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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库暗涌1(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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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晚上九点四十分,北山水库笼罩在一片沉静的夜色中。
白天的暑气已经散去,晚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和淡淡的鱼腥味。远处的城市灯火在山峦的轮廓线上投下朦胧的光晕,映得水库这一角愈发黑暗寂静。只有风吹过岸边芦苇的沙沙声,以及偶尔从极远处公路上传来的、被距离模糊了的车流声。
宋媛儿将车停在水库管理站早已废弃的旧停车场,关掉引擎和车灯。她没有立刻下车,而是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隐藏在发卡里的微型摄像头和麦克风,纽扣上的定位追踪器,手腕内侧皮肤下植入的紧急信号发射芯片(这是李建国动用了特殊渠道申请的装备),还有腰间那把上了膛的配枪。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里面是精心准备过的“资料”——一部分是周启明案件中可以公开的、经过技术处理的实验数据摘要,另一部分则是完全无关的化学文献,但装订方式和纸张做旧处理都力求逼真。真正的核心资料,早已备份加密,存放在绝对安全的地方。
耳机里传来唐乐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各小组就位。A组在水库东侧山坡,B组在西侧树林,C组在泄洪道口,狙击手已抵达一号和二号制高点。无人机升空,热成像开启。媛儿,能听到吗?”
“清晰。”宋媛儿压低声音回应,推开车门。冰冷的夜风立刻包裹了她。
“记住,一旦确认对方身份,或者对方有任何危险举动,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在十秒内赶到。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明白。”
她拿起文件袋,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水库大坝走去。这条路,十三年前父亲常带她来钓鱼,后来父亲“牺牲”,她独自来过许多次,再后来在这里找到了父亲隐藏的证据。每一步都踩在混杂着碎石和杂草的土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被放大。
月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照亮前方蜿蜒的小路和黑沉沉的水面。那棵标志性的老柳树就在大坝中段附近,枝干如鬼爪般伸向水面。父亲曾说,那是观察水库全景最好的位置。
距离十点还有十分钟。
二
九点五十五分,宋媛儿抵达老柳树下。
树下的空地空无一人。她背靠粗壮的树干,面朝水库和大坝来路的方向,将文件袋放在脚边,双手自然下垂,但右手距离枪柄只有几厘米。微型摄像头将前方180度的视野实时传回指挥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波轻轻拍打着坝体,发出单调的声响。
十点整。
没有任何人出现。
十点零五分。十点十分。
耳机里传来唐乐略带疑惑的声音:“周围没有发现任何接近目标区域的热源。无人机也没有观测到异常。对方会不会不来了?或者发现了我们的埋伏?”
宋媛儿没有回答,保持着高度警觉。对方指定这个时间地点,一定有原因。也许是在观察,也许是在测试。
就在十点十五分,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新的加密信息,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看来宋警官不太守信用。你带了‘朋友’来。游戏终止。不过,看在宋建国的份上,给你最后一个提示:你父亲留给你的音乐盒,底座夹层里的东西,你看全了吗?——知情人”
信息读完,自动销毁。
宋媛儿心头一震。对方不仅知道警方有埋伏,甚至知道音乐盒和底座夹层!那里除了那张内存卡,难道还有其他东西?她当时仔细检查过,内存卡是唯一的发现。
“他发现我们了。”宋媛儿立刻在频道里说,“对方发来信息,终止会面。但他提到了我父亲的音乐盒底座夹层还有东西。我必须立刻回去检查。”
“小心调虎离山!”唐乐警告,“对方可能就在附近观察,或者在你回去的路上设伏。”
“我知道。但我必须回去确认。这可能是关键线索。”宋媛儿果断道,“各小组保持警戒,掩护我撤离。如果对方真在附近,或许会试图跟踪或接触。”
她捡起文件袋,沿着来路快步返回。一路上,神经紧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直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都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对方就像幽灵一样,出现得突兀,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
回到市局,已是深夜十一点。
宋媛儿直奔证物室,调出了那个老旧的木质音乐盒。在值班技术员的见证下,她再次仔细检查底座。
上一次,她发现底座有松动,撬开后找到了用塑料膜包裹的内存卡。这一次,她将底座完全拆解。木质底座分为两层,中间有一个薄薄的夹层。当初她以为夹层只是为了加固,现在用强光手电照射边缘,并用精细工具探查,发现夹层的粘合有一处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厚度差异。
小心翼翼地用热风枪微微加热边缘,再用薄如蝉翼的刀片插入,一点点剥离。几分钟后,夹层被打开。
里面不是纸张,不是芯片,而是一枚……老式的、黄铜色的钥匙。钥匙很小,只有指甲盖长短,样式古老,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一些磨损的痕迹。
“这是什么钥匙?”技术员好奇地问。
宋媛儿捏着这枚冰凉的小钥匙,心头疑云密布。父亲为什么要把这样一枚钥匙藏得如此隐秘?它用来开什么锁?和“枭”有关?和父亲的失踪有关?
她将钥匙拍照,发给技术科进行比对查询,同时再次仔细检查音乐盒的每一个部件,包括机械发条、音筒、每一个齿轮,甚至拆开了那个跳舞的小人,但再没有其他发现。
这枚钥匙,就是父亲留下的、她之前遗漏的最终线索?
凌晨一点,技术科的初步反馈来了:钥匙的样式非常古老,类似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国产家具或办公家具常用的那种简单弹子锁的钥匙。现在市面上几乎已经绝迹。没有编码,没有品牌特征,无法直接追踪来源。
“家具锁……办公室?储物柜?还是家里的某个老箱子?”宋媛儿思索着。父亲的老家早已拆迁,局里分配的宿舍也几经调整,家里留下的老物件不多。
她试着回忆父亲可能使用过的、带锁的老物件。一个模糊的记忆浮现出来——小时候,父亲有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公文包,包盖内侧有一个小锁孔,用的就是这种小钥匙。那个公文包,在父亲“牺牲”后,和其他遗物一起被封存在局里的保管处,后来母亲整理时,她好像见过,但因为打不开,就一直放在储藏室。
“我得回家一趟。”宋媛儿对唐乐说。
“我跟你去。”
四
宋媛儿母亲去世后,老房子一直空着,定期请人打扫。储藏室里堆放着不少旧物,覆盖着白布。
在蒙尘的箱柜中翻找了半个多小时,宋媛儿终于找到了那个深棕色的旧公文包。皮质已经有些硬化,边角磨损,但整体完好。包盖内侧,果然有一个小小的黄铜锁孔。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那枚小钥匙,插了进去。
轻微的“咔哒”声,锁开了。
公文包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些老照片、几枚褪色的奖章、一支早已不出水的钢笔,以及……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巴掌大小的硬皮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没有任何字迹。翻开扉页,是父亲宋建国刚劲有力的字迹:
“如果这本笔记被发现,意味着我最担心的情况可能发生了。以下记录,涉及0815行动前后我私下调查所得的部分敏感信息及推测。因证据不足,且牵扯过深,当时未敢正式归档。留此存证,望后来者慎思明辨。——宋建国,2010.8.13”
最后日期,是0815行动前两天!
宋媛儿的手微微发抖,就着储藏室昏暗的灯光,和唐乐一起翻阅起来。
笔记的前半部分,详细记录了宋建国发现周启明研究转向毒品后的调查过程,与之前日记内容基本吻合。但后半部分,尤其是行动前几天的记录,却出现了令人震惊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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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向李建国副支队长汇报周启明情况后,他批准了初步调查。但今天我注意到,王振国副局长似乎异常关注此事,多次询问进展,并暗示‘有些背景复杂的研究,不宜深究’。他在保护谁?”
“8月12日。跟踪周启明至西郊实验室外围。发现除周启明及其助手外,另有一辆黑色轿车频繁出入,车牌遮挡。偷拍了一张模糊照片,车内人侧脸……很像孙志伟。孙志伟为何与周启明有接触?他负责外围侦查,不该出现在核心区域。”
“8月13日(凌晨)。截获一段可疑通讯信号(通过非正规渠道),经过模糊破解,关键词:‘货物’、‘转移’、‘清理’、‘老码头’。信号源指向……局内部?不敢确定。怀疑行动可能已泄露。”
“8月14日。最后一次见周启明。他状态很奇怪,既愤怒又绝望,说‘所有人都背叛了理想’。他给了我那个盒子(给林薇妹妹的),但特意叮嘱‘小心身边的人,有些人戴着面具活了一辈子’。他是否在暗示什么?”
“决定:明日行动,我将调整个人位置,尽可能靠近孙志伟所在小组,亲自监视。若有异常,见机行事。已将此笔记及部分备份证据藏于老地方。若我遭遇不测,望真相大白。”
笔记到此戛然而止。
“父亲在行动前就怀疑孙志伟,甚至可能怀疑内部有更大问题。”宋媛儿声音发涩,“他调整了位置,想亲自监视孙志伟,结果……”
“结果那晚他就‘牺牲’了。”唐乐面色凝重,“孙志伟后来承认是他紧张走火,但结合这份笔记,那可能根本不是走火,而是灭口!因为宋队发现了他的问题!”
“王振国当时的异常关注,也很可疑。”宋媛儿继续分析,“他后来被陈东升腐蚀,但当年他是否就已经和毒品网络有牵连?或者,他保护的不是周启明,而是当时已经存在的、与周启明合作的某个更早的网络?”
“那个网络,可能就是‘枭’的雏形。”唐乐推断,“周启明可能是后来被拉拢或胁迫加入的。而王振国、孙志伟,或许是这个网络在警局内部的早期节点。”
“那么,‘枭’本人,可能从那时起,甚至更早,就已经存在了。”宋媛儿看着笔记里那句“有些人戴着面具活了一辈子”,周启明当时指的会是谁?
“还有那条信息提到的‘老码头’。”唐乐说,“0815行动前,周启明就在准备转移。那个老码头,昨晚的神秘人约你见面的北山水库……这些地点之间有没有联系?都是水边,都相对偏僻,适合进行隐秘活动或交易。”
新的线索带来了更多疑问,但也让模糊的轮廓稍微清晰了一些。父亲并非全然蒙在鼓里,他察觉到了危险,并留下了线索。而那个神秘人,似乎知道父亲留下了什么,并且试图引导她找到。
这个人,会是友吗?还是另一个更危险的布局者?
五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针对新发现的笔记内容召开紧急会议。
李建国仔细阅读了笔记复印件,脸色铁青,尤其是看到涉及王振国和怀疑行动泄露的部分。
“当年……我的确感觉到老王对周启明的案子过于‘关心’。”李建国沉声道,“但我以为他只是想尽快出成绩,或者有别的考虑。没想到……”他攥紧了拳头,“如果老宋的怀疑是真的,那我当年批准的行动,等于是把他送进了陷阱……”
“李队,当时的情况复杂,不能全怪你。”唐乐安慰道,“现在关键是,顺着这条线继续查。孙志伟已死,王振国在押,但他们背后那个更早的网络,‘枭’的早期形态,还有哪些人参与?是否还有漏网之鱼?这个网络与后来的陈东升、徐江、沈威,又是什么关系?”
宋媛儿提出了关键问题:“那个神秘人昨晚引导我找到父亲的笔记,他显然知道笔记的存在。他是怎么知道的?父亲只把笔记藏在了音乐盒里,连我都差点遗漏。除非……他就是当年父亲信任的、可能分享过部分怀疑的极少数人之一,或者,他一直在暗中关注父亲的调查,甚至可能……”
“甚至可能,他本人就是父亲当年怀疑的‘内部人’之一,但现在出于某种原因,想反水或者传递信息?”唐乐接上她的话。
“又或者,这是‘枭’的又一次试探和操纵。”李建国冷静分析,“他想看看我们掌握了多少关于过去的线索,想引导我们的调查方向,甚至可能想借我们的手清除内部的某些不稳定因素。”
会议决定兵分三路:一路,重新彻查0815案所有卷宗和涉案人员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寻找可能与早期毒品网络关联的蛛丝马迹;二路,加大对沈威的监控和调查力度,寻找他与十年前网络可能存在的交集;三路,宋媛儿和唐乐负责跟进钥匙和笔记带来的新线索,特别是“老码头”这个地点。
散会后,宋媛儿独自在办公室沉思。她拿出手机,看着那条已销毁的神秘信息截图。“……你父亲留给你的音乐盒,底座夹层里的东西,你看全了吗?”
这个人,对父亲的了解超乎寻常。会是父亲当年的搭档吗?除了孙志伟,父亲还有几个关系密切的同事。或者……是父亲在调查过程中接触过的、值得信任的线人?
她调出父亲当年通讯录里记录的几个主要联系人(母亲整理遗物时保存下来的),逐一筛查。大部分人都已经联系过,在父亲“牺牲”后提供了证言,看起来没有疑点。
忽然,一个名字引起了她的注意:赵永明。现任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副局长,不久前曾被发现与陈东升在茶社秘密会面,收受样品。调查显示他与陈东升有利益往来,但暂时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他参与毒品犯罪。
父亲笔记里没有提到赵永明。但宋媛儿记得,在调查陈东升案时,赵永明曾不经意间提起,他年轻时曾在公安系统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才转到药监部门。具体时间和部门,他没有细说。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她立刻调阅赵永明的人事档案。
档案显示,赵永明,二十五年前从省警校毕业,分配到岚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了八年。期间表现普通,后因“健康原因”申请调离公安系统,转入当时的医药管理部门(药监局前身)。而他调离的时间点,是1998年。
1998年……那正是岚城及周边地区开始出现规模化制贩毒活动,警方展开第一次大规模打击的时期。根据一些老刑警的回忆,那场打击行动虽然成果显著,但也留下了一些谜团,比如关键毒枭在逃,部分缴获毒资去向不明等。
赵永明的调离,是巧合吗?他在公安系统的那八年,是否接触或参与了早期的禁毒工作?他后来转到药监部门,恰好又是药品(包括管制药品)管理的要害岗位……
宋媛儿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赵永明早在公安时期就与毒品利益集团有染,后来调岗到药监,岂不是如鱼得水?他可以利用药监的职权,为毒品原料流通、非法药品研制提供保护伞甚至便利!陈东升找他,可能不只是为了新药审批,更是看中了他这条贯穿公安和药监的“历史渠道”!
而父亲宋建国,作为禁毒一线的刑警,是否在某个时候,察觉到了这位早已调离的“前同事”的问题?父亲笔记里没写,可能是证据不足,也可能是还未来得及深入调查。
她立刻将这一发现汇报给李建国和唐乐。
“赵永明……”李建国眉头紧锁,“我对他有印象,比我早几届,我入警时他还在刑侦,但接触不多。他调走时我还觉得可惜,毕竟公安系统培养一个人不容易。如果他真有问题,那隐藏得可就太深了。”
“查!”唐乐果断道,“查他调离公安系统的真实原因,查他过去二十多年的所有经济往来、社会关系,特别是与已知涉毒人员的交集。同时,对他进行秘密监控,防止他听到风声潜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