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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穿过小院，带著初秋的凉意，吹在吴妈妈僵硬的身上。
她看著跪在地上，身形笔直的儿子，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含著笑意，看谁都透著亲切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惊恐与茫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紊乱的呼吸声。
吴所畏身后的池骋，忽然也动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吴妈妈震惊的注视下，直挺挺地跪在了吴所畏的身边。
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池骋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直视著吴妈妈。
“阿姨。”
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玩世不恭，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是我爱他。”
“我真的想跟他过一辈子。”
说完，他伸出手，在微凉的夜色中，准確地找到了吴所畏的手，紧紧握住。
十指交缠，掌心滚烫。
吴所畏感受著那份力量，也抬起头，眼中的泪光被灯火映得破碎。
“妈，求您成全我们。”
吴妈妈的眼泪终於决堤，顺著脸颊上的皱纹滑落。
她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抹著。
“你们……”
“你们让我说什么好……”
吴所畏看得心口一阵抽疼，膝行两步上前，想去拉妈妈的手，却又不敢。
“妈，对不起，对不起……”
“是我没能尽儿子的本分，但我真的爱池骋。”
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吴妈妈摇著头，泪眼婆娑地看著他们交握的手。
“两个男的在一起……”
“別人会怎么看你们？会在背后怎么戳你们的脊梁骨？”
“妈知道你们现在感情好，可外面的风言风语，你们顶得住吗？”
“以后老了，身边一个孩子都没有，没人照看可怎么办？”
吴所畏用力地回握住池骋的手，他看著自己的母亲，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不管別人怎么看。”
“我也不在乎他们说什么。”
“妈，我只知道，跟他在一起，我睡得著觉，我吃得下饭，我每天睁开眼都觉得有盼头。”
“我很幸福。”
他说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心都掏出来。
池骋看著吴妈妈，再次郑重开口。
“阿姨，您担心的事，我都想过。”
“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有我在一天，就没人敢戳他的脊梁骨。”
“我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我会让他一直这么幸福下去。”
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吴妈妈的心疼得更厉害了。
她看著自己的儿子，这个她从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傻孩子……”
“妈是怕你们这一路，会走得太难……”
“你们要被人当成怪物看，要一辈子活在別人的指指点点里，妈光是想想，这心就跟被刀子剜一样疼。”
池骋笑了。
他侧过头，深深地看著吴所畏，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吴所畏也看著他，同样笑了。
“我们不怕。”
池骋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就算没有孩子，我们就是彼此最亲的人。”
吴所畏接上他的话。
“就算別人都把我们当怪物，只要他还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池骋再次看向吴妈妈，目光灼灼。
“就算世界末日，我们也会在一起面对。”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他们的手握得更紧了，宣告牢不可破的誓言。
小院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夜风吹动杏树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久。
吴妈妈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无奈，有心疼。
“起来吧。”
她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透著疲惫。
“地上凉。”
“都进屋去睡觉，这么晚了，就別折腾著回去了。”
吴所畏和池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欣喜。
吴所畏试探著站起来，腿都跪麻了，晃了一下。
池骋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吴所畏顾不上腿麻，凑到吴妈妈跟前，小心翼翼地问。
“妈，您这是……同意了？”
吴妈妈又嘆了口气，抬手帮他理了理凌乱的额发。
“我不同意，你就能不跟他过了？”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点苗头了。”
“本来还想著，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你聊聊，干预一下。”
吴妈妈的目光掠过他，落在他身后的池骋身上。
“可现在……”
“他连命都能为你不要，我还能说什么？”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只盼著你好好的。”
“算了，成全你们吧。”
吴所畏的眼泪刷地一下又涌了出来，这次却是喜悦的。
他猛地扑上去，紧紧抱住自己的妈妈。
“妈，谢谢你，谢谢你！”
池骋看著相拥的母子，眼底泛起温热。
他走上前，对著吴妈妈，无比自然地叫了一声。
“妈。”
“哎。”
姜小帅今晚不在，吴所畏和池骋躺在他那张不算大的单人床上，身体紧紧贴著。
两人都睁著眼睛，毫无睡意。
刚才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激烈又圆满的电影，还在脑海里反覆播放。
“睡不著？”
池骋先开口。
“嗯。”
吴所畏翻了个身，面对著他。
“心臟跳得跟打鼓一样。”
池骋轻笑一声：“我也是。”
吴所畏提议。
“要不……去阳台？”
老院的二楼有个小阳台，夏天的时候，吴所畏最喜欢在那里铺个凉蓆看星星。
两人一拍即合，抱著枕头和薄被，悄悄溜到了阳台上。
他们没开灯，就著清冷的月光，在地上铺好被子，並排躺下。
夜空格外乾净，月亮明晃晃地掛著，几颗星星点缀其间。
池骋侧躺著，支著头，另一只手抓过吴所畏的手，放在掌心里把玩。
他的指腹摩挲著吴所畏的指节，动作轻柔。
吴所畏的心跳渐渐平復下来，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寧包裹著。
一个冰凉的金属环，套上了他的无名指。
吴所畏愣住了。
他抬起手，借著月光，看清了那是一枚设计简洁的铂金戒指，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
池骋看著他惊讶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本来想著，跟你表白的时候给你的。”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动听。
“但现在好像……更合適。”
吴所畏的心臟被一种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填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翻过身，凑过去，吻住了池骋的嘴唇。
月光温柔地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一刻镀上了一层永恆的光晕。
两人额头抵著额头，轻轻地喘息。
“以后，咱们就在这儿养老吧？”
吴所畏轻声说。“种点，养条狗。”
池骋嗯了一声：“还有小醋包。”
“对，还有小醋包。”
池骋也笑，他用手指勾勒著吴所畏的脸部轮廓。
“那……明天去见见我爸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