抽，便抽了过来。</P>
裴敬先想抢，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P>
李玄夜将那卷绢帛展开，就着火光看了一遍，然后嗤笑了一声，忽然“哗啦”一下，裂帛声响。</P>
众人抬头，见那盖着朱砂红印的圣旨，在指尖熠熠生辉，却已经一分为二，顿时惊骇得瞪大了眼睛：巡察使大人，竟然把圣旨撕了！！</P>
“你你你——”裴敬先怒极，“你好大的胆子！这可是圣旨！”他张口结舌了几句，陡然意识到了什么，扬声又是一喝——</P>
“来人！巡察使亵渎圣旨，罪不可赦！立即给我拿下！”</P>
“我看谁敢！”</P>
一声厉喝，长刀横出，袁策杨仪已拿刀架住了裴敬先。</P>
李玄夜笑了笑：“这只是一份寻常文书，不是圣旨。”他将绢帛朝裴敬先脸上一掷，那绢帛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你拿着任免文书诓本官，是以为本官没见过圣旨么？”</P>
裴敬先张口结舌了好一阵，又梗着脖子叫道：“可这是有陛下的印章！虽是文书，也形同圣旨！”</P>
李玄夜冷嗤了一声：“裴大人，文书是文书，圣旨是圣旨，何时可以混为一谈了？”他目光如霜，让裴敬先打了个寒颤，“你说要告我个亵渎圣旨之罪，那请问一下，捏造圣旨，该当何罪？”</P>
裴敬先的脸刷地白了。</P>
他弯腰去捡那卷绢帛，手指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根救命稻草。</P>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嘶声道：“就算这只是一道文书，我也是朝廷任命的官！你一个巡察使，不能擅自捉拿我！”</P>
“哦？”李玄夜不怒反笑，“朝廷命官？”</P>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那本官告诉你，你现在不是了。”</P>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明黄绢帛，缓缓展开。</P>
五爪金龙，朱红大印，“圣旨”两个字赫然在目。</P>
满街百姓方才跪了一回，此刻都愣着不知该不该再跪。</P>
倒是那几个县衙老吏，方才跪过一次，这回看清了上面那方印，脸色又变了一变，伏在地上不敢起来。</P>
裴敬先盯着那圣旨，哆嗦着道：“假的！假的！你拿假圣旨来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