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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的火,是从裴寅初的漱石轩烧起来的。
十年前,正妻罗氏病逝后,裴寅初没有续弦。
两房妾室皆安置在后宅,漱石轩便渐渐空置下来。
但他隔三差五也会过来睡上一觉。
今夜,裴寅初准备回漱石轩时,收到了户部的急报,只得折返外书房,继续处理公事。
等到内宅惊呼“走水了——!”
漱石轩内,几间屋子已烧去一半。
整座裴府瞬间被惊动。
这把火是青鸾放的。
她陪在裴清舒身边,摸清了裴府大半的人际关系。
裴寅初虽不常来漱石轩,但这院子是由他极为信任的一名长随在打理。
他每次过来住时,那长随会提前将屋内收拾妥当,并点上火烛。
昨夜也是一样,只是……
长随点上火烛后,有一名同伴前来,将他叫走。
因而正房的窗户没来得及关。
青鸾便将现场布置成意外——夜风牵动火苗,点燃了帐幔。
接着,她便藏身在暗处观察。
漱石轩的小厮,和内宅的粗使嬷嬷们,是第一波赶来的。
他们扛起水桶,冲进去灭火。
青鸾发现,这小厮中,有一半是练家子。
其中还有两个高手,在灭火的同时,还在不断查看。
裴寅初得了消息狂奔而来。
青鸾亲眼看见他冲向正房右侧的耳房,也看见他在即将冲进去时,被两名高手中的一人拦住。
负责照看漱石轩的长随,看见那扇半开的窗户就跪下了。
连连磕头认罪。
裴寅初只觉得气血上涌,他没想到这个蠢货能犯下如此大错。
但他亦知此人绝无陪伴的可能。
裴阁老也在下人的搀扶中赶了过来。
大火已经熄灭,只剩下零星几处小火苗。
裴阁老也松了一口气,对于他而言,只要人没事……
损坏点身外之物,只当破财消灾了。
他命管家带人进去清点。
却被裴寅初抬手拦住。
他脸色苍白,神情痛苦,只低声道:“这是儿子与罗氏的院子,待明日我亲自收拾。”
裴阁老见状,只当他是夫妻情深,他上前安抚:“为父知道你与她情深,可她已经走了十年了。今日这一场火,兴许正是她……想劝你放下……”
裴寅初不语,只一味的抱头痛哭。
时间已经很晚了,裴阁老见此处已经没有安全隐患,于是便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待闲杂人等撤下。
裴寅初幽幽地望向正房,眼神幽森。
……
裴府密道的位置已然确定。
就在漱石轩正房右侧的耳房内。
自潜入裴府以来,青鸾不止一次来过漱石轩,也暗中查探过这里的几间屋子。
那间耳房位置逼仄,她当时并未发现任何暗门或密室的痕迹。
可这一场大火,却将一切都烧出了端倪。
趁着火势刚灭、府中尚未完全安定,青鸾打算趁热打铁,再潜回漱石轩,细查密道!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
出了这么大的事,裴寅初绝不可能不派人盯着漱石轩。单凭她一人,想再潜入其中,难度不小。
于是,青鸾当机立断,连夜出府找人相助。
她一路疾行,直奔皇长子府,本打算将刘念叫来。
却不料,刚入府,便撞上了路甲。
如今,不管是孟瑶还是楚墨渊,都将自己探查的消息共享了出来,于是青鸾便没瞒着路甲。
得知她的来意,路甲眼睛都亮了。
“我的轻功,在刘护卫之上。”他语气笃定,“青鸾姑娘,我去助你,定能事半功倍。”
青鸾停下脚步,瞄了路甲一眼。
这话倒也不算夸口。
当年郡主尚在孟家时,路甲数次潜入府中探查消息,她与刘念都未能察觉分毫。
“话虽如此,”青鸾缓缓开口,“但这次……算是你主动提出的。”
话音未落,路甲便急忙接口,生怕她反悔似的:“姑娘放心!今晚是我主动相助,不算在先前答应姑娘、被差遣的两次之内!”
青鸾看着他这副急切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不用白不用。
“跟上!”她沉声道。
在她的身后,路甲美滋滋地跟了上去。
……
裴府失火一事,很快惊动了崇仁坊的坊正。
又因裴阁老的身份不一般,京兆府也依例派人登门询问。
还有相熟之人,过府探望等等……
一时间,裴府门前车马不断。
这两日,裴寅初几乎分身乏术。
一边要应付坊正、京兆府的盘问,一边又要死死守在漱石轩内,生怕有人趁乱闯入。
他这般严防死守的样子,连裴阁老都觉出了不对劲。
这日下了值,他将裴寅初唤进书房:“这院子让管事看着便是,何须你亲自盯着?户部的事务,你难道都不管了?”
裴寅初低声道:“并非儿子惫懒。只是皇长子弱冠礼在即,府中又突遭大火,儿子担心……会触了殿下的霉头,便想着暂避两日,等殿下的冠礼结束再回户部。”
裴寅初皱了皱眉:“不是儿子惫懒,实在是皇长子弱冠礼在即,府中大火怕会触了殿下的霉头,就想着避两日,等殿下冠礼结束再说。”
楚国有避火神的传统。
每当大事发生前,都会稍微避忌一下。
裴府在这个节骨眼上走水,虽然并未引发灾难,但避讳皇长子弱冠礼,也是情理之中。
裴阁老闻言,却失笑摇头:“皇长子岂会是那等心胸狭隘之人?漱石轩失火,非你本意,又何须如此小心翼翼。”
他想了想,继续道:“况且,户部尚书最迟明年便要致仕,为父又刚统管工部,无暇再管户部之事……眼下户部诸事繁杂,你若再撂下不管,岂不是眼看着就要停摆?”
话说到这份上,裴寅初已无可推脱。
但关键时间眼看就要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若是被人发现漱石轩中的隐秘,说不定会让一切前功尽弃!
想到了这里,裴寅初咬紧牙关,将袖子往上捋起。
白色纱布层层缠在小臂之上。
纱布渗出丝丝血迹,蜿蜒其上。
裴阁老见状吓了一跳:“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