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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峦县委小会议室里，气氛彻底归于平静。
王湛愤然离场的背影，像一道落幕的残影，刻在在场每一个干部的眼底。
没人再敢出声，大家目光都悄然聚焦在端坐一旁的梁栋身上，敬畏之余，藏着深深的忌惮。
梁栋缓缓站起身，神色平淡无波，仿佛刚才那场针锋相对的权力对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没人知道他心底的翻涌与沉淀。
自踏入仕途以来，他从基层乡镇一步步摸爬滚打，恪守规矩、敬畏制度，始终坚信官场的底色是实干，是依规办事、任人唯贤。
可走到今天的高度，他才彻底看透，很多时候，僵化的程序、固化的规则，只会成为腐朽势力抱团自保的铠甲，成为改革破局的绊脚石。
刚才拿下王湛，严格来说，并不完全符合刻板的官场程序。
他只是千嶂省代理省长，按层级权限，无权越级叫停市委常委、市委秘书长主持的县级工作，更无权单方面调整基层临时主官。
放在正规的组织流程里，这般操作，带着极强的个人决断色彩，甚至会被扣上越权行事、官僚专断的帽子。
可他别无选择。
他看得无比透彻，自己要推行面向全国的公开选拔，绝非一次简单的基层人事调整，而是他入主千嶂政坛后，挥出的第一记破局重拳，是撕开千嶂固化人事格局的第一道口子。
千嶂官场积弊多年，本土派系盘根错节，人情大于规矩、关系凌驾制度，数十年的封闭循环，让这片土地的吏治彻底僵化。
本土干部抱团取暖、利益捆绑，外人难进、清流难立，哪怕省委书记廖承霖，都深陷“软障碍”的困局，束手束脚、举步维艰。
而青峦县的二十七处岗位空缺，是天赐的破局契机。
唯有打破内部提拔、人情上位的潜规则，面向全国选贤任能，引入外部新鲜血液，才能彻底斩断本土利益链条，撬动千嶂固化的官场生态。
这一步，必须走，而且必须走通。
一旦这第一拳被王湛挡下，一旦基层可以无视省委部署，借机抢跑布局，那他这个代理省长的权威，将瞬间荡然无存。
往后再想推行任何改革，整顿任何吏治，都会被层层软障碍死死困住，最终一事无成。
所以，他必须拿下王湛，不是针对这个人，而是要打碎所有人的侥幸，扫清改革路上的第一道阻碍。
梁栋目光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干部，心底掠过一丝自嘲。
若是放在十年前，初入官场的自己，一定会鄙夷今日的所作所为。
那时的他，信奉绝对的程序正义，推崇民主依规，痛恨强权独断，认为所有权力的行使，都该囿于条条框框的制度之中，容不得半分破格与变通。
彼时的他，会坚定地认为，今日这般越级叫停、临机换将的操作，是赤裸裸的官僚作风，是对组织程序的践踏，是权力的肆意滥用。
可历经风雨、阅尽官场百态，再回首望去，昔日的坚守，不过是少年人的幼稚与天真。
官场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理想殿堂，而是一场错综复杂的博弈。
他想起那句流传甚广的官场段子：
单位就像一棵爬满猴子的大树，往上看，全是屁股，往下看，全是笑脸，左右一看，全是耳目。
身处高位，进退取舍，从来都由不得自己的本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