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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就算抵了所有彩礼钱(第1/2页)
另一个说道:“你们买票了嘛?这个时间点,那个卖票的口子都没设。便宜你们了。”
夏明刚想开口,陆燐已经先一步摸出证件亮了亮,语气不咸不淡:“市公安局的,过来走访打听点事。”
“警察?”黑脸男人皱了皱眉,原本懒洋洋的身子稍微坐直了点,眼神在陆燐和夏明脸上转了一圈,“咋了这是,出啥事了?没听说咱村里出啥大事啊!”他嘴上问着,手里那杯酒可没放下,还端在胸前,手指头在杯沿上轻轻转着圈。
陆燐没接他那话茬,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说道:“你们大白天不干活,都聚在这儿聚餐?”
这话一出,在场的男人们纷纷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愧疚,反倒透着习以为常的理所当然。
一个年轻点的男人嗑着瓜子,将瓜子皮随手丢在地上,吊儿郎当地开口:“干活?费劲干什么。”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眼神慵懒,慢悠悠接话:“我们村不用种地,也不用出去打工。村里搞了文旅项目,每年年底人人都有分红,够吃够喝够零花。家里老人一辈子种地攒下的积蓄、老宅田地,够我们啃一辈子,没必要累死累活出去奔波。”
夏明眉头微蹙,目光扫过这群神色安逸、彻底躺平的村民,轻声追问:“常年这样聚众吃喝打牌,日子就这样过?”
“不然呢?”
最开始搭话的中年男人摊开手,一脸坦然,眼底没有丝毫窘迫,反倒透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麻木,“警官,你们城里人不懂我们乡下的情况。我们村老一辈重男轻女思想根深蒂固,从前只想着生儿子、传香火,生了女孩要么送走,要么早早辍学外出打工。
几十年下来,村里女娃本就少,长大了全都往大城市跑,再也不愿回穷山沟。留在村里的,就剩下我们这帮男人。”
他指了指围坐的众人,语气轻飘飘的:“清一色的光棍,全是单身。娶不到媳妇,成不了家,没人管,不用养家、不用顾家。与其孤零零蹲家里发呆,不如天天凑一块吃吃喝喝、打牌唠嗑。我们觉得,这日子挺有意思,自在得很。”
旁边有人立刻附和,摇晃着手里的扑克牌,笑得大大咧咧:“就是!没女人看得上我们挺好的。娶妻生子、出门打工、下地种地,多累啊。我们现在吃饱喝足,无事一身轻,早就习惯,也认了。光棍就光棍,清闲一辈子,没什么不好的。”
夏明:“你们父母不催婚吗?不给你们张罗媳妇吗?”
按道理,农村传宗接代的观念深厚,老一辈理应对儿子结婚生子抱有很大的期待,甚至不惜花光积蓄也要张罗一门亲事。
“他们有钱吗?有房有车吗?什么都没有,叫我们拿什么娶媳妇?还有什么脸催婚?谁愿意把闺女嫁到我们这样的穷山沟来受苦?”中年男人叹了口气,把酒杯重重墩在桌上,仿佛在泄愤,又像在认命,“早几年媒婆还上门说亲,开口就是三十万彩礼加县城一套房。我们拿得出来?一个月挣两千块,攒一辈子也凑不出那个数。”
中年男人自嘲地笑了笑:“女孩都被拿得出30万的家庭娶走了,我们自然成了村里的遗留户。日子久了,我们也想通了,不再费劲折腾,攒下的钱够自己吃喝就行了。”
陆燐静静听着,神色始终淡漠,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畸形的民风观念,养出了一群坐吃山空、安于躺平的青壮年。他们不去劳作,依附家底与村集体分红度日,抱团消磨岁月,早已对这种颓废的生活全然接纳,甚至引以为常态。
见这两个警察沉默了,其中一个男人像是怕被外人看不起,急于证明自己的生活方式并不可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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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摸出手机,点开抖音,屏幕亮起来,主动凑到陆燐和夏明面前,语速飞快:“你们别觉得我们好吃懒做、不务正业!真不是我们特殊!”
手机画面不断滑动,短视频里一幕幕景象如出一辙——
周边各个山村的村口树荫下、空地上,随处可见聚众喝酒打牌、闲散度日的青壮年男性,清一色的光棍群落,和胡源村眼前的景象一模一样。
“你们看!”男人指着屏幕,理直气壮,“周边十里八乡,好多山村都这样!女的往外走,村里剩一群男的,大家都是抱团过日子。这不是我们懒,是村里的现状就这样,整个乡下都普遍得很,根本不丢人!”
手机外放的嘈杂音效混着锅里的炒菜声、众人的说笑声,充斥在整片樟树林下。
阳光正好,岁月闲散。
这群正值壮年的男人,心安理得地啃老、啃村集体红利,日复一日聚众虚度光阴。他们坦然接受光棍的宿命,接纳躺平的人生,把畸形的村落现状,当成了理所应当的常态。
夏明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神色沉静的陆燐。
两人心底都清楚,闭塞的环境、固化的陋习、扭曲的三观、抱团的人情、麻木的人心,早就浸透了一些村子。
樟树下的烟火还在继续,铁锅滋滋冒油,酒香混着瓜子的燥气漫在空气里。一群男人说说笑笑,早已对荒废度日的生活习以为常。
喧闹间隙,夏明看着眼前这群清一色的光棍,心里生出几分突兀的疑惑,随口问道:
“那我倒是好奇,你们现在娶不到媳妇,那以前,村子里是怎么娶媳妇的?”
这话落下,原本懒散瘫坐的几个男人,眼神反倒亮了几分,像是终于有了能侃侃而谈的话题。
刚才搭话的那个中年男人咂了口酒,慢悠悠地说起来,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乡土怀旧的味道:“以前跟现在哪能一样?那时候村里女娃虽然少,可都没读过多少书,世面见得也少,心思单纯。那时候也没手机、网络这些东西,年轻人不出村,婚嫁就全靠村里媒人那张嘴。”
他抬手指了指村里房子的方向:“家家户户基本上都这样,孩子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媒人就主动上门说媒。不用看长相,也不用聊性格,双方父母一看家境般配、年纪合适,点头就算定亲,没多久就过门成家了。简单得很。”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笑着接了一句:“还有娃娃亲呢!我们村老一辈特别兴这个。”
夏明一听,眼神动了动,正好抓住这个关键词,顺着就问:“娃娃亲?那不就是童养媳吗?”
“那倒不是两码事。”
四十多岁的男人摆了摆手,解释得直白通俗,脸上带着见惯不怪的漠然:“童养媳是直接接到家里养着。娃娃亲就是两家关系好,小时候口头把亲事定下,先把女娃子敲定给自己家儿子。定了亲不算完,男方家得干活抵彩礼。每年春耕、秋收最忙的时候,男方就得准点去女方家下地、收粮、干杂活,年年不落,干到结婚,就算抵了所有彩礼钱。”
他顿了顿,补了句实情:“一般都是家里条件差、拿不出彩礼的穷人家,才会这么办。算是老一辈穷人娶媳妇的笨法子。”
几句话轻飘飘落下,道尽了这座山村几十年固化、闭塞的婚嫁陋习。
陆燐垂着眼,指尖微抵在下颚处,面上看不出情绪。夏明与他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
同一瞬,两人心底掠过同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赵满圆。
两人同时升起疑惑:当年的赵满圆,会不会也是这样被命运捆绑、被陋习裹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