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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武人(第1/2页)
张玄清扶着棺沿蹲下去,枯瘦的手指摸向棺壁那十道黑痕,捻起一点黑灰凑到鼻尖闻了闻,
“是尸首抓的。”
苏晚飘在棺里的身子,猛地一僵。
“师父,”周恒小脸发白,趴上棺沿,“那尸首……不就是我媳妇么?”
“是她的身子不假,可抓棺那会儿,这身子里头,压根没有她。”张玄清摇头,
“她那缕魂,这些年一直在乱葬岗飘着,一步都没进过这口棺。空尸首自个儿不会动,是有人拿邪法日日养着。”
他抬眼看向棺里的苏晚,
“这十道印子,应该是你的尸身抓的,是你也不是你。”
二猴在旁边听得头皮一阵阵发紧:“师、师父,尸首不是死了么,还能养得会动?”
“寻常尸首不能。”张玄清把那点黑灰一搓,
“可要是有人存心,把一具红衣横死的尸首,搁在阴气最重的地方,拿邪法天天供着,
它就不烂,还会动,会在棺材里头挣、抓、撞。这叫养尸。”
他指着那十道黑痕,声音发紧。
“你看这痕,黑得都沁进木头里了,是陈年的旧痕,一道一道,全是往外抓的。”
他又拈起棺底那道烧焦的符,“他们先破了我这道安魂的符,把符反钉过来,
就地把这具尸首养在这口棺里,拿邪法催着,叫它在棺里一回回醒、一回回抓。
等养出了凶性,这才把尸身起走,再填回土,填得跟没动过一样。”
苏晚飘在棺上,红衣垂下来,指尖抖得厉害。
周恒爬上棺沿,小手按住她冰凉的手:
“媳妇,那不是你。你的魂在乱葬岗好好的,是他们把你的身子……”他说不下去,小脸绷得铁青,
“他们盗你身子做什么?”
“炼鬼王。”张玄清声音发哑,
“红衣横死的厉鬼,在他们眼里,是顶好的材料。
你的魂在外头漂着,他们一时抓不着,就先把你这具身子养着。
等哪天把你的魂也收了,把魂塞进身子里,就只能听他们号令,替他们害人。”
“做梦。”周恒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破我符、盗尸首,还把土填得齐齐整整,瞒了我十八年。”张玄清胸口起伏,
“这种歹毒法子,也只有阴月教使得出来,旁人没这份手艺,更没这份胆子。”
“师父,那尸……能给弄哪儿去?”大壮声音发紧。
张玄清没急着答,回身从坑边刨出的新土里抓起一把,指头一捻,捻出点发黑的黏泥,凑到鼻尖一闻,脸色更难看了。
“闻见没,一股河腥气。”他把那点泥往灯下送,“这泥不是咱乱葬岗的黄土,是河滩上的淤泥。盗尸的人,是撑船走的水路。”
“水路通哪儿?”周恒问。
“往下游几十里,有个白骨滩。”张玄清撑着棺沿站起来,“那片滩子,活人白天都不敢靠近。
滩子底下,有个黑市,鬼啊、尸首啊、活人见不得光的东西,都在那儿买卖。”
他顿了顿。
“那是鬼赶的市,只认死人的牌子,不认活人。我一个大活人,既没有他们引魂的牌子,又藏不住身上这口阳气,进不去。”
周恒和苏晚对视了一眼。
“师父。”周恒开口,“白骨滩那个市,我俩昨儿夜里,
刚从里头出来。媳妇的记忆,装在一只瓷瓶里,就摆在滩子最里头一间叫回春堂的铺子。
那铺子的幌子上,绣着一牙月牙。”
张玄清猛地转头看他,撑在棺沿上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收紧。
“尸首,往白骨滩送。”他一字一字,喉咙发紧,
“她的记忆,也摆在白骨滩的铺子里卖。那幌子上的月牙,正是阴月教这些年货人的记号。
十八年前杀她、如今盗她尸首、收她记忆的,不是两拨人,是一伙的。从头到尾,就是阴月教这同一只手,在幕后头操弄。”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像是一下子老了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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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夜里不能再追。”他摆摆手,“我这身子骨下不来地,你们几个也都挂着彩,就这么摸过去,是白白送命。”
他忽然像想起什么,“二猴。”
“在!”
“你腿快,回义庄去。我床头那口旧木匣,在床顶板上压着,给我取来。”张玄清顿了顿,“轻点,别摔了。”
“哎!”二猴巴不得离开这乱葬岗,撂下灯笼,撒腿就往义庄跑。
张玄清重新看向那口空棺,声音低了下来。
“当年收敛她,是我替她擦的身、换的衣。
别的都齐整,就一只手,死死攥着拳头,五个指头抠进掌心,我掰了半宿,没掰开。”
苏晚一怔。
“我当是她走的时候疼、走的时候恨,憋了一肚子的气。”张玄清看着她,
“入殓前,我到底是掰开了。她手心里,攥着样东西。
那是个男人随身带的物件,不该跟着新娘子一块儿下葬。
我瞧着古怪,就没放进棺里,自己收着了。本想着哪天查到她是哪家的人、她夫家是谁,也好拿着这东西,上门问个明白。”
他苦笑一声。
“谁知道这一收,就是十八年,也没等来一个,能认出它的人。”
脚步声噔噔噔,二猴抱着个巴掌大的旧木匣跑回来,喘得直不起腰。张玄清接过去,匣子没上锁,盖一掀,里头垫着发黄的绢,绢上孤零零躺着……
一枚扳指。
兽骨磨的,叫人成年累月拿在手里搓,磨得油光水滑。
一看就是个成年男子日日戴在身上、吃饭睡觉都不离手的命根子。
周恒眼前“叮”地一声。
【叮!检测到红衣厉鬼苏晚尸身遭邪修盗养、十八年沉冤待雪,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今夜就顺白骨滩水路,把尸首抢回来。奖励:你师父毒根刚拔、下不来床,你一个六岁娃娃,带着一个鬼,半夜摸进邪修囤尸的窝点,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选项二:尸首丢都丢十八年了,不急这几天,先回家养伤,往后慢慢再说。奖励:人家尸、魂、记忆三样,就差你媳妇这缕魂没到手,你拖一天,她离被炼成那东西就近一天,等你养舒坦了,黄花菜都凉透了。】
【选项三:人到死还攥着样东西不撒手,心里必有放不下的冤。她到死攥着这枚扳指,这就是送上门的线索头。查人先查东西,先弄清这戴扳指的是谁;尸首在白骨滩、记忆在回春堂,这笔账,一笔一笔跟他们算。奖励:解锁术法《望气寻踪》。拿着死者贴身戴过的旧东西,能看出这人、这东西,打哪儿来、往哪儿去,看出个大概方向。】
周恒心里把头俩选项骂了个狗血淋头。
抢?拿什么抢,他还没蠢到送人头。拖?那是他媳妇的身子,多搁那伙人手里一天,他都嫌脏。
“选三。”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散开,他脑子里多出一段口诀
。
他伸手,把那枚骨扳指捏了起来,闭上眼,指尖刚要按口诀去探。
“武人。”张玄清盯着扳指,忽然开口,
“这东西叫扳指,是射箭的时候,套在指头上拉弓弦用的。天天拉弓、又握刀的,是练武、吃刀口饭的人。
这种人,虎口上十个有九个,都带着旧伤……”
张玄清话没说完,苏晚身子猛地一晃。
周恒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衣襟。那只裂了缝的水晶瓶,隔着嫁衣,透出一点极淡的红光,一跳、一跳。
她脑子里“轰”地一下。
十八年前,花轿里,那只挑开她盖头的手,虎口上横着一道三寸来长、发白的旧刀疤。
那道疤,她这会儿看得清清楚楚。
天天戴扳指、拉弓、握刀的武人,虎口上,才会有那么一道疤。
她猛地抬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一字一顿。
“挑我盖头的那只手……”
“这枚扳指,是他的。”