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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倒是挺平静。
“师父,稍安勿躁。”
周鬼眼哪里安得起来?
他恨不得立刻化作一道青烟遁走。
“还稍安勿躁?我的好徒儿,你没听见吗?煞星发作了!靳朝言就是第一个倒霉的!”
“这趟浑水,咱们不能趟,趟了就没命了!”
“咱们赶紧收拾收拾跑路吧!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你当鬼王,我当山神,不比在这儿提心吊胆强?”
安槐幽幽地叹了口气。
“师父,你糊涂了。”
“我糊涂?”周鬼眼差点跳起来:“我看是你被靳朝言迷了心窍!你一把年纪了,不会还学少女怀春吧?”
“春是怀不了一点的,但靳朝言是什么?”
安槐说:“他是这世间难得一见的,龙气护体、将星入命的极品鼎炉。你说,上哪儿再去找第二个?”
没有半点女儿家的情爱痴缠,全是冷冰冰的利益权衡。
周鬼眼被她这番“鼎炉论”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可是……可是这煞星当头,你……”
“师父。”安槐打断他:“所谓危机,危中藏机。要是我一个人,可能还怕,但是……”
她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周鬼眼。
“可有师父您在,就不一样了。”
安槐狂吹:“放眼京城,有谁是您的对手?”
“这……”周鬼眼被她一通吹捧,吹得有些云里雾里。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木雕的胸膛,虽然被捆着,但气势已然不同。
安槐再接再厉:“咱们师徒联手,还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周鬼眼俊美的脸上神色几番变幻,最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算我上辈子欠你的!”
他咬牙切齿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安槐嘴角一勾。
她转过身,不再理会兀自懊恼的周鬼眼。
她并起食指与中指,在空中虚划几下,指尖带起一缕幽蓝的鬼火。
随即,她屈指一弹,那鬼火如流星般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红莲。”
她清冷的声音在房中响起。
话音刚落,地面上,方才鬼火消失之处,一朵妖异的红莲缓缓绽放。
莲瓣层层叠叠,流光溢彩,一个身着红衣、眉心一点朱砂痣的女子身影,从莲心中袅袅升起。
“主子。”
“我离府一趟。”安槐说:“在我回来之前,封锁三皇子府,任何人,不得进,亦不得出。”
“是。”红莲应得干脆利落。
她莲步轻移,身形化作一道红光,瞬间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雾,悄然笼罩了整座府邸。
从外面看,三皇子府依旧矗立在那里,门庭威严,但若有人想靠近,便会发现,无论怎么走,都像是陷入了鬼打墙,永远也走不到那朱漆大门前。
这是红莲最擅长的迷障结界,足以将整座府邸从这京城的地图上,暂时抹去。
做完这一切,安槐说:“师父,走了。”
周鬼眼一脸不情不愿地跟在她身后:“去哪儿?”
“进宫。”
“就这么走着去?”
安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化作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直接穿透了墙壁。
周鬼眼:“……”
行,你厉害。
他也只好认命地化作一道流光,紧随其后。
皇宫,此刻已是一座巨大的囚笼。
宫门紧闭,城墙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禁军们盔明甲亮,神情肃杀,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
活人进不去,可对于安槐和周鬼眼来说,这高大厚重的宫墙,与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两道虚影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穿墙而入,没有惊动任何人。
宫内,比想象中还要安静。
往日里巡逻的太监宫女,此刻都不见了踪影,只有一队队禁军在各处要道上往来穿梭,脚步声整齐划一,却更显得这偌大的皇宫死气沉沉。
“不对劲。”
周鬼眼压低声音道,“这宫里的龙气……很乱。而且,那些平日里游荡的小鬼、精怪,一个都看不见了,全都躲起来了。”
安槐没有作声,只是凭借着对靳朝言气息的感应,一路向着皇宫深处飘去。
靳朝言是孤身一人进的宫,身边没带杭玉堂他们,他在边城多年,宫中眼线本就薄弱,此刻失联,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两人穿过几重宫殿,正要飘过一片僻静的御花园时,安槐的身形猛地一滞,停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只见安槐那只原本白皙如玉的手臂皮肤之下,仿佛有墨汁在迅速晕染开来。
先是青黑色的脉络一根根凸显,狰狞如蛛网,紧接着,那青黑色又被一种诡异的血色所取代。
颜色由浅入深,从手腕处开始,迅速向上蔓延。
不过眨眼功夫,她整条右臂,从指尖到肩膀,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仿佛是被浸泡在血池中捞出来一般,皮肤下的血管贲张,整条手臂都显得肿胀了一圈。
“这……这是怎么了?”
这是什么邪术?
安槐说:“有人给靳朝言下毒了。”
“下毒?那怎么会是你……”周鬼眼话问到一半,猛然想到了什么,失声道:“你和他……立了契约?”
“嗯。”安槐应了一声,活动了一下那只血红的手臂:“他毕竟只是个凡人,皮薄血条短,容易夭折。我怕他哪天不小心被人弄死了,我的鼎炉就没了,所以在我们身上签了个同伤契。”
她抬起眼,看向周鬼眼,解释道:“他受的伤,中的毒,都会转移到我身上来。我代他承受。”
周鬼眼听得目瞪口呆。
他围着安槐那条血红的手臂飘了一圈,啧啧称奇:“我的好徒儿,你对他可真是……情深义重啊!”
这哪里是找鼎炉,这分明是找了个祖宗供着!
安槐却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调侃,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谈不上。只是一个保险措施。毕竟,能毒死靳朝言的毒,对我没什么用。”
她说着,五指缓缓收拢,那血红色的手掌握成了拳头。
“我这副身子,内里不过是一具白骨,靠着阴气魂力支撑。血肉只是表象,五脏六腑皆为虚设。世间万般剧毒,说到底,都是作用于活人的血肉经脉。又能奈我何?”
周桂艳凑近了看安槐的手臂,只见那血色之下,隐隐有黑气流窜,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败与死寂之气。
“哎呀呀……”周鬼眼咂了咂嘴:“这毒可不一般啊,霸道得很,是冲着要人命去的。看来,宫里这位,是真不打算让你那个便宜夫君活着走出去了。”
他幸灾乐祸地补充道:“徒弟啊,你这鼎炉,怕是快要保不住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