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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秦墨浓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
那便足够了。
慕正北眼尾浮现一点笑意，如果此时的秦墨浓抬起头认真看，就会知道自己被骗了，明明看不出哪里难过。
他们在医院待了好几个钟头，大多都是在一旁，秦墨浓试图和慕正北父亲搭话，但是对方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了，甚至把她认做了慕正北，对她脱口大骂，秦墨浓完全无法想象，慕正北前几年到底忍受着他怎样的辱骂，她的眼中染上几丝愠色。
慕正北拉住她的手，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我父亲他一年前从楼梯上摔下来，加上压力过大就疯了，无故伤人，甚至拿着刀想来杀我，后来我就一直把他养在了医院，时不时过来看望他，期待他会恢复过来，只可惜后来他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
慕正北低垂着头，嗓音沙哑，说到最后的语气似乎有些意味深长，手指摩挲着手表，没人能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只有躺在床上的男人动作有片刻的停顿。
走之前，慕正北说道，“有些话我想和我父亲单独说下。”
秦墨浓点头，“我知道了，那我走附近逛逛，你好了再叫我。”
说罢，转身离开。
慕正北嘴角温暖的笑意沉下，带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重新走进病房，神色冷漠，唯独在看到床上他名义上的父亲时，眼中闪过几丝趣味。
“你说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了？”
没人回答他，慕正北脸上笑意依旧，语气喟叹，“我希望你是真疯了。”
“母亲在我3岁的时候一直疯到6岁，就因为父亲在外面养小三，对家里不管不顾，甚至动辄打骂她。”
他伸出双手，似乎透过表面组织看到了正跳动的血管，如今的这双手已经不再像小时候那般稚嫩，它可以轻易地反抗任何一个想啥他的人。
“我至今还清晰地记得脖子被死死掐住，快要窒息的感觉，而你就在一旁的围观。”
躺在床上的男人身体一瞬间的抽搐，他死死地瞪大了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动也不动。
“我虽然对母亲没什么感情，但我想，既然母亲这么爱你的话，当初为什么不干脆一把刀带走你，一起在地下团聚，后来我才明白了，原来是她不够爱你。”
疯子……疯子……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似乎在喃喃自语，嘴里不停说着两个字。
“所以，我就想让父亲也体验一下，母亲当时疯了的感觉，即便母亲不喜欢我，我也想做个懂事的儿子，你说我做的对不对，父亲？”
“这一年来我让医生在食物给你下了致幻药品，你感觉怎么样？”
“是不是觉得自己离疯已经不远了？”
他低下头，沙哑的嗓音吐露出的话如同恶魔之语，令人不寒而栗。
躺在床上的男人病服下的身体瘦骨嶙峋，胸前只剩下一排肋骨，他缓缓转动了下眼珠，准确地对上慕正北的视线。
那里面藏着魔鬼的地狱之门，开了门，地狱就会毫无顾忌地涌向人间，慕正北父亲忽然咧开嘴，开口，嗓音嘶哑，“怪物，没有人会喜欢你。”
“你不是我儿子，你只是一个占据了人类躯壳的怪物。”
“比起当你儿子，我宁愿当一个怪物，喜欢？我只要她喜欢我就够了，至于你，这辈子都没机会离开医院了。”
他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凄厉沙哑的怒喊，“放我出去，你这个疯子，你才应该被关在医院里。”
看到慕正北下来，秦墨浓有些担心的上前。
“你没事吧。”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秦墨浓垂头，十指紧张地握在一起，语气是掩饰不住的落寞，“对不起，我没想过你父亲原来是这样的人，我还坚持要过来看他们，我不是故意戳你的伤心事的。”
“没关系。”慕正北揉了揉她发红的眼角，“是我对不起，一直都瞒着这些没告诉你，就是怕你介意。”
秦墨浓怔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措地垂眸，“我怎么会在意呢，无论你的原生家庭怎么样，我更在乎的是你这个人。”
“你能说出这番话我很开心。”
慕正北得寸进尺地拉住她的手，“接下来，该带你去看望母亲了。”
秦墨浓从刚才慕父的几句话中也猜到了某个真相，慕正北的母亲早在他六岁时便死去了，他小小年纪就丧母，当时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因此，她想说很难受的话他们就不要去了，可慕正北没等秦墨浓把话出口，便径直道，“去之前，我们先要去一个地方。”
然后，秦墨浓就知道了，他说的地方是花店。
慕正北和秦墨浓挑选了一束康乃馨，便前往目的，因为是见慕正北的父母，她今天穿的特别简单，一袭短至膝盖的黑色无袖连衣裙，脸上不施粉黛，周身清冷的气质却越发明显起来
西苑墓地
“这是她唯一的一张照片，还是婚前拍的。”
慕正北看着墓碑上的照片，神色复杂，照片里的女人容颜清丽，笑容婉约，一点也看不出后来那副疯狂的模样。
“她死的时候才28岁。”慕正北呢喃出声，表情却没怎么动容，仿佛这里躺着额人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
“本该是一个如花般灿烂的年纪。”
“却因为所爱非人毁了自己的一生。”
他转头看向秦墨浓，道，“你觉得她可怜吗？”
“挺可怜的。”秦墨浓道。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慕正北抿紧嘴唇，“记得小时候有一回父亲在外面陪小三，忘记母亲的生日，她悬疯了一般拿着剪刀就要来捅我，六岁前，我经常过着被虐待的日子，身上总是青紫红肿都是拜她所赐，就这样，你也就觉得她是一个可怜人吗？”
秦墨浓怔愣地看着他，下意识想掀开袖子，看看他手上有没有疤痕，却把慕正北按住，“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伤口早就消失了，现在也没人敢打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